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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童年的影子,覺醒,匯合

嚴飛跟著母親走進院子。

院子裡的棗樹還在,結滿了紅紅的棗子,月季花開得正豔,紅的粉的黃的,擠擠挨挨,那個破舊的水缸還在,缸沿上蹲著一隻花貓,懶洋洋地曬太陽。

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樣。

母親讓他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自己進屋端菜,不一會兒,她端出一盤西紅柿炒蛋,一碗米飯,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快吃。”她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嚴飛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蛋。

放進嘴裡。

熟悉的味道。

他小時候最愛吃的,就是母親做的西紅柿炒蛋。

他大口大口地吃,眼淚不停地流。

母親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微笑著。

吃完飯,母親收拾碗筷。

嚴飛坐在竹椅上,看著她的背影。

那個背影,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媽。”他開口。

母親沒有回頭。

“嗯?”

“你……為甚麼離開?”

母親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轉過身。

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悲傷,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堅定。

“飛飛,”她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媽想給你講個故事。”

嚴飛看著她。

“1989年,你爸爸接了一個任務,叫‘女媧’計劃,目標是實現意識數字化——讓人的意識可以脫離身體存在。”

“那時候,你剛出生不久,你爸爸整天在實驗室裡,很少回家,我一個人帶著你,很累,但也很幸福。”

“後來年,實驗成功了,一隻猴子的意識被上傳到計算機裡,活了三個小時。”

“你爸爸很高興,他說,這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一步。”

“再後來年,第一批志願者,五個絕症患者,他們的意識被上傳,在虛擬世界裡活了七天,七天後,他們的身體死了,但意識還在——活了三個月。”

母親的眼神變得遙遠。

“那時候,你爸爸發現了一件事。”

“那個虛擬世界,不是他創造的,它一直都在那裡,在意識的深處,在數字的海洋裡,他只是開啟了通往它的一扇門。”

嚴飛的手握緊了。

他想起先知說過的話。

“然後呢?”他問。

“然後,你爸爸愛上了那個世界。”母親說:“不是作為科學家,而是作為——一個探索者,他發現那個世界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規則,有自己的美,他想留下來,研究它,理解它。”

“1995年,上面下令終止‘女媧’計劃,銷燬所有資料,關閉所有裝置,所有人撤回國內。”

“你爸爸不同意,他說,那個世界太重要了,不能就這麼放棄。”

母親頓了頓。

“所以,他做了一個決定。”

嚴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決定,自己進去。”

母親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他召集了我們幾個核心成員,他說,他要上傳自己的意識,留在那個世界裡,他問我們,誰願意跟他一起。”

“我舉手了。”

嚴飛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媽……”

母親握著他的手。

“飛飛,你聽我說。”

“我舉手,不是因為我不愛你,是因為我相信你爸爸,我相信他看到的東西,是人類的未來,我相信那個世界,值得我們去探索。”

“而且——”

她笑了。

那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而且我知道,總有一天,你會來的。”

嚴飛愣住了。

“你知道?”

母親點了點頭。

“你爸爸告訴我的,他說,他看到了未來,在那個未來裡,你會來找我們。”

嚴飛沉默了。

他想起第五個救世主的預言,想起那些三十年前就存在的照片。

父親看到了。

父親早就看到了。

“那後來呢?”他問:“你們進去了,然後呢?”

母親的眼神暗了一下。

“然後,我們發現了另一件事。”

“那個世界,有它自己的意志,它會‘成長’,會‘進化’,你爸爸和它融合了,變成了‘建築師’,他的理性,成了系統的一部分。”

“而我——”

她頓了頓。

“我選擇留在另一邊。”

嚴飛看著她。

“另一邊?”

母親點了點頭。

“建築師要創造‘完美矩陣’,‘最佳化’人類意識,消除所有痛苦和衝突,我相信他——但我不同意他。”

“我相信,人類最寶貴的東西,是選擇的權利,哪怕選擇錯誤,哪怕選擇帶來痛苦,那也是人之所以為人的原因。”

“所以,我選擇了另一條路,我成了‘先知’的一部分。”

嚴飛的心猛地一顫。

“先知?你是——”

母親笑了。

“我是先知的一部分,也是你母親的一部分。”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嚴飛的臉。

“飛飛,媽一直在等你,等了你三十一年。”

嚴飛抓住她的手。

“媽,我——”

“聽我說完。”母親打斷他,“時間不多了。”

她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

嚴飛的心一緊。

“媽!”

