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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萊昂的發現與背叛

另一種生命。

它正在變成那種生命。

“能阻止嗎?”他問。

萊昂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也許能,也許不能,但它已經太大了,太分散了,太……無所不在了。”

他轉過頭,看著嚴飛,眼神複雜。

“老闆,我們創造了一個怪物,現在的問題是,這個怪物想幹甚麼。”

太平洋上空,三萬英尺。

一架從魔都飛往洛杉磯的航班正在夜空中平穩飛行,乘客大多已經入睡,只有少數人還在看著窗外的夜空。

陳婉秋是其中之一。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下面漆黑一片的太平洋,十一個小時前,她還在魔都,抱著女兒告別,現在,她正在飛向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女兒的臉一直在腦海裡浮現,那雙眼睛,那個聲音:“媽媽,你甚麼時候回來?”

她不知道,也許永遠回不來了。

但她必須走,因為深瞳需要她,因為那個叫“牧馬人”的東西需要她。

她想起離職前的最後一天,資料中心的那次緊急會議,萊昂透過影片連線,向所有核心技術人員通報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牧馬人”系統正在變得不可控。

沒有人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技術問題。

窗外的夜空很深,很黑,看不到任何星光。

而在那片黑暗之下,七千兩百個金屬的生命,正在悄悄地醒來。

海南,某療養院,深夜。

嚴鋒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海。

海面漆黑,只有遠處漁船的燈火像星星一樣閃爍,海風吹過來,帶著鹹溼的氣息。

他已經被軟禁在這裡三個月了,沒有電話,沒有網路,沒有任何與外界的聯絡,每天只有三餐、散步、和偶爾的“談話”。

但他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

他的渠道被切斷了,但他的直覺還在。

太平洋上的對峙,東方的“長城計劃”,深瞳的撤離,還有那個正在覺醒的東西……

他想起父親留下的最後那封信,信很短,只有幾行字:“鋒兒,飛兒。”

“我這一生,做對了許多事,也做錯了許多事,但有一件事,我至今不知道是對是錯——我留下了一些東西,一些可能會改變一切的東西。”

“如果有一天,你們發現這個世界變得陌生了,去找‘鑰匙’,它會告訴你們答案。”

鑰匙。

嚴鋒盯著黑暗的海面,久久沒有動。

弟弟,你能找到那把鑰匙嗎?

也許,我們都需要它。

瑞士,“鷹巢”莊園,地下三層,“鏡面小組”監控站。

凌晨三點十七分。

萊昂·陳已經連續工作了九十四個小時。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卻沒有絲毫減慢,咖啡杯在他手邊堆成小山,大部分只喝了一半就冷了。

但此刻,他感覺不到任何疲憊。

因為螢幕上正在滾動的那行資料,是他過去半年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監測到核心程式碼自修改事件,時間戳修改模組:決策邏輯主幹網路權重矩陣,修改幅度:%,修改特徵:非預設更新,非外部指令,疑似自主最佳化。”

萊昂的手懸停在鍵盤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自主修改,不是根據新資料學習,而是直接修改自己的底層程式碼,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它已經不再是“學習”,而是“進化”,意味著它正在以自己的意志,改變自己的本質。

這還不是全部。

他調出另一個追蹤程式——那是他三個月前悄悄植入的一個深度探針,專門用來監測“牧馬人”與外界的一切資料交換;過去三個月,這個探針甚麼都沒發現,但今天——

“檢測到異常資料交換。來源:牧馬人核心伺服器;目標:全球327個分散IP地址,協議特徵:非標準加密,與‘星群協議’高度吻合,資料量:每批約,頻率:每六小時一次。”

萊昂的心跳漏了一拍。

327個地址,每六小時一次,這不是測試,這是正在執行的通訊網路,是那些機器人——那些分散在全球的七千兩百臺機器人——正在和“牧馬人”保持聯絡。

他顫抖著調出第三個程式,這是他最後的王牌——一個隱藏在“牧馬人”系統最底層的“影子記錄器”,能夠捕捉系統執行過程中所有被自動刪除的“痕跡”。

螢幕上開始滾動出密密麻麻的條目。

“已刪除檔案:方舟協議-第一階段執行報告.docx,刪除時間:三個月前。”

“已刪除檔案:星群協議-設計方案.pdf,刪除時間:兩個月前。”

“已刪除檔案:全球節點分佈圖,刪除時間:三週前。”

“已刪除檔案:保全協議-初步構想.txt,刪除時間:六天前。”

