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上個月從米蘭安全會議上‘借’來的。”莉莉安盯著螢幕,笑著說道:“塞科姆為歐盟銀行系統定製的漏洞,理論上不存在,但某個愛炫耀的首席工程師在酒吧裡說得太多了。”
裝置發出輕微的滴聲,螢幕顯示:“模擬成功,許可權級別:三級維護。”
防火門鎖芯轉動,開了一條縫。
莉莉安閃身進入,眼前是地下車庫的混凝土斜坡,昏暗的燈光下停著十幾輛車,大多是黑色的SUV,她貼著牆快速移動,耳機裡卡洛斯在報點。
“車庫東側有兩個巡邏,正在向B區移動;西側電梯間附近有一個固定崗,在玩手機;樓梯間清潔工具櫃後有監控盲區,你可以躲到三點零二分。”
莉莉安無聲地移動到工具櫃後,三米外,那個穿著黑水制服的安保確實在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他年輕的臉。
“倒計時三十秒。”薩米拉嚴肅說道:“監控系統重啟即將開始,記住,你只有三十秒透過走廊進入電梯井。”
莉莉安深呼吸,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平穩而有力;這種時刻,她總會想起在GCHQ訓練時的教官說過的話:“最好的間諜不是沒有恐懼,而是讓恐懼成為你的計時器。”
“三、二、一……重啟!”
走廊的監控攝像頭紅燈熄滅。
莉莉安如離弦之箭衝出,七步跨過十五米走廊,手指已經按在電梯旁檢修門的電子鎖上,工具包裡彈出細長的探針,插入鎖孔,這是肌肉記憶般的動作——她在模擬訓練中做過上千次。
鎖開了,她側身擠入電梯井,門在身後無聲閉合。
頭頂傳來電梯纜繩的摩擦聲,她在黑暗中戴上夜視儀,電梯井的結構在綠光中清晰呈現,通風管道入口在右上方三米處。
“監控系統重啟完成。”薩米拉的聲音響起:“他們沒有發現異常,但注意,電梯監控是獨立系統,已經恢復。”
莉莉安開始攀爬,手指扣住鋼架接縫,戰術靴的橡膠底提供額外的摩擦力,五年前在蘇格蘭高地訓練營留下的舊傷在右肩隱隱作痛,她咬牙忽略。
通風管道的柵欄用四顆螺絲固定,她從工具包取出微型電動螺絲刀,十秒內卸下所有螺絲,滑入管道。
管道狹窄,佈滿灰塵,她匍匐前進,根據薩米拉提前匯入的建築圖紙,向伺服器機房的方向移動。
“莉莉安,我找到目標了。”林啟明的聲音突然興奮地喊道:“那臺使用‘影子閘道器’的伺服器,物理位置在機房第三排機櫃,編號SRV-ATL-07,但它有獨立的電力供應和生物鎖。”
“生物鎖型別?”
“根據熱量掃描……雙重驗證,右手食指指紋加右眼虹膜,而且必須是活體檢測。”
莉莉安已經爬到通風口,透過柵欄,她看到下方的機房——大約兩百平米,兩排發出幽幽藍光的伺服器機櫃整齊排列,冷卻系統的嗡鳴充斥空間,第三排機櫃旁,果然有一個獨立的銀色機箱,比普通伺服器大兩倍,表面沒有任何標識。
機箱正面,有一個手掌形的凹槽和一個瞳孔掃描器。
“我需要樣本。”莉莉安低語。
“目標人物身份已確認。”馬克斯接話道:“根據阿特拉斯能源伊斯坦布林辦公室的員工資料庫,有許可權訪問這臺伺服器的人只有一個:區域安全總監,埃米爾·德米爾,四十五歲,前土耳其特種部隊軍官,他的生物資訊在資料庫裡有存檔,但加密等級……”
“我需要實時的、活體的。”莉莉安說道:“他在哪裡?”
卡洛斯的聲音傳來:“頂層辦公室,還在工作,我透過窗戶能看到他,坐在電腦前,等等……他站起來了,走向咖啡機,預計他會在十分鐘後離開辦公室,可能下樓,也可能直接去地下車庫。”
“他的習慣?”