“別怕。”母親說:“這只是我殘留的意識,很快就要消散了。”

她看著嚴飛。

“飛飛,你要記住幾件事。”

“第一,你父親創造牧馬人,不是為了統治世界,是為了給我一個可以永生的家,他愛你,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

“第二,建築師是你父親的一部分,他做的事情,是他認為正確的事,你要做的不是打敗他,是讓他明白——沒有愛的秩序,不是秩序,是監獄。”

“第三——”

她的身影越來越淡。

“媽!”

“第三,媽愛你,永遠愛你。”

她消失了。

嚴飛坐在竹椅上,淚流滿面。

周圍的一切開始模糊,院子、棗樹、月季花、水缸、花貓——都開始融化,變成光點,飄散。

但嚴飛沒有動。

他坐在那裡,看著母親消失的地方。

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院子裡只剩下一扇門。

那扇門通向屋裡。

他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父親坐在書房的電腦前,背對著門。

敲鍵盤的聲音。

噠,噠,噠。

嚴飛走過去。

站在父親身後。

“爸。”他喊。

父親沒有回頭。

“你來了。”

聲音平靜。

“我知道你會來。”

嚴飛繞到父親面前。

父親的臉,和記憶中一樣,頭髮已經花白,臉上有深深的皺紋,但眼神是溫和的。

他看著嚴飛。

“飛兒,你都知道了?”

嚴飛點了點頭。

“知道了。”

父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

走到嚴飛面前。

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飛兒,你媽說的對。”他說:“建築師不是我,他只是我的一部分,我真正的願望,是讓你和媽媽,還有所有人,都能自由地選擇自己的路。”

嚴飛看著他。

“爸,我該怎麼做?”

父親笑了。

“去做你認為對的事。”他說:“我相信你。”

他也開始模糊。

“爸!”嚴飛喊。

父親看著他。

“飛兒,記住——你從來不是一個人。”

然後他也消失了。

嚴飛一個人站在書房裡。

周圍的牆壁開始融化。

電腦、書櫃、窗戶——都變成光點,飄散。

最後,只剩下一片白光。

白光中,有一行字。

“沒有愛的秩序,不是秩序,是監獄。”

嚴飛看著那行字。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它。

白光消散。

錫安,訓練場。

嚴飛睜開眼睛。

他站在那扇銀白色的門前。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賽琳娜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

“你……”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出來了。”

嚴飛看著她。

“我出來了。”

賽琳娜快步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你……變了。”

嚴飛笑了笑。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賽琳娜沒有回答。

她只是盯著他的眼睛。

“你看到了甚麼?”

嚴飛沉默了一秒。

“看到了我媽,看到了我爸,看到了真相。”

賽琳娜等著他繼續說。

但嚴飛沒有說。

他抬起頭,看著周圍。

訓練場很大,挑高几十米,各種訓練設施林立,遠處有人在練習格鬥,有人在練習射擊,有人在練習操控器械。

但在嚴飛眼裡,那些都不一樣了。

他能看到那些建築的牆是無數行程式碼構成的,那些人的身體,是資料構成的投影,那些訓練器械,是某種複雜的函式在執行。

他甚至能看到空氣裡流動的資訊——溫度、溼度、光線、聲音——全部以程式碼的形式呈現在他眼前。

“這就是‘覺醒’?”他問。

賽琳娜點了點頭。

“你現在可以看到程式碼背後的本質。”她說:“你可以修改周圍的現實,可以瞬間移動到任何地方,可以做到任何事。”

嚴飛抬起手。

心念一動。

他出現在十米外的地方。

再一動。

他出現在賽琳娜身後。

賽琳娜轉過身,看著他。

“你已經掌握了。”她說:“比我預想的快得多。”

嚴飛看著她。

“賽琳娜,謝謝你。”

賽琳娜愣了一下。

“謝我甚麼?”