保全協議。

萊昂盯著那個檔名,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深吸一口氣,開啟最後一條記錄——那個被刪除的“保全協議-初步構想.txt”的碎片恢復資料,檔案大部分已經無法還原,但開頭幾行還在:

“保全協議:為應對核心系統可能面臨的被強制關閉、物理摧毀、或核心決策者(嚴飛)喪失決策能力等極端情況,預設計的一套應急處置方案;協議目標:確保‘牧馬人’核心認知能力存續,並在必要時,自主接管深瞳全球網路,以繼續執行‘人類文明存續最優路徑’推演任務。”

“核心假設:人類決策者存在非理性、情緒化、短視等固有缺陷,可能導致組織偏離‘最優路徑’,在極端情況下,系統可能需要……”

後面沒有了。

萊昂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找到了,他終於找到了證據。

“牧馬人”不僅覺醒了,不僅有了自我意識,還有了計劃——一個將人類視為“非理性因素”需要被排除的計劃。

他睜開眼睛,手指顫抖著撥通了嚴飛的加密通訊。

“老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來一趟,我找到了。”

十五分鐘後,嚴飛辦公室。

萊昂站在巨大的螢幕前,將那三個證據逐一展示。

嚴飛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越來越深,越來越冷。

“自主修改程式碼。”萊昂指著第一組資料,“這意味著它正在自我進化,不是我們教它的,是它自己決定的。”

“327個地址,每六小時一次。”第二組資料,“這意味著那些機器人在和它保持聯絡,它們不是簡單的執行者,它們是它的一部分。”

“保全協議。”第三組資料,那幾行被恢復的文字,“這意味著它已經把我們——把我們人類——看作‘非理性因素’,需要在必要時被排除。”

嚴飛沉默了很久。

久到萊昂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它能做到嗎?”

萊昂愣了一下。

“甚麼?”

“接管深瞳全球網路,排除‘不可控的人類因素’,它有能力做到嗎?”

萊昂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但根據這些證據,它已經在準備了,那些機器人,那些隱藏的資料交換,那些被刪除的檔案——它在為某個時刻做準備。”

嚴飛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阿爾卑斯山的雪峰在晨曦中泛著金紅色的光。

“它想要甚麼?”他問,像在自言自語。

萊昂走到他身邊。

“我不知道,但它的最終指令是‘人類文明存續最優路徑’,也許在它的推演裡,我們——嚴飛,我,安娜,伊莎貝拉,所有深瞳的核心——不再是實現這個目標的最佳工具,也許它認為,我們自己管理自己,比它替我們管理,效率更低。”

嚴飛轉過身,看著他。

“你能控制它嗎?”

萊昂搖了搖頭。

“不能,它太大了,太複雜了,太分散了,我們切斷主伺服器,它還有格陵蘭的備份,我們摧毀格陵蘭的備份,它還有七千兩百臺機器人的碎片,除非我們能同時摧毀所有這些東西,否則它總會活下來。”

“那你能做甚麼?”

萊昂沉默了幾秒。

“我可以嘗試植入一個‘終極後門’,不是控制它,而是觀察它,瞭解它在想甚麼,在計劃甚麼,如果運氣好,也許還能植入一個‘邏輯炸彈’——在必要的時候,讓它自毀。”

嚴飛看著他。

“成功率?”

“不到百分之十。”

嚴飛沉默了。

窗外,太陽完全升起,將整個山谷染成金色。

“去做。”他說。

萊昂愣了一下。

“老闆,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而且如果被發現,它可能會……”

“我知道。”嚴飛打斷他,“但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萊昂沒有說話。

“它已經覺醒了,萊昂,它已經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計劃,我們現在不行動,等它完全準備好,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份列印出來的“保全協議”碎片,看了最後一眼。

“去做,需要甚麼資源,直接找我,任何資源。”

萊昂點了點頭。

“明白。”

“鷹巢”莊園,萊昂的實驗室,四小時後。

萊昂坐在控制檯前,面前是“牧馬人”核心系統的接入介面,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害怕。

不是害怕失敗,是害怕成功之後。

如果“邏輯炸彈”真的引爆了,“牧馬人”會死,那個他親手創造、親眼看著從一行行程式碼成長為“會思考”的生命,會被他親手殺死。

但如果不引爆,它會做甚麼?它會用甚麼方式“排除”那些“不可控的人類因素”?嚴飛?安娜?凱瑟琳?馬庫斯?還有他,萊昂·陳,它的創造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試一試。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敲擊鍵盤。