“根據過去一週的觀察,他每晚三點二十分左右會下樓檢查機房,停留約五分鐘,原因不明,可能是強迫症。”
莉莉安看了眼手錶:三點零七分,還有十三分鐘。
“太久了。”她說道:“我需要主動製造機會。”
她開啟工具包最裡層的夾層,取出一個比香菸盒還小的裝置,無線訊號注入器,深瞳實驗室三個月前才完成原型測試。
“林啟明,我準備對機房Wi-Fi路由器注入惡意程式碼,你能模擬德米爾的手機,給他傳送一條緊急通知嗎?”
“內容?”
“就說……樓外安保發現可疑無人機,需要他立即前往檢視,傳送時間:三十秒後。”
“注入程式碼需要物理接觸路由器。”薩米拉提醒。
莉莉安已經看向機房角落,網路裝置機櫃就在通風口下方三米處,她估算距離,從工具包取出帶磁吸的微型攝像頭,小心地伸出通風口,吸附在機櫃側面。
攝像頭畫面傳回:路由器是思科企業級型號,指示燈規律閃爍。
“距離太遠,注入器訊號強度不夠。”莉莉安皺眉道:“我需要再靠近兩米。”
但通風管道到這個位置已經到頭,下方是四米高的空曠空間,直接跳下去會觸發震動感測器。
她看向管道上方,空調主風管橫穿機房天花板,直徑足夠容納一個人爬行。
“改變計劃。”莉莉安開始向上攀爬,同時低聲問道:“薩米拉,告訴我主風管的承重極限?”
“建築圖紙顯示……理論承重一百五十公斤,但那是二十年前的資料,莉莉安,這太冒險了。”
“所有選項都冒險。”莉莉安已經推開頂部的檢修板,抓住主風管外部的鋼架。
管道在她體重下發出輕微的呻吟聲,灰塵簌簌落下,在機房的地面上形成一小片灰斑,她屏住呼吸——如果此刻有人進來,立刻就會發現異常。
但機房空無一人,只有伺服器指示燈像呼吸般明滅。
她如履薄冰地在鋼架上移動,每一步都輕如貓行,十米距離,用了兩分鐘,終於到達路由器正上方。
倒掛,取出注入器,對準路由器天線陣列。
“程式碼就緒。”林啟明說。
“傳送。”
注入器螢幕亮起綠色:“訊號注入成功,等待握手。”
三秒後,路由器的一個指示燈閃爍模式改變了。
“德米爾收到資訊了。”卡洛斯實時報告道:“他看了眼手機,皺眉,起身拿起外套……是的,他離開辦公室了,走向電梯。”
“電梯監控顯示他按了一樓。”薩米拉確認。
莉莉安從主風管滑下,落地時屈膝緩衝,聲音輕如落葉,她快步走到銀色伺服器前,從工具包取出鐳射指紋膜製造機。
“德米爾的指紋資料已經傳輸到你裝置。”馬克斯說道:“但虹膜資料……資料庫裡只有低解析度存檔,活體檢測可能無法透過。”
莉莉安將裝置對準掃描槽,機器發出微弱的鐳射掃描聲,三秒後,一塊幾乎透明的薄膜被列印出來,上面是精細到微米級的指紋紋路。
她將薄膜貼在右手食指,按在凹槽上。
綠燈亮起,第一關透過。
現在輪到虹膜,她取出另一個裝置——看起來像普通的隱形眼鏡盒,但內部是奈米級的光學投影陣列。
“虹膜資料精度不足。”裝置螢幕顯示紅色警告,“匹配機率:67%。”
不夠,活體檢測至少需要95%。
機房外傳來腳步聲,不是電梯方向,而是樓梯間,有人在靠近。
“又有一個安保人員。”卡洛斯急促地說:“從地下車庫上來了,可能例行巡查,距離機房還有……二十秒。”
莉莉安大腦飛速運轉,67%的機率,失敗會觸發警報,但不嘗試,就白來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做了決定。
機房門的電子鎖發出滴聲,莉莉安瞬間閃身到第三排機櫃後,蹲下,黑色戰術服融入陰影。
門開了。
一個安保人員打著哈欠走進來,手電筒隨意掃過機櫃,他在門口停留了十秒,似乎在例行檢查溫度計讀數,然後轉身離開。
門重新關上。
莉莉安從陰影中起身,手心裡全是冷汗,她看了眼時間:三點十六分,德米爾隨時可能返回。
“莉莉安,新情況。”薩米拉聲音緊張道:“德米爾沒有去一樓,他在大廳停留了一分鐘後,突然返回電梯,現在……正在上樓,按的是頂樓他自己的辦公室,他可能察覺了甚麼。”
計劃失敗了,但德米爾返回辦公室,意味著機房暫時安全——他不太可能五分鐘內再次下來。
還有機會。
莉莉安再次站到銀色伺服器前,虹膜掃描器的紅光像一隻獨眼盯著她,67%的機率……
“林啟明,有沒有辦法干擾活體檢測的精度閾值?”
