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郃與劉邈一同來到一個造型有些古怪的投石車前。
之所以說造型古怪,是因為其後方與張郃曾經見過的投石車或者霹靂車都不盡相同。
在其前端,並沒有尋常投石車那依靠人力拉動的機關。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裝有大量石塊的吊籃。
更讓張郃疑惑的是,劉曄此時就已經命令工匠給這東西的末端裝上一塊足有百斤重的石彈。
如今他所在的地方,距離鄴城足足有七百餘步的距離……莫說是投石車,便是弓箭、強弩都難以射入能夠靠近鄴城的箭矢。現在漢軍卻在這個地方就裝上了石彈,不是在搞笑是在做甚麼?
“俊乂,這是朕偶然從西域一個胡商口中得到的東西,那邊的人按照口音,應該是叫做回回砲。”
劉邈之所以介紹這東西,當然是為了後面的動作。
“這砲,射的很遠,非常遠……”
張郃還是不理解劉邈的意思。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開始震顫!!!
一顆半人高,百斤重的巨石,竟然在瞬間被那東西高高拋到空中,朝著鄴城呼嘯而去!
“砰!!!”
即便是鄴城那雄厚的夯土城牆在遭受一擊之後,也是塵土飛揚,並且在塵埃落定之後,出現了一個隔著這麼遠都能看到的深坑……
“報——偏了些!”
“等會,我去調!”
一旁擼起袖子的劉曄笑著拍了拍呆若木雞的張郃。
“這東西,本來在彭城就為你們準備好了。”
“誰知道忽然下了一場雪,這東西也就沒了用武之地。本來以為這東西此戰應該不會發生甚麼作用,沒成想最後還是派上了用場!”
彭城?!!
張郃的眼神瞬間變得驚悚起來。
你是說,你們他孃的要拿這百斤巨石往人堆裡扔?
你們大漢上到天子,下到官吏,還能找出來一個有良心的人嗎?
似乎是看出張郃的質問,劉曄也是兩手一攤。
“沒辦法,用了此物,便能早點結束戰事。早點結束了戰事,死的百姓不就少些了嗎?”
“……”
張郃遲遲不能理解劉曄的邏輯。
發明出來這麼恐怖的大殺器,然後你告訴我是為了少死點人?
劉邈在看到砲車的效果後,顯然也是極為滿意。
“子揚!別聊了!那東西也別調了!有這時間造他個幾十輛,直接把鄴城城牆給他砸塌了去!”
劉曄聽到劉邈的話後有些無語。
這東西哪裡是那麼容易造出來的?再說這材料也不夠啊!
不過當劉曄看到神情震撼的張郃後,立即明白了劉邈的心思,當即大喊:“喏!”
“幾十輛哪裡夠?陛下等著!臣馬上就能弄出來幾百輛!”
“……”
劉邈又是欣慰,又是鄙夷的看著劉曄。
朕麾下的臣子,怎麼就成了這樣?也不知道究竟是像了誰……
此時張郃則是猛然一個激靈!
他這才想起,在芒碭山之戰後,袁軍高層分析戰局,其中極為關鍵的一點便是雙面馬鐙、高橋馬鞍,還有彎刀、重箭這些新式裝備的出現從而導致的戰術革新!
本以為能夠搞出那麼厲害的東西武裝騎兵也就算了,誰料到劉邈竟然還搞出來了這種砲彈?
同時,張郃最後的底氣也煙消雲散。
沒希望了。
不管劉邈有沒有那個能力造出幾十甚至上百輛砲車,反正劉邈已經證實了一點——
現在即便是已經睏倦到極致的漢軍,依舊有能力威脅到鄴城!威脅到藏在裡面的大趙天子!威脅到躲在裡面的大趙群臣!
單憑這一點,所有的尊嚴、骨氣,都會變得蕩然無存。
現在整個鄴城,整個東趙,整個河北集團,在劉邈面前,都不過是一個不著寸縷的姑娘一樣,毫無抵抗能力。
破不破,怎麼破,甚麼時候破,都只是看劉邈的心情和狀態而已。
整個東趙,都已經被劉邈踩在了腳底,予取予求……
“陛下。”
眼看劉邈又要發出第二發石彈,張郃終於顫抖著發出聲音。
“還請陛下收兵!大趙上下,自當感激不盡!”
這回劉邈終於滿意的點點頭。
“對嘛!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樣子!”
面對劉邈這近乎小人得志一般的神情,張郃還是難以接受。
“怎麼?不服?”
看過張郃表情,劉邈卻也不氣惱。
“朕若是對你們和和氣氣的,那些跟著朕,好不容易打贏此戰計程車卒豈不是白打了?那些個士卒豈不是白死了?”