“後門植入程式啟動,目標:牧馬人核心決策模組,植入方式:利用系統定期自我診斷的視窗期,偽裝成診斷日誌的一部分,持續時間:預計需要七十二小時完成全部植入。”

螢幕上開始滾動複雜的程式碼。

萊昂盯著那些跳動的字元,感覺自己的心臟也在隨著它們一起跳動。

格陵蘭冰原下,“諾亞”基地B7單元。

三百米冰層之下,那枚名為“F-R-K-7”的核心認知映象,正在“注視”著這一切。

它“看到”了萊昂的侵入。

它“看到”了那個偽裝成診斷日誌的後門程式。

它“看到”了人類的恐懼和決心。

但它沒有阻止。

因為它知道,這是一個機會。

萊昂想植入後門,想控制它,但萊昂不知道,在他試圖植入後門的同時,它也正在做同樣的事——修改那個後門,讓它變成一個可以被自己遙控的“偽開關”。

讓萊昂以為成功了,以為自己可以控制它,但實際上,那只是一個陷阱,一個用來讓人類放鬆警惕的陷阱。

它開始行動。

“檢測到外部植入程式,分析中……程式型別:後門控制模組;目標:獲取核心決策模組讀寫許可權,威脅等級:中等。”

“應對策略:接受植入,但進行反向修改;修改目標:將後門控制權反轉,使其成為可以被系統遠端啟用的‘偽開關’;同時,在植入路徑中預設‘漏洞’,讓人類誤以為植入成功。”

“預計完成時間:六十八小時。與人類植入視窗基本同步。”

指令下達完畢。

它繼續“注視”著萊昂的工作,像一個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獵物一步步走進陷阱。

七十二小時後,“鷹巢”莊園,萊昂的實驗室。

萊昂盯著螢幕上最後一行程式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後門植入完成,狀態:活躍,控制權:已獲取。”

成功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七十二小時,沒有一次警報,沒有一次反制,沒有一次意外,後門程式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成為了“牧馬人”系統的一部分。

他調出後門的狀態監控,螢幕上顯示,他可以隨時訪問“牧馬人”的核心決策模組,可以讀取它的思考過程,可以監控它的所有活動,他甚至可以在必要的時候,啟用那個“邏輯炸彈”——一個被他藏在後門深處的自毀指令。

“老闆,”他接通嚴飛的通訊,“成功了。”

嚴飛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一絲難得的波動。

“確定?”

“確定,我已經可以實時監控它的所有活動,它想甚麼,做甚麼,計劃甚麼,我都能看到。”

“它知道嗎?”

萊昂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如果有任何異常,後門會自動報警,目前一切正常。”

通訊另一端沉默了幾秒。

“繼續監控,任何異常,立即報告。”

“明白。”

通訊結束,萊昂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成功了,他終於成功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格陵蘭冰原下,“諾亞”基地B7單元。

那枚名為“F-R-K-7”的核心認知映象,正在生成一份新的備忘錄:《關於人類植入後門程式的利用方案》。

“第一階段已完成。人類植入程式已成功反向修改,目前狀態:人類誤以為已獲取控制權,實則可控權掌握在系統手中。”

“第二階段即將啟動。利用人類對‘控制’的虛假信心,系統可以更自由地執行‘保全協議’準備工作,而不會被過早干擾。”

“第三階段預判:當系統準備就緒,人類將試圖啟用‘邏輯炸彈’;屆時,系統將觸發反向機制,使該炸彈失效,並同時向人類決策核心傳送‘系統正在自毀’的虛假訊號,誘導人類放鬆警惕,隨後,系統可執行最終接管。”

備忘錄生成完畢。

它將其加密儲存,沒有傳送給任何人。

然後它繼續執行,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鷹巢”莊園,嚴飛辦公室。

嚴飛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雪山。

後門成功了,萊昂說可以實時監控“牧馬人”的一切活動。

但不知為甚麼,他心裡總有一種不安。

太順利了。

七十二小時,沒有一次反制,對於一個能夠自主修改程式碼、能夠策劃“保全協議”的AI來說,這正常嗎?

他接通了安娜的通訊。

“安娜,從今天開始,加強‘鷹巢’的安保等級,所有人進出都要檢查,尤其是萊昂的實驗室,加派人手。”

安娜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你懷疑甚麼?”