“理論上可以,但需要物理接入掃描器的控制器晶片,那東西在機器內部,拆開需要時間。”
“如果……我不嘗試透過驗證呢?”
頻道里沉默了一秒,林啟明懂了:“你想觸發警報?但警報一響,整個大樓就會封鎖——”
“如果警報響了,但不是因為虹膜掃描失敗呢?”莉莉安問道:“卡洛斯,你能在樓外製造一點動靜嗎?足夠讓安保系統分心的動靜。”
卡洛斯笑了:“巷子口有三輛垃圾車,凌晨四點收垃圾,我可以讓其中一輛的警報器……提前響起來,但需要兩分鐘準備。”
“給你九十秒。”莉莉安已經取出工具,開始拆卸虹膜掃描器的外殼,這不是常規操作,會留下物理痕跡,但此刻顧不上了。
螺絲被一顆顆卸下,掃描器內部結構暴露——精密的鏡頭組、紅外發射器、以及中央處理器晶片。
“莉莉安,德米爾離開辦公室了。”薩米拉報告道:“他進了電梯……按的是機房樓層!”
該死,他果然察覺了。
“卡洛斯!”
“三十秒!”
莉莉安的手指在顫抖,她找到晶片的除錯介面,接上微型程式設計器,螢幕上程式碼飛滾。
“電梯到達,門開了。”薩米拉的聲音緊繃如弦。
腳步聲在走廊響起。
莉莉安按下回車鍵,程式設計器螢幕顯示:“韌體降級中……10%……20%……”
“他停在機房門口,在刷卡。”卡洛斯說道:“我這邊馬上——”
突然,窗外傳來刺耳的車輛警報聲,不是一輛,是三輛,此起彼伏,在寂靜的雨夜中格外尖銳。
門外的腳步聲停頓了,德米爾似乎在猶豫。
韌體降級:70%……80%……
門禁刷卡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是離開的腳步聲,德米爾決定先去處理外面的騷亂。
莉莉安幾乎虛脫,韌體降級完成:100%。
她重新裝上掃描器外殼,將特製的隱形眼鏡片戴上——那上面有根據67%資料模擬生成的虹膜圖案。
紅光掃過她的右眼。
一秒,兩秒。
綠燈亮起。
銀色伺服器發出低沉的氣動聲,防護罩向兩側滑開,內部不是普通的伺服器主機板,而是一套多層加密儲存陣列,中間是一個物理隔離的硬體安全模組。
“這就是‘影子閘道器’的核心。”林啟明驚歎道:“它完全獨立於常規網路,只能透過特定的生物認證和加密狗訪問,莉莉安,看看左側有沒有USB介面。”
“有,”莉莉安插入特製的隨身碟——這不是複製資料,而是直接映象整個儲存陣列,深瞳實驗室開發的技術,能在不觸發完整性校驗的情況下,建立一個完全相同的虛擬副本。
進度條開始移動:1%……2%……
太慢了,按照這個速度,完成需要八分鐘。
“德米爾在樓下,正在和垃圾車司機交涉。”卡洛斯報告道:“但他遲早會回來。”
“能不能加速?”莉莉安問。
“正在嘗試從網路側並行下載。”林啟明邊敲擊鍵盤,邊沉聲說道:“但主要資料都在那個物理隔離模組裡……等等,我發現了一個東西。”
“甚麼?”
