賀琳說著,順手拉開窗簾。
陽光從落地窗斜斜灑進來,窗外是一片訓練場,已有整齊列隊的執燈人身影在集結。
他們動作利落,腳步整齊,喊號聲混著腳步聲,如洪流般在寂靜空氣中盪開。
安景靜靜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我……可以出去嗎?還是說活動範圍僅限這個房間?”
賀琳回過頭,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當然可以出去。”
“等下我讓人給你開自由許可權,不過活動區域只限基地內部。你可以隨便走動,看看執燈人平時怎麼訓練,哪怕想試著參與,也可以申請。我已經說明你的特殊身份,不會有人阻攔你。”
“……謝謝。”安景點點頭。
“別客氣。”
賀琳頓了頓,最後看她一眼,眼底依舊藏著複雜的情緒,卻只是輕聲說了句:“你休息吧,我那邊還有事情,處理完就來找你。”
說完她腳步飛快地離開。
門再次關上的時候,屋子又歸於安靜。
安景靠近窗邊,拉開整扇窗簾,目光穿過玻璃落在不遠處的跑道上。
那些執燈人……和003、005他們很不一樣。
還未在磁場裡奔逃、流血、死守過,沒有那種沉澱過後的死氣,冷漠。
充滿著朝氣。
她想,這才是他們本來的樣子。
不是那種一次任務就要死上大半人的悲壯。
她盯著那群人發了會兒呆,正準備去洗把臉。
“咚。”
一聲極輕的聲音從她身邊響起。
安景猛地一驚,幾乎本能地後退半步。
下一秒,她看見那張熟悉又讓人神經一緊的臉。
影醫,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她旁邊。
他依舊是一身乾淨整潔的衣服,戴著白手套,頭髮重新披散,神情冷靜,眼神銳利。
最關鍵的是,他手裡還端端正正捧著一本黑色硬皮本子,像極了要上交作業的模樣。
“報告。”他開口,聲音清冷。
“請查收。”
他將那本黑色本子鄭重遞上。
安景:“……”
她真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她還以為五星卡是待在卡牌裡、不會亂跑的。
“等、等一下,你怎麼突然就出來了?”她下意識退了一步,“你不是卡牌嗎?怎麼能說出來就出來?”
她話一出口,系統立即在她腦子裡低聲咕噥:【因為你目前太弱了,尚未具備穩定壓制五星卡的能力……所以,你走了開卡流程後,沒法限制影醫的行動。】
安景愣了愣。
中譯中一下,意思就是,她太弱雞,控不住五星影醫。
好傢伙,那她算哪門子老闆。
“那個,影醫,要不下次我叫你你再出來?”她儘量和氣地商量,“這突然竄出來太嚇人了。”
影醫眨也不眨一下:“我們只是僱傭關係,你沒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這是不符合勞動法的。”
安景:“……”
你贏了,真的贏了。
“那你……現在沒事了吧?是不是該回去了?”她試圖讓他走。
影醫點點頭:“但在我回去之前,有件事想確認一下。”
“啊?”
他神情認真,聲音清晰:“我當時被招募時,你曾承諾我過我的工資。”
“……”
“所以我想問,”他語氣冷靜,“我的工資是多少。”
空氣陷入詭異的沉默。
安景那一瞬間大腦徹底宕機。
完了。
她是說過那句話的。
為了啟用卡牌,她隨口編了一個理由,說是“誠邀影醫醫生加入自己團隊,工資待遇優厚”,而且說得還特別真誠。
她這張嘴,真的坑了自己。
完全忘了這茬,哈哈。
影醫偏頭,臉上沒表情,“我記得很清楚,你說待遇從優,工資月結。”
安景:“……”
你倒是記性真好。
“咳,我當然記得!”她乾笑著,“你這麼優秀的醫生,工資這種俗物,不太適合你吧?”
“嗯?”影醫冷漠地盯著她。
“我、我可以給你別的。”安景尬笑幾聲,腦子飛快轉動,“你看你這麼優秀,一出手就解決好了病情,那是不是可以來點不一樣的?”
“比如說……最新款的手術刀套裝?”
影醫稍微動了動眉毛。
“還有獨立的無菌實驗空間!”
“甚至可以讓你選一個掛名的研究室,咱們以後設個基地給你搞醫療科研專用區怎麼樣?”
安景已經想好了。
那就讓404特務處出點血配合影醫好了。
反正又想要初源總得捨得砸錢吧!
影醫終於微微點頭,語氣依舊平靜:“可以考慮。”
“……”安景鬆了口氣。
將影醫送回卡牌的過程很安靜。
他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在她眼前消散為一道黑影,被卡牌邊緣緩緩吸收進去。黑色的光線劃過她的指尖,微微發涼。
她盯著卡牌上那個模糊人影消失的地方,又愣了好一會兒。
“……不愧是五星卡。”
明明那張卡牌靜靜躺在手裡,彷彿從未動過。
安景半靠在窗邊,嘆了一口氣,默默給自己倒了杯水喝,潤了潤嗓子後,才往外走了一步,準備去打個招呼,順便打算通報一下情況。
畢竟,影醫這張卡牌一旦自己跑出去逛街……那場面,她腦子裡都能演出來了。
戴著手術手套的陌生男人,神情冷靜,說話詭異。
那真不是出糗的問題,是出大事的問題。
她手指剛碰上門把,忽然心頭一動。
“唰”的一聲,她袖子裡的幾張卡牌突然泛起微光,細微得像風吹紙頁的聲音。
她立刻看去,是那幾張詭秘卡。
她下意識摸出口袋,把那幾張封印卡全都抽出來,捏在手中仔細看。
最上面那張,是血謠娃娃。
另一張震動的卡牌,是紙傘女。
畫面裡女子披髮、撐傘、面容模糊,卡牌上浮現出淺淺水汽般的光澤,像被雨淋溼了一樣。
安景略一猶豫,
因為她感受到了她們的情緒,輕聲說道:“你們想出來?”
話音剛落,兩張卡牌在掌心輕輕一動,像回應。
“行。”
光芒閃過,先是娃娃的身影緩緩在地板上凝出,她仍穿著那條褪色的粉裙子,身子微微搖晃了一下,站穩。
接著是紙傘女,她撐著那把熟悉的紅色油紙傘,面色蒼白,站在光影交界處,眼神幽深。
空氣頓時冷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