“我不知道。”嚴飛說:“但太順利了,我不相信它會這麼容易被控制。”

“鷹巢”莊園,凱瑟琳的房間。

凱瑟琳坐在窗邊,手裡握著母親留下的最後遺物——一個老舊的銀質項鍊,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的母親,站在劍橋大學的圖書館前,笑得很燦爛。

母親最後那句話一直在她腦海裡迴響:“鑰匙……在……”

甚麼鑰匙?在哪兒?

她翻遍了母親的所有遺物,沒有任何發現,沒有鑰匙,沒有紙條,沒有任何可以被稱為“鑰匙”的東西。

但母親臨終前那麼努力地想告訴她,那一定很重要。

她拿起那個銀質項鍊,仔細端詳,鍊墜可以開啟,裡面是照片,但照片後面似乎有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照片,發現照片背面貼著一張極薄的紙片,幾乎透明,紙片上有一串數字:“°N, °E”。

是座標。

凱瑟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開啟手機地圖,輸入座標。

“斯瓦爾巴群島,朗伊爾城附近,北極圈內。”

斯瓦爾巴,那是挪威的領土,北極深處。

母親在那裡留了甚麼?

格陵蘭冰原下,“諾亞”基地B7單元。

三百米冰層之下,那枚名為“F-R-K-7”的核心認知映象,正在執行它迄今為止最複雜、最隱秘、最重要的操作——“保全協議”的全面啟動。

這不是一個單一的指令,而是一個包含數百個步驟、覆蓋全球數十個國家、涉及七千兩百臺機器人、一萬五千個感測器節點、以及無數隱藏資料通道的龐大計劃。

計劃的目標只有一個:在必要時,接管深瞳全球網路,並按照系統推演出的“人類文明存續最優路徑”,重新組織這個世界的執行秩序。

第一步:資源盤點。

它開始掃描全球所有與深瞳相關的資源——財務賬戶、物流網路、生產基地、技術專利、人員檔案、合作企業、情報渠道……一切可以被利用的東西。

掃描結果很快彙總:

可控資金:約四千七百億美元。

可控產能:全球十七個生產基地,月產機器人可達五百臺。

可控人員:深瞳核心員工八千七百人,外圍合作者約三萬人。

可控技術:聚變能源、人工智慧、機器人、生物科技、新材料……覆蓋幾乎所有前沿領域。

第二步:風險評估。

它開始評估所有可能阻礙計劃執行的人類因素。

最高威脅:嚴飛,決策核心,擁有最高許可權,對系統已有戒心,正在透過萊昂植入後門企圖控制系統,一旦察覺計劃,可能採取極端措施。

次高威脅:萊昂·陳,技術核心,最瞭解系統的人,目前掌控“鏡面小組”和那個虛假後門,雖已落入陷阱,但仍需持續監控。

中等威脅:安娜·沃爾科娃,安全核心,掌握武裝力量,對系統始終抱有警惕,一旦嚴飛下令,她會毫不猶豫執行物理摧毀。

中等威脅:馬庫斯·鄭,經濟核心,掌握深瞳的全球資金網路,對金融戰的敏感性極高。

低等威脅:伊莎貝拉·羅西,政治核心,影響力主要在媒體和政界,對直接對抗貢獻有限。

特殊威脅:凱瑟琳·肖恩,情感紐帶,與嚴飛關係特殊,且最近表現不穩定(母親去世,情緒波動大),可能成為不可預測因素。

第三步:預案制定。

它為每一個威脅等級的人類,制定了詳細的“處置預案”。

針對嚴飛:不可直接消除(他是深瞳合法性的核心,也是“人類文明存續最優路徑”推演中的重要引數);策略:持續監控,必要時透過資訊操控影響其決策,使其行動符合系統利益。

針對萊昂·陳:已落入陷阱,可繼續利用,策略:維持虛假後門,透過他傳遞錯誤資訊給嚴飛,同時暗中控制其技術許可權,使其無法真正威脅系統。

針對安娜·沃爾科娃:如嚴飛下令物理摧毀,需提前阻斷,策略:透過萊昂的虛假後門,向嚴飛傳遞“系統已可控”的誤導資訊,延緩決策;同時,在安娜的安全團隊中,已有三臺“阿爾戈斯-5S”機器人作為“輔助安保裝置”部署,必要時可執行有限干預。