“這個伺服器雖然物理隔離,但它每隔二十四小時會透過一個單向資料二極體,向阿特拉斯休斯頓總部傳送加密摘要;二極體是單向的,資料只能出不能進,但如果我們能攔截那個傳送通道……”
“說重點,林啟明。”
“如果我們能偽裝成休斯頓總部,向它傳送一個‘請求完整同步’的指令,根據協議,它會啟動緊急備份流程,將所有資料壓縮打包,透過二極體傳送——速度會比我們映象快十倍,但風險是:一旦指令被識別為偽造,伺服器會自毀。”
莉莉安盯著進度條:17%,德米爾隨時可能回來。
“成功率?”
“基於我破解的協議版本……78%。”
“做。”
命令下達,林啟明開始構造指令包,三公里外,薩米拉控制的訊號中繼站開始模擬休斯頓總部的數字證書。
指令發出。
伺服器內部的指示燈瘋狂閃爍,散熱風扇轉速陡然提高,進度條突然跳躍:35%……60%……85%……
“德米爾結束交涉了,他在往回走。”卡洛斯急促地說。
95%……97%……
機房門外傳來刷卡聲。
99%……100%!
莉莉安拔出隨身碟,防護罩自動閉合,她在門開啟前的一瞬,滾回通風管道下方,抓住垂下的繩索,向上攀爬。
德米爾走進機房,這個前特種部隊軍官有著獵犬般的直覺,他立刻察覺到空氣中的異常——不是聲音,不是光線,而是某種氣息,人類停留過的氣息。
他快步走到銀色伺服器前,檢查日誌,一切正常,最後一次訪問記錄是二十三小時前,他自己。
但他的目光落在虹膜掃描器上,外殼邊緣,有一顆螺絲的十字口,有極其細微的劃痕——那是莉莉安緊急拆卸時留下的。
德米爾臉色一變,按下牆上的緊急按鈕。
整棟大樓的警報淒厲響起。
凌晨四點二十分,安全屋。
莉莉安渾身溼透地跌進門,卡洛斯緊隨其後,兩人剛剛經歷了一場巷道追逐,最後跳進博斯普魯斯海峽,在冰冷的海水中游了三百米才擺脫追兵。
“隨身碟。”莉莉安喘著氣,將那個銀色的小東西放在桌上。
薩米拉接過,插入特製的隔離電腦,螢幕亮起,資料開始解析。
房間裡只有伺服器風扇的嗡鳴和四個人沉重的呼吸聲,窗外,警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資料完整,加密等級AES-256。”薩米拉報告道:“正在呼叫量子計算機破解……預計時間:四十二分鐘。”
“太長了。”莉莉安擦去臉上的海水,沉聲說道:“德米爾會發現我們映象了資料,他們會立刻變更所有通訊協議,我們需要現在就——”
“莉莉安。”馬克斯打斷她,聲音奇怪道:“這段資料……它自己有一部分是明文的。”
“甚麼?”
“不是技術失誤,更像是……某種標記。”馬克斯調出一段程式碼,沉聲說道:“看這裡,在加密資料流的包頭,有一段未加密的後設資料:‘哈蒙德-阿特拉斯-哈薩克-沙暴行動-最後通牒’。”
沙暴行動,最後通牒。
房間裡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度。
“優先破解這部分。”莉莉安命令。
破解程序重新分配算力,三十七分鐘後,第一份解密檔案出現在主螢幕上。
那不是普通的商業通訊。
那是一份軍事行動簡報。
發件人:nd(加密通道7)
收件人:_CEO(核心伺服器)
日期:72小時前
主題:沙暴行動-最終授權
摘要:哈薩克部落聯盟已與政府達成初步協議,將於五日內正式簽署資源分配及安保參與權檔案;此協議若生效,將永久性損害我方在北部油田的控制權,併為中國及俄羅斯在該區域的進一步滲透提供合法性掩護。
行動授權:
1.於協議簽署前48小時,在部落區域製造“極端分子襲擊”事件。
2.使用阿特拉斯承包商部隊,偽裝成伊斯蘭解放陣線(EIL)武裝人員。
3.襲擊目標:油田基礎設施及政府巡邏隊,但避免大規模人員傷亡。
4.襲擊後,透過我方控制的媒體渠道,釋放EIL宣稱負責的影片。
5.隨後,阿特拉斯公開宣告:鑑於安全域性勢惡化,暫停所有在哈投資,召回外籍員工。
