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軍上下都發現,今日的漢軍不對勁!很不對勁!
昨日雙方第一次交手,雖然漢軍也是悍勇,但更多的是因為那堪稱無敵的防禦工事帶給漢軍的底氣。
但今日。
漢軍有好幾次,甚至直接衝出了修築在山上的城牆與塢堡,將好不容易撲上去的袁軍又給壓制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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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劉邈來前線了?”
起初袁軍將士還頗為振奮!
若是劉邈真的來到前線,這雖然會極大增加漢軍士氣,但同時也會讓袁軍有了目標,可以讓袁軍計程車氣也跟著上漲。
但抬頭一看,九里、雲龍、泉山的幾座山頭雖然是將旗林立,卻根本沒有劉邈的那面天子龍纛……
“漢軍這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
“難不成是漢軍騎兵出動了?”
張郃、高覽二人負責袁軍在前線的進攻。
二人身為河北名將,儼然也知道袁軍打到了這個時候,再糾結甚麼傷亡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可傷亡不重要的前提是在戰場上取得進展。
如今彭城西面的這三座門戶已經吞食了太多太多袁軍的性命,可袁軍卻依舊不能近前。
而且兩人還發現一個令他們崩潰的事實。
漢軍在明面上修築防禦工事也就罷了。
不知是哪個鱉孫,竟然將山腰都給掏空了一半,在山肚子裡面硬生生挖出來幾條地道。
這就導致,即便袁軍耗費無數代價奪下山腳下的哪座營地,漢軍依舊能夠憑藉那些地道無聲無息的偷襲袁軍,將這些營地重新拿回去!
種種佈置讓張郃、高覽都感到頭皮發麻。
漢軍這是真的要將這裡打造成他們的墳地!
最令張郃高覽擔心的還不是正面戰場。
經過芒碭山、膠東兩場戰役,雖然袁軍上下不願意承認,但也不得不在事實面前低頭,那就是漢軍的騎兵其實要勝過袁軍。
所以這兩天,張郃與高覽最害怕的,還是漢軍的騎兵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突然給自己來上一下。
而漢軍騎兵最可能出現的,便是北方連線丹水的微山湖一帶。
為此,張郃早在開戰前便命人將湖面、水面上的冰給鑿開,防止漢軍騎兵偷襲。
如今看到漢軍士氣大振,又不見劉邈親臨前線,張郃第一時間就開始懷疑那支漢軍騎兵。
“去北面看一看,小心提防。”
張郃無奈的回頭看了自家大帳一眼。
那裡袁紹的天子龍纛始終飄搖在半空。
“陛下,若是劉邈真的有辦法讓漢軍騎兵乃至漢軍重騎渡過河水,出現在我軍側翼,那這仗可就徹底沒法打了……”
萬幸!
經過高覽檢查,漢軍騎兵並沒有出現在丹水東側。
可高覽也是頹廢的帶來另外一條訊息。
“前線有斥候打探到情報,說是劉邈親口承認,呂布、張遼正率領那支在芒碭山擊敗我軍騎兵的重騎穿過魯地,往壽張一帶行動,似是要截斷我軍後路。”
張郃深吸一口氣,已經有些站不穩。
“俊乂不信?”
“信!怎麼不信!”
張郃的身形搖搖欲墜。
此時張郃的後槽牙都險些被自己咬碎。
“告知陛下了嗎?”
“此事關係甚大,而且畢竟不曾求證,所以還未曾與陛下言說此事。”
高覽摸著自己的額頭:“主動打芒碭山一戰,然後又忽然轉戰青州……這分明都是劉邈故意的。”
“他現在,就是在一點點將我等逼入死路!”
張郃扶住高覽,強行站穩身形。
“還有機會。”
張郃像是在安慰高覽,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只要在三日之內拿下彭城,那即便劉邈派遣騎兵包抄至我軍身後,也是無計可施!”
不過這話說出來,張郃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三日之內拿下彭城?
可如今,袁軍甚至連彭城的城牆都還沒有摸到,還沒有見到,自始至終,都還是在彭城外圍的這幾座門戶外轉圈。
而且就憑外圍這三座山嶽的堅固程度,張郃完全有理由懷疑,劉邈肯定是加固了彭城,甚至乾脆就是重修了一座彭城,將彭城的城牆加厚加高到了與昔日雒陽一般的地步!
想想那個場景。
在堆積了幾萬條人命之後,好不容易拿下外圍的三道門戶,到時候看到的,很可能又是一座巍峨的巨城……
光是想,就覺得無力,就覺得可怕。
漸漸地,連張郃、高覽這兩名主將都變得有些沒有信心。
“隨我一同面見陛下!”
聽到張郃的話,高覽卻皺起眉頭。
“陛下是如何想的,現在整個袁營誰不知道?”
