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快速奔逃著。
安景一眼看到了前方出現了一支小隊。
七人,整齊列隊,統一裝備,全員配備重型精神干擾儀和磁能防爆盾。走在最前方的,是穿著深灰戰術外骨骼、肩章編號“005”的小隊長。
安景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手朝他們揮了揮:“喂!這裡!”
她的嗓音還帶著殘留的沙啞,帶頭的005立刻有所反應。
他們早就接到了賀琳的通訊,確認了兩人方向,幾人迅速前移迎接。
“目標鎖定。”005冷聲開口,“確認是003和目標安景。”
安景拽著還神志恍惚的003,一把把人往前拉了兩步,“這個你們認識吧?”
003還穿著病號服,臉上殘留著不知是她巴掌還是幻境影響的紅痕,雙眼有點沒聚焦,神情呆愣。
005皺眉看了一眼,眼神迅速掃過003那張毫無防備的臉:“嘖,這傻樣,除了003不可能有第二個。”
確認完身份,他迅速揮手:“先把他們護送出去!”
安景一愣,腳步頓住。
她回頭看了眼那條塌陷的走廊,隨後看向005,眉頭皺起:“你們不走?”
“我們任務是處理這隻詭秘。”005語氣不重,卻分外果斷。
“你瘋了?”安景聲音提高,“那可是A級詭秘,你們怎麼處理。”
“知道。”他打斷她的話,“目標性質已知,A級,精神汙染型別。”
“那你還留在這裡?!”
“職責。”
他說得很輕,卻沒有絲毫動搖的意思。
安景握緊拳,強忍住心頭的焦灼:“你們人太少,根本不夠,連003都非常輕易就被它汙染了。”
“我們的任務是拖住它。”005的聲音依舊平靜,轉身衝身後幾人一點頭,“帶她走,立即撤離。”
“哎,你們等等!”安景還想說甚麼,已經有兩個小隊員走過來,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手臂,動作雖不粗暴,但也毫不猶豫地將她往後拉。
“你們會死的!”她掙扎著喊,“它現在剛融合完,一旦適應了,你們根本擋不住它,你們這是送死你懂嗎?!”
“知道。”005站在塌陷走廊邊緣,看著那逐漸暗下去的盡頭,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但你是‘最優先任務’,不可以有任何差錯。”
安景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看著他們這個固執的樣子只覺得心煩。
誰讓他們這麼不懂變通的?
也許是有001在前,她下意識的對執燈人們態度發生了轉變。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你們冷靜一點!”安景的聲音在空氣裡幾乎炸開,“這是A級詭秘啊,不是B級,也不是C級!它融合的是人類!還是個有強烈執念的父親!你們對上它根本不可能贏!”
005沒有回頭。
他只是抬手。
下一秒,小隊已經完成戰術展開,兩人繼續帶著安景和003往安全通道撤離。
安景依舊在拼命掙扎,但力氣有限,她知道此刻強衝回去不僅沒用,反而會拖累這支小隊的部署。
“你們到底憑甚麼?”她忍不住問身邊架著自己的兩個人,“憑甚麼覺得你們能拖住那隻詭秘?就七個人?”
其中一人開口:“我們一直都有這樣的覺悟,A級的詭秘,可以讓磁場迅速擴張,我們必須控制局勢,哪怕代價是死,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
他說這句話之坦然,安景一下子啞住,甚麼話都說不出。
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她不想看到他們死。
此時,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一聲脊椎錯位般的“咔啦”聲。
像骨頭被強行彎折。
像甚麼東西,開始動了。
所有人都聽到了。
【別墨跡了安景,聽他們的快跑吧。那東西要來找你了!】系統低聲說。
安景猛地抬頭,眼神一瞬間變冷。
那詭秘明明已經離她挺遠的了,但是那金屬器械與地面摩擦的尖銳聲響如蟒蛇遊走,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一節節,一寸寸地從深處伸出。
很明顯,這是那隻詭秘在挑釁她。
此時,那邊的走廊盡頭。
那個已經完成融合的存在動了。
黑暗中,他拖著那臺詭異的儀器,一步一步地逼近。身體像人,又不是人,面板下面浮現出藍灰色的血管網路,一半臉還保留著杜醫生的樣貌,另一半則扭曲蠕動,像是不斷生長的觸鬚在血肉中翻湧。
他彷彿還在說話,嘴唇翕動,卻沒有聲音。
“集中。”005語氣低沉。
隊員們立刻切換姿態,開啟精神干擾器、調整磁盾防禦陣列,全員同步對準那道逐步接近的身影。
安景認命了。
她不蠢,也不是任性妄為的人。那些執燈人已經布好防線,只求她別回頭添亂,而她也明白,自己體內的“初源”有多重要。
如果自己執意想留下,不是幫忙,而是妨礙。
沒有回頭看005他們一眼,心裡只是默默道一句,祝你們能活著。
兩名執燈人拽著她和003來到通道前,這是一處臨時破開的空間裂口,可此刻,裂口合併了。
“封……封閉了?”其中一人盯著通道出口,不可置信地低聲說。
“不可能啊,我們明明同步磁場穩定器了……”
他話還沒說完,聲音嘎然而止。
噗嗤!
一隻藍黑色的手臂,悄無聲息地從他胸口穿透而出,扭曲的血管如蟲般蠕動,汙染氣息撲面而來。
那名執燈人整個人僵住,眼神還停留在裂口那扇本應通向“安全”的門上,像是根本沒意識到死亡已降臨。
鮮血從他口中湧出,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下一秒,他的身體被那隻手猛地抬起,像提一件破布般甩到一旁,撞上牆面,癱軟倒地。
安景愣住了。
她的耳朵裡似乎“嗡”的一聲,全世界在那一刻失去聲音,只剩下血液的奔湧聲和心跳轟鳴。
她看著那名執燈人倒下的方向。
那個才剛對她說過“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們一直有覺悟”的男人。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編號。
“……他,死了?”
安景聲音發乾。
她望向那灘血泊,連眼睛都忘了眨一下。
然後,
她抬頭。
與那隻詭秘的視線正面撞上。
那雙眼,不對稱地睜著。一邊是原先屬於“杜醫生”的虹膜,渙散又迷茫,另一邊,卻是正在蠕動、旋轉的黑洞狀眼球,如同凝視深淵。
藍黑色的手上,還沾著那名執燈人的血。
他在看她。
準確地說,他一直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