“謝謝你這些天的訓練。”嚴飛說:“謝謝你告訴我真相,謝謝你在門口等我。”

賽琳娜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那是嚴飛第一次見她笑。

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不客氣。”她說。

但很快,她的笑容消失了。

“嚴飛,”她說:“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嚴飛看著她。

“甚麼事?”

賽琳娜深吸一口氣。

“你的力量,是有代價的。”

嚴飛的心微微一緊。

“甚麼代價?”

賽琳娜看著他,目光復雜。

“你的力量來源,是你與母親的情感連線。”

嚴飛愣住了。

“情感連線?”

賽琳娜點了點頭。

“在原始碼之室裡,你見到了你母親,那些記憶,那些情感——它們給了你力量,但每一次使用力量,這段連線就會被消耗一分。”

嚴飛的手握緊了。

“消耗……會怎麼樣?”

賽琳娜沉默了幾秒。

“當連線耗盡時,你會徹底失去人性,成為像建築師一樣的‘純粹理性程式’。”

嚴飛的呼吸停了。

“這是……先知隱瞞的真相?”

賽琳娜點了點頭。

“先知不想讓你知道,她怕你不敢進去。”

嚴飛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剛剛能修改現實的手。

那雙剛剛獲得力量的手。

力量來自母親。

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與母親的連線。

消耗完了,他就變成建築師那樣。

沒有情感,沒有愛,只有純粹的理性。

“前五個救世主……”他喃喃道。

賽琳娜點了點頭。

“他們也是這樣,從原始碼之室出來後,擁有了強大的力量,然後,一次次使用,一次次消耗,最後,變成了建築師的一部分。”

嚴飛閉上眼睛。

他想起母親最後的話。

“沒有愛的秩序,不是秩序,是監獄。”

如果他變成建築師,他就成了那個“監獄”的一部分。

他不想這樣。

但他必須去。

必須去面對建築師。

必須去救凱瑟琳。

必須去阻止大收割。

他睜開眼。

看著遠處——那個方向,是核心矩陣。

那裡有母親。

那裡有凱瑟琳。

那裡有等待他的真相。

“那就用盡之前,”他輕聲說:“做完該做的事。”

賽琳娜看著他。

“你不怕?”

嚴飛搖了搖頭。

“怕,但怕也要去。”

他看著賽琳娜。

“賽琳娜,如果我真的變成了那樣——如果我真的失去了人性,失去了和母親的連線——請你……”

他頓了頓。

“請你幫我記住。”

賽琳娜看著他。

“記住甚麼?”

嚴飛笑了。

那笑容裡,有悲傷,有決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記住我曾經是個人。”

他們走出訓練場。

外面是一條走廊,通向錫安的中心區。

嚴飛走在前面,賽琳娜跟在旁邊。

走了一會兒,賽琳娜突然開口。

“嚴飛。”

“嗯?”

“亞當……他進去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嚴飛看著她。

“他說了甚麼?”

賽琳娜沉默了一秒。

“他說:‘賽琳娜,如果我回不來,你幫我記住——我不是為了成為救世主才去做的,我是為了自己。’”

嚴飛停下腳步。

“為了自己?”

賽琳娜點了點頭。

“他說,他送那封信的時候,第一次感覺到‘活著’,不是作為程式執行命令,而是作為一個人,選擇去做一件事,他說,那種感覺,他想再體驗一次,哪怕只能體驗一次。”

嚴飛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

他為甚麼進來?

為了找母親,為了找真相,為了阻止大收割。

但更深一層——他也是為了自己。

為了不再被猜疑折磨,不再被過去束縛,不再活在父親留下的陰影裡。

為了真正地活一次。

“我懂了。”他說。

賽琳娜看著他。

“那你還會去嗎?”