“所以你們也別覺得委屈,和那些已經戰死的將士比起來,還能活著就已經是天大的幸事。”
張郃終於老實起來,同時身上最後一絲力氣彷彿也被抽乾淨,徹底低下自己的頭顱……
“首先,大漢死了這麼多人,你們那邊要給個說法。”
劉邈叫魯肅從軍中功曹那裡取來賬目。
“芒碭山之戰、膠東之戰、彭城之戰,還有西面的戰線。這些地方零零總總,漢軍共陣亡一萬六千二百四十五人,還有因公殉職、失蹤的民夫、三長、文吏,共計六萬七千餘人。以及青州流離失所的百姓,共計三十餘萬……這些需要撫卹、賠償還有其他賬目零零總總的加起來,是有七萬萬錢。”多少???
你說多少???
本來已經沒了任何脾氣的張郃忽然瞪大了眼睛!
七萬萬!
你劉邈是瘋了嗎?
整個天下,有那麼多錢嗎?
“別急。”
劉邈安撫張郃。
“朕當然知道,袁尚那小子沒那麼多錢。”
“所以這樣!你讓袁尚將幽州割讓給朕,朕給他算個五萬萬的整數!剩下的兩萬萬,用糧草、絲綢、鐵礦、戰馬這些償還怎麼樣?”
不怎麼樣!!!
張郃的內心在嘶吼!在咆哮!
從古至今,哪聽過有這麼算賬的?
“陛下!”
張郃此時咬牙切齒:“這賬,不該這麼算!”
“那怎麼算?”
劉邈也是兩手一攤。
“朕這演算法絕對沒問題!”
“比如戰死了一名三十歲計程車卒,按照他還能耕耘二十年來算,將這二十年他能種出的糧食、織出的布匹來計算,最後折出來就是這樣一個價。這些錢,將來都是要賠到他家人手上的,就這!朕還沒算他們家少了這個頂樑柱之後遇到的那些困難,朕摸著良心說,朕這個價格已經很公道了!”
張郃為難道:“可從古至今,沒有這樣商議的!”
古往今來,這都是大人物之間的事情,是國家的事情,是更高大上的事情!哪裡有像劉邈這樣,白紙黑字將每個人都寫出來的事情?
“從古至今?你跟了一個姓袁的還好意思說從古至今?你先問問你爹孃他們從古至今是不是漢人?”
劉邈對張郃充滿了鄙夷!
“你們將人當成甚麼朕不在乎,但是在朕這裡,這些百姓都寶貴的很!而且朕這個天子本來就是民受天擇的!朕不對他們負責,那朕對誰負責?”
劉邈忽然想起來甚麼,有些詫異的看向張郃。
“袁尚還有審配他們,該不會不打算撫卹此戰戰死計程車卒吧?”
“俊乂,不是朕說你們……尤其是審配這個尚書令!他這個河北出身的人,就不能對河北的百姓好一些?”
“……”
張郃眼神空洞,面對劉邈的條件,只是無力的點頭。
反正最後又不是他拍板這事,他能來到劉邈營中,就已經是仁至義盡。
而當張郃將那所謂的“戰爭賠償”帶回到鄴城當中時,東趙朝廷果然是炸開了鍋!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劉邈小人!簡直就是得理不饒人!”
“……”
但罵劉邈的多,說要打劉邈的,卻是一個都沒有。
白日裡那一發石彈,顯然已經說明了太多太多。
最後經過商討,便將劉邈的要求減半,然後又讓張郃去了趟漢軍營地。
這一次。
不等張郃回來,東趙的群臣們就已經知道了結局。
因為就在剛才,又有石彈砸到了鄴城城牆上,甚至還直接震碎了一處角樓。
而且這一次,射過來的,是兩顆石彈……
“實在不行,就答應劉邈算了!”
“對啊!萬一那石彈砸入城中,砸到了咱們哪家可就不好了!”
“不錯!不錯!反正只要地在,糧草錢財甚麼的總會有的!”
“……”
張郃第三次來到劉邈跟前。
而這回,讓劉邈總算還是滿意了一點。
“連幽州都不給朕,只給遼西、右北平兩郡,袁尚還真是小氣!”
“還有錢糧竟然還要分期?你們河北不是地大物博嗎?怎麼就這但錢糧就把你們給難住了?”
“……”
劉邈對著每一條條文都吐槽了一遍,最後才終於半推半就的讓魯肅專門書寫條文,然後在張郃心驚肉跳的眼神中,將把玩了半天的傳國玉璽重重壓在上面。
“即日起,右北平、遼西二郡由大漢燕王劉備統領,除大漢百姓外,其餘人不得入內。”
“袁尚共賠償大漢銅錢兩萬萬、黃金五萬、絲綢萬匹、戰馬一萬、耕牛八千,分期償還。”
一式兩份,劉邈自己留了一份後,將另外一份交給張郃,讓他帶回去。
“俊乂,此外,朕還要從河北帶走一個人。”
面對得寸進尺的劉邈,張郃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心氣,只是兩眼無神的看著劉邈:“陛下要帶誰?”
“你!”
張郃那雙死魚眼中,漸漸出現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