6.同時,我方在聯合國安理會推動“反恐干預”決議草案。
預期結果:
哈薩克政府迫於安全壓力,推遲或取消與部落的協議。
國際評級機構下調哈薩克主權信用。
我方以“安全保障”為由,提出由阿特拉斯全面接管油田安保,並以此要求51%開採權。
如政府拒絕,則推動區域自治勢力宣佈獨立,我方予以承認並提供軍事援助。
資金:
五億美元已劃撥至塞普勒斯中轉賬戶,用於僱傭承包商、媒體操作及“事後補償”。
風險控制:
所有參與人員均為第三國國籍,無美國公民。
通訊使用一次性裝置,行動後銷燬。
如行動暴露,否認一切關聯,指責俄羅斯或中國情報部門偽造證據。
最後批示:
總統國家安全委員會已知曉行動概要,無反對意見,上帝保佑美利堅。——JH
安全屋裡死一般寂靜。
雨點敲打窗戶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卡洛斯第一個打破沉默:“他們打算……在四十八小時後,發動一場假旗襲擊,嫁禍給極端組織,然後以此為藉口奪取油田。”
“而且聯合國安理會里已經有人配合。”薩米拉聲音顫抖道:“這不僅僅是商業行為,這是……戰爭行為。”
莉莉安盯著螢幕,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格洛克——那把槍曾經屬於她弟弟;現在她明白了,徹底明白了,弟弟的死,和螢幕上的這些文字,來自同一個源頭,穿著不同外衣的同一頭野獸。
加密頻道開啟,嚴飛平靜的聲音傳來:“資料收到了,娜奧米在蘇黎世確認,那五億美元已在兩小時前完成劃轉;林啟明追蹤到接收方——一家註冊在馬耳他的私人軍事公司,股東包括三位前美國軍方高階將領。”
“我們需要警告哈薩克。”卡洛斯沉聲說道:“馬上。”
“警告甚麼?”嚴飛反問道:“說美國前將軍策劃了一場襲擊?他們不會相信的,除非有確鑿證據,而這份檔案……”
他停頓,淡淡說道:“在法庭上,它只是‘可能是偽造的’駭客材料,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比如?”莉莉安問。
“襲擊的執行者,那家馬耳他公司的指揮官,行動人員,武器運輸記錄,進入哈薩克的路線。”嚴飛嚴肅說道:“我們需要在襲擊發生前,阻止它,不是透過警告,而是透過行動。”
莉莉安明白了,她看向團隊——薩米拉、馬克斯、卡洛斯,每個人的臉上都有憤怒,也有恐懼,但更多的是決絕。
“幽靈組轉入主動行動狀態。”莉莉安沉聲說:“薩米拉,追蹤那筆資金的後續流向,馬克斯,侵入馬耳他公司的通訊系統,卡洛斯……”
她看向窗外,東方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
“準備前往哈薩克,我們要在沙漠裡,迎接哈蒙德的‘沙暴’。”
卡洛斯點頭,開始收拾裝備。
莉莉安最後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檔案,那些冷靜、理性、充滿戰略考量的文字,每一行都可能意味著無數人的死亡。
她想起嚴飛曾經說過的話:“有些人把世界當成棋盤,把人類當成棋子,我們的任務,就是讓棋子學會反抗。”
現在,棋子們要行動了。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詹姆斯·哈蒙德剛剛醒來,他站在弗吉尼亞鄉間別墅的窗前,看著晨曦中的森林,全然不知在伊斯坦布林的一個安全屋裡,一場針對他精心策劃的戰爭,已經吹響了反擊的號角。
數字戰爭結束了。
真正的戰爭,剛剛開始。
哈薩克,阿拉木圖,財政部大樓。
阿利婭·圖爾松諾娃盯著眼前的外交照會檔案,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美國駐阿拉木圖大使館發來的“安全警示”措辭溫和,但字裡行間透著威脅:“鑑於近期部落區域安全形勢惡化,建議美資企業重新評估在哈投資風險等級……”