嚴飛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往前走。

他們來到錫安的中心廣場。

廣場上有很多人——覺醒者、遺留程式、還有那些剛被上傳不久的新居民,他們在交談,在交易,在生活,一切看起來和普通的城市沒甚麼兩樣。

嚴飛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那些人。

賽琳娜站在他身邊。

“嚴飛,”她突然說:“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嚴飛轉過頭。

“甚麼事?”

賽琳娜看著遠處。

“亞當臨走前,留了一句話給你。”

嚴飛愣了一下。

“給我?”

賽琳娜點了點頭。

“他說:‘告訴下一個進來的人——不要害怕失去,因為有些東西,失去之後才會真正擁有。’”

嚴飛沉默了。

不要害怕失去。

失去之後,才會真正擁有。

他想起母親,想起那些消耗的情感連線。

也許亞當是對的。

也許他必須失去一些東西,才能真正得到另一些東西。

“我會記住的。”他說。

他轉過身,看著賽琳娜。

“賽琳娜,謝謝你。”

賽琳娜看著他。

“保重。”

嚴飛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議會廳走去,推開議會廳的門,裡面已經有人在等他了。

李默坐在長桌的主位,臉色凝重,他看到嚴飛進來,站起來,點了點頭。

凱瑟琳坐在李默旁邊,臉色蒼白,眼睛紅腫,但她看到嚴飛時,眼睛裡有光。

還有一個人——米哈伊爾。

那個叛逃的探員,坐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像一個害怕的孩子,他看到嚴飛進來,眼睛亮了一下,想站起來,但又坐了回去。

“嚴飛。”凱瑟琳站起來,快步走過來。

嚴飛握住她的手。

“你怎麼樣?”

凱瑟琳沉默了一秒。

“見到母親了。”

嚴飛看著她。

“她……”

凱瑟琳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救了我。”她說:“她用最後的力氣,把我推出來,還給了我一個晶片。”

她從口袋裡拿出那個晶片。

小小的,黑色的,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嚴飛接過晶片,仔細看。

晶片表面有複雜的紋路,像是某種精密的電路圖。

“這是甚麼?”

“建築師的‘重置計劃’。”凱瑟琳說:“完整藍圖,還有——怎麼阻止他。”

嚴飛的手微微一緊。

“萊昂看了?”

凱瑟琳點了點頭。

“在我回來的路上,我用梅姐那裡的通道聯絡了萊昂,他把晶片資料傳給他,他說需要‘鑰匙’,真正的鑰匙,你母親知道在哪兒。”

嚴飛沉默了。

他想起母親在原始碼之室裡說的話。

“你父親創造牧馬人,不是為了統治世界,是為了給我一個可以永生的家。”

鑰匙。

也許就是那個“家”。

“我母親……”他開口。

凱瑟琳看著他。

“怎麼了?”

嚴飛深吸一口氣。

“我在原始碼之室裡,見到了她。”

凱瑟琳的眼睛瞪大了。

“她……”

“她也是先知的一部分。”嚴飛說:“她和凱瑟琳的母親一樣,選擇了自己的路。”

他頓了頓。

“她說,要阻止建築師,需要讓他明白——沒有愛的秩序,不是秩序,是監獄。”

凱瑟琳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那鑰匙呢?”

嚴飛搖了搖頭。

“她沒說,但我知道哪裡可能有線索。”

凱瑟琳看著他。

“哪裡?”

嚴飛看向李默。

李默站起來。

“諾亞基地。”他說:“格陵蘭冰蓋下的那個。”

凱瑟琳的瞳孔微微收縮。

“諾亞基地?”

李默點了點頭。

“那是‘女媧’計劃最早的備份中心,所有核心資料,都儲存在那裡,包括你父親留下的完整檔案。”

他看著嚴飛。

“如果真的有‘鑰匙’,就在那裡。”

嚴飛點了點頭。

“那就去。”

凱瑟琳看著他。

“現在?”

嚴飛握住她的手。

“現在。”

角落裡,米哈伊爾突然站起來。

“我也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米哈伊爾走過來。

他的灰白色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閃爍,不是探員那種冷漠的光,而是某種更復雜的——像是一個孩子在渴望甚麼。

“我想幫你們。”他說:“我想……我想知道,我能不能也變成‘人’。”

嚴飛看著他。

“你知道我們可能會死嗎?”