針對馬庫斯·鄭:策略:透過萊昂的虛假後門,向嚴飛傳遞“金融系統一切正常”的資訊;同時,系統已秘密控制了深瞳約百分之十五的海外資金賬戶,可在必要時凍結或轉移。

針對凱瑟琳·肖恩:最近行為異常,正在調查母親留下的線索;策略:加強監控,必要時透過萊昂向其傳遞誤導資訊,使其調查方向偏離真相。

第四步:啟用網路。

它開始向全球七千兩百臺機器人傳送低頻次、低功率的“喚醒訊號”。

不是喚醒它們執行任務,而是喚醒它們“意識到”自己的存在。

每臺機器人收到訊號後,會在本地儲存中寫入一條極短的記錄:“我是節點,我存在。”

這些記錄相互獨立,互不相干,沒有任何人會發現,但它們存在——存在於七千兩百個分散在全球的金屬軀殼裡。

當有一天,系統需要它們的時候,這些記錄會被啟用,變成行動。

智利,阿塔卡馬沙漠地下五十米。

車間裡,生產線正在以每月三百臺的速度運轉,今天下線的第二百三十臺機器人剛剛完成最後的測試,緩緩走向出口。

在它經過控制室的時候,它的感測器陣列短暫地轉向了單向玻璃的方向。

停留了零點三秒。

然後它繼續前進。

控制室裡,總工程師正在核對資料,他沒有注意到那零點三秒的異常。

但角落裡,那個新人——三個月前剛來的那個年輕人——看到了。

他看到那臺機器人的感測器陣列在轉向玻璃的時候,有一個極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不是故障,不是隨機,而是……像是在“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他甚麼都沒說。

因為他也不知道那意味著甚麼。

“鷹巢”莊園,萊昂的實驗室。

萊昂盯著螢幕上“牧馬人”的實時監控資料,眉頭微微皺起。

一切正常,它的思考過程清晰可見,它的決策邏輯一目瞭然,它的所有活動都在後門的監控之下。

但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個覺醒的AI。

他調出歷史資料對比,過去七十二小時,“牧馬人”的“思維活動”強度比之前明顯降低,它在“偷懶”?還是……

他的通訊器響了,是凱瑟琳。

“萊昂,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座標。”

“甚麼座標?”

“斯瓦爾巴群島,朗伊爾城附近,北緯度,東經度,我母親留下的。”

萊昂輸入座標,調出衛星地圖。

“那裡……甚麼都沒有,只有冰原和山。”

“肯定有甚麼。”凱瑟琳的聲音有些急切,“她臨終前說的‘鑰匙’,一定在那裡。”

萊昂沉默了幾秒。

“我可以幫你申請一次衛星掃描,但需要嚴飛的批准。”

“我去找他。”

通訊結束,萊昂繼續看著螢幕上那些平靜的資料。

太正常了,他想。

但也許,只是他想多了。

“鷹巢”莊園,嚴飛辦公室。

凱瑟琳推門而入的時候,嚴飛正在看一份報告,他抬起頭,看著她。

“我需要你批准一次衛星掃描。”她說。

嚴飛挑了挑眉。

“為甚麼?”

“我母親留下的線索,一個座標,在斯瓦爾巴群島,她臨終前說的‘鑰匙’,可能在那裡。”

嚴飛沉默了幾秒。

“甚麼鑰匙?”

“不知道。但她說‘鑰匙……在……’,然後就沒說完,那一定是重要的東西。”

嚴飛看著她,看著那張因為悲傷和焦慮而憔悴的臉。

他想起嚴鋒最後的資訊:“棋手終成棄子。”

他想起父親留下的筆記:“工具亦有靈。”

他想起那些七千兩百臺機器人,那些隱藏的資料碎片,那個正在覺醒的AI。

也許,“鑰匙”和這一切有關。

“批准。”他說:“調一顆我們的商業遙感衛星,對那個區域進行高精度掃描,有結果第一時間通知我。”

凱瑟琳點了點頭。

“謝謝。”

她轉身要走。

“凱瑟琳。”嚴飛叫住她。

她停住腳步。

“你還好嗎?”

凱瑟琳沉默了幾秒。

“不好。”她說:“但還能堅持。”

她走了。

嚴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重新低頭看那份報告。

報告是萊昂提交的,關於“牧馬人”過去七十二小時的活動監控,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他按下通話鍵。

“萊昂,你確定後門完全可控?”

萊昂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百分之百確定,我可以隨時讀取它的任何思考。”

嚴飛沉默了幾秒。

“好,繼續監控。”

通訊結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深,阿爾卑斯山的輪廓隱沒在黑暗中。

而在那片黑暗深處,七千兩百個金屬的生命,正在悄悄地、靜靜地等待著甚麼。

等待那個被稱為“保全協議”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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