“就算是將整座袁營計程車卒全部送走,陛下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而且俊乂你之前剛剛接收了沮授手中大部分的兵權,這個時候忤逆是甚麼後果,你是清楚的!”
說著說著,一名袁軍斥候過來交給張郃一封用紅字寫的文書,然後甚麼都沒有說,沒有彙報,便徑直走開。
張郃、高覽臉上也沒有絲毫的意外。
他們都知道,不過又是斥候送來的一份傷亡報告。
而且能送到張郃這員主將手中的,最起碼也在千人左右的傷亡規模。
可怕的是,這種東西,已經是張郃收到的第二張。
“你看到了。”張郃將那公文揣入懷中。
“我等都是將領,自然應該悍不畏死。”
“可這樣的仗,我不會打,也打不起。”
“若是真的繼續這麼打下去,河北還有男丁呼?”
高覽看著神情堅毅的張郃,終究還是嘆了口氣,便與張郃一同前往袁紹的天子營帳。
自從劉邈散播袁紹將死的“謠言”後,袁紹好像也徹底不裝了。
還沒靠近行帳中央,隔著有四五十步的距離,就已經傳來氣味濃郁的草藥味。
張郃、高覽來到跟前,便朝著帳內行禮。
“陛下!有情報稱,劉邈已經派遣騎兵自魯國迂迴繞後,截斷我軍退路!還望陛下早做決斷!”
帳中寂靜一片。
這寂靜相當令人不安。
張郃高覽對視的時候,彼此心裡都是咯噔一下。
難不成,陛下已經……
“劉邈在魯地用兵,關你們主持的彭城有甚麼事?”
好在,最終行帳內還是傳來聲音。
兩人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將心提到嗓子眼。
即便方才已經做足了準備,但在真正面對袁紹的氣勢時,依舊充斥著忐忑。
“末將以為,劉邈此舉,必然是想要將我軍後路斷絕,徹底將我軍留在中原,使匹馬不能渡過大河,返回河北!”
張郃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此地不知多少袁軍的心聲——
“陛下,撤吧!”
撤吧!
這仗,真的沒法打了!
劉邈在此戰開始前,就已經將袁軍獲勝的可能全部給堵住了。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對個人而言,對節操而言,這是大義!是英雄!
但在整個國家,整個軍隊面前,這是愚蠢!是逞能!
袁紹若是再打下去,那剛剛建立的北趙,說不定真的就要立刻亡國!
這是連張郃都能看明白的事情,他不信袁紹能看不出來。
袁紹,需要犧牲。
他需要放棄自己的大業,然後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去死。
而不是,將整個北趙,將整個河北,拉入死無葬身之地的深淵!
“撤兵啊……”
帳內的聲音聽著滄桑,聽著絕望。
話裡話外,都透露著源源不斷的失望。
而方才還據理力爭的張郃忽然又覺得愧疚。
國家天子,實乃君父。
讓君父失望,對推崇孝道的漢人而言,終究是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張郃頓時開始動搖。
他不知道,如果袁紹依舊下達進攻的命令,他該如何做,如何說……
就在張郃斟酌自己的言辭時,卻聽到帳內忽然傳出一道聲音——
“既然如此,那就撤吧。”
“陛下,不……嗯?”
張郃一個沒防備,都將要勸說袁紹的話說出來……可袁紹的回答顯然是出乎了張郃的意料。
“陛下說撤退?”
帳內再次沉默。
許久之後,才又傳來聲音——
“撤。”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張郃高覽對視一眼,卻是看不到彼此半點的喜悅,反而盡是不可思議的疑惑。
袁紹,竟然答應撤兵?
袁紹難道不知道,他這一撤,意味著甚麼嗎?
那個昔日的諸侯盟主,如今的大趙天子,怎麼可能真的就這樣選擇撤兵?
兩人覺得自己腦殼彷彿都要炸開!
詭異!
太過詭異!
雖然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來勸袁紹撤兵,可袁紹如今真撤了,反倒是讓他們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是不可理喻!
不過到底是他們所希望的事情,於是張郃、高覽立即鳴金收兵,將還在山上鏖戰計程車卒紛紛召回營地。
袁軍一撤,漢軍這頭也是奇怪起來。
“不對啊,如今才剛過中午,怎麼袁軍就都給撤了?”
朱桓、孫策都大感意外,頻頻派遣斥候出去檢視。
而在得知袁紹竟然選擇拔營撤退之後,兩人的表情都變得十分精彩。
“鬧鬼了?”
若不是鬧鬼,怎麼可能前面打的那麼兇的袁紹,忽然撤退當起了縮頭烏龜?
“還是說……”
朱桓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而孫策顯然也意識到甚麼,整個人都忍不住興奮的顫慄起來!
“難道,袁紹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