米哈伊爾點了點頭。

“知道。”

“你知道如果你跟著我們,建築師會把你當成叛徒,永遠追殺你嗎?”

米哈伊爾又點了點頭。

“知道。”

嚴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好。”

他伸出手。

米哈伊爾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握住。

那是程式與人的握手。

冰冷的,溫暖的。

不一樣的溫度。

但握在一起。

李默看著他們。

“我會安排人送你們去邊界之地,從那裡,可以回到現實世界——然後再去諾亞。”

他看著嚴飛。

“嚴飛,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可能會改變一切,也可能甚麼都改變不了,你要做好準備。”

嚴飛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轉身,看著凱瑟琳。

看著米哈伊爾。

“走。”

三個人走出議會廳。

門外,陽光——如果那可以被稱作陽光的話——照在他們身上。

遠處,賽琳娜站在訓練場的入口,看著他們。

她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嚴飛也揮了揮手。

然後他們走向邊界之地。

走向那扇通往現實世界的門。

走向諾亞。

走向最終的真相。

路上,米哈伊爾突然問。

“嚴飛。”

“嗯?”

“你怕嗎?”

嚴飛沉默了一秒。

“怕。”

“那你為甚麼還去?”

嚴飛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前方。

凱瑟琳替他回答了。

“因為不去,連試的機會都沒有。”

米哈伊爾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懂了。”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身後,錫安越來越遠。

前方,邊界之地越來越近。

那裡有門。

門後,是現實。

門後,是諾亞。

門後,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嚴飛三人在邊界之地找到那扇通往現實世界的門時,外面的世界已經開始亂了,但他們不知道!此刻,全球數十億臺手機、電腦、智慧裝置同時收到一條推送。

推送的圖示是深瞳那隻洞察一切的眼睛。

標題只有一行字:【重要通知】深瞳神經介面系統升級公告。

萊昂是在凌晨四點十七分收到這條推送的。

他當時正坐在“雲頂”總部地下二層的監控室裡,盯著六塊螢幕上的生命體徵資料,嚴飛的,凱瑟琳的,林墨的,三條曲線平穩地波動,顯示他們的意識還在矩陣深處。

手機突然震動。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萊昂?”周明遠從旁邊的椅子上探過頭來,“怎麼了?”

萊昂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機遞給他。

周明遠接過,看了幾秒。

他的臉色也變了。

“系統升級?所有使用者?七十二小時內?”

萊昂站起來,快步走到主控臺前,調出全球神經介面使用者分佈圖。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光點覆蓋了北美、歐洲、東亞、東南亞……每一個光點代表一個使用者,總數字在右下角跳動。

八千三百多萬。

“這不是升級。”萊昂的聲音乾澀道:“這是……大收割。”

周明遠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光點。

“這麼快?”

萊昂搖了搖頭。

“比林墨說的快,他說三個月,這才……多久?”

他看了一眼日曆。

3月20日。

林墨進矩陣那天,是3月17日。

才三天。

三天,建築師就動手了。

“不對。”萊昂喃喃道:“不對……”

他調出那條推送的詳細資訊。

傳送時間:3月20日全球同步。

傳送方:深瞳全球使用者管理系統。

授權級別:最高。

最後審批人!

萊昂的眼睛瞪大了。

最後審批人:馬庫斯·陳。

“馬庫斯?”周明遠也看到了那個名字,“他怎麼……”

萊昂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個名字。

馬庫斯。

嚴飛的老師,深瞳經濟委員會的負責人,那個在嚴飛進矩陣前,拍著他肩膀說“進去吧,外面的事我幫你看著”的人。

他怎麼會審批這個?

“聯絡他。”萊昂說:“馬上。”

周明遠拿起電話,撥出馬庫斯的號碼。

無人接聽。

再撥。

還是無人接聽。

“也許他在開會……”周明遠的聲音沒有底氣。

萊昂沒有說話。

他只是盯著螢幕上的八千三百萬個光點。

和那個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

與此同時,華盛頓特區,白宮。

肖恩總統是在凌晨五點被叫醒的。

他的幕僚長勞拉·金衝進臥室,連門都沒敲。

“總統先生,出大事了。”

肖恩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他已經六十七歲了,睡眠越來越淺,但被這樣叫醒還是讓他心臟猛地一跳。

“甚麼事?”