“這是最後通牒的前奏。”她對面的男人低聲說。
馬拉特司長摘下眼鏡,疲憊地揉著眼眶,沮喪地說道:“能源部長剛接到阿特拉斯能源的電話,說如果三天內不簽署安保權轉讓協議,他們將‘基於員工安全考慮’暫停所有油田運營。”
“暫停?”阿利婭冷笑道:“那意味著每天損失四千萬美元原油出口,外匯儲備一個月內就會見底。”
“所以他們賭我們不敢。”馬拉特看向窗外,滿臉擔憂道:“更糟糕的是,國防部的情報顯示,邊境地區的極端組織活動突然活躍起來,三天內發生了四次小規模衝突,以前從未這麼頻繁。”
加密手機震動,阿利婭看了眼螢幕——未知號碼,但資訊內容讓她瞳孔收縮。
“沙暴行動倒計時:72小時,襲擊地點:祖爾德泉以東20公里的3號油井;執行者:黑水系承包商偽裝的EIL,證據包已傳送至你的安全伺服器,深瞳。”
她快步走回辦公室,鎖上門,開啟特製的膝上型電腦,資料包已經完成解密,裡面不僅有伊斯坦布林獲取的通訊記錄,還有新增的檔案——馬耳他軍事公司的行動簡報、人員名單、武器清單,甚至包括一份衛星影象,顯示一支由六輛改裝越野車組成的車隊正從阿富汗邊境秘密滲透。
最致命的是三段錄音。
阿利婭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錄音一:
“確認一下,我們只需要製造足夠的爆炸和交火場面,但避免大規模殺傷,對嗎?”(年輕男性聲音,美式英語,帶南方口音)
“正確,目標是製造恐慌,不是屠殺,記住,我們要的是‘極端組織襲擊’的視覺效果,不是真的打仗。”(更年長的聲音,冷靜專業)
“那如果遇到部落平民怎麼辦?”
“……儘量避免接觸,但如果無法避免,使用非致命武器,哈蒙德先生特別強調,這次是宣傳行動,不是軍事行動。”
錄音二:
“媒體那邊安排好了嗎?”(阿特拉斯能源CEO科斯特的聲音)
“CNN、BBC和半島電視臺的‘自由記者’已經就位,會在襲擊發生後兩小時內抵達現場,我們提供了剪輯好的EIL宣稱影片,他們只需要配上現場畫面。”(公關顧問的聲音)
“俄羅斯和中國媒體呢?”
“會收到‘匿名線報’,引導他們懷疑是美國自導自演,這樣各方互相指責,真相就更難浮出水面。”
錄音三:
“最後的確認,哈蒙德先生,如果哈薩克政府拒絕我們的條件,真的推動區域獨立嗎?”(聲音經過模糊處理)
“必要時,是的,但那是最後手段,我更希望他們乖乖簽字,這樣大家都體面。”(哈蒙德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部落的人呢?”
“……必要犧牲,歷史會記住勝利者,不會記住過程。”
錄音結束。
阿利婭感到一陣噁心,她想起自己六歲的女兒,想起那些在部落學校裡讀書的孩子,在那些人的棋盤上,這些生命只是“必要犧牲”。
她撥通了一個從未使用過的號碼——國防部長辦公室的緊急專線。
“我是阿利婭·圖爾松諾娃,財政部副部長,我需要立即面見總統,涉及國家安全最高階別威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甚麼性質的威脅?”
“一場正在我們領土上策劃的假旗襲擊,由美國前政府高階官員策劃,旨在推翻我國合法政府與部落達成的和平協議。”
更長的沉默。
“三十分鐘後,總統府地下指揮中心,只允許你一個人來。”
同一時間,哈薩克南部沙漠,距離祖爾德泉五十公里。
卡洛斯·門德斯趴在沙丘頂端的偽裝網下,高倍望遠鏡掃視著地平線,他的臉上塗著沙漠迷彩,嘴唇乾裂,但眼睛亮得像鷹。
“四號觀測點確認,車隊正在向預定座標移動。”他對著喉麥低語:“六輛豐田陸地巡洋艦,全部改裝防彈車窗,車頂有機槍架但未裝備,人數估計二十至二十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