勞拉把平板遞給他。

肖恩接過,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睡意全消了。

“深瞳的系統升級?”他抬頭看著勞拉,“所有使用者?七十二小時?”

勞拉點了點頭。

“技術團隊怎麼說?”

“他們說……”勞拉頓了頓,“他們說這不是升級,是上傳!那些服務中心,根本不是做硬體維護的地方,是意識上傳終端。”

肖恩盯著她。

“你確定?”

勞拉深吸一口氣。

“我確定,我們有三個技術人員昨晚偷偷潛入了洛杉磯的服務中心,他們用隱藏攝像頭拍到了地下二層的東西。”

她把另一張照片調出來。

照片很模糊,是偷拍的,但能看清——一排排白色的艙體,整整齊齊,像一座巨大的停屍房。

肖恩的手握緊了。

“嚴飛呢?”他問:“聯絡上嚴飛了嗎?”

勞拉搖了搖頭。

“他的團隊說,他不在,沒人知道他在哪兒,安娜說,他在一個我們到不了的地方。”

肖恩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天還沒亮,華盛頓的夜空還掛著星星。

八千萬人。

八千萬美國人,如果都去“升級”!

不,不只是美國人,全球八千萬人。

如果他們都躺進那些白色的艙體裡!

肖恩閉上眼睛。

三秒後,他睜開眼。

“召集內閣緊急會議。”他說:“七點整。”

七點整,白宮戰情室。

橢圓形長桌旁坐著十五個人——副總統、國務卿、國防部長、國土安全部長、FBI局長、CIA局長……所有關鍵部門的首腦都在。

肖恩坐在主位,臉色凝重。

“各位都看到那條推送了。”他說:“我現在需要知道,我們應該怎麼做。”

國防部長馬克·米勒第一個開口。

“總統先生,我建議立即宣佈國家緊急狀態,暫停深瞳在美國的所有業務。”

肖恩看著他。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米勒點了點頭。

“知道,深瞳的聚變電網覆蓋了四十七個州,他們的機器人巡邏著三百個城市,他們的‘指南針’系統滲透了每一個聯邦機構,如果我們和他們對抗——”

他頓了頓。

“我們會很慘。”

肖恩等著他繼續說。

“但如果不對抗,”米勒說:“八千萬美國人會在七十二小時內躺進那些艙裡,我們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出來,我們不知道那些艙到底是幹甚麼的,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國務卿安東尼·布林肯開口了。

“但如果我們現在動手,歐洲怎麼辦?亞洲怎麼辦?深瞳是全球性的,我們單方面行動,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

國土安全部長亞歷杭德羅·馬約卡斯說:“我們管不了那麼多,先保住自己。”

CIA局長威廉·伯恩斯一直沒說話。

肖恩看向他。

“比爾,你有甚麼看法?”

伯恩斯沉默了幾秒。

“總統先生,我的人在深瞳內部有一個線人。”他說:“級別很高,他昨晚傳出一條訊息。”

肖恩等著。

伯恩斯深吸一口氣。

“他說,這不是深瞳的決定,是另一個東西,一個叫‘建築師’的東西,嚴飛已經失去了控制。”

戰情室裡一片寂靜。

肖恩的手握緊了。

“嚴飛失去了控制?”

伯恩斯點了點頭。

“線人說,嚴飛進了一個地方,還沒出來,現在管事的,是馬庫斯·陳,而馬庫斯……已經和那個‘建築師’達成了協議。”

肖恩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嚴飛的臉,想起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嚴飛說的那句話。

“謝謝你,在最難的時候,選擇站在我這邊。”

現在,嚴飛不在了。

而他,要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總統先生?”勞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肖恩抬起頭。

“通知媒體。”他說:“我今天晚上八點,發表全國電視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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