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我咋這麼優秀?
“子敬……”
郭圖不知魯肅這是怎麼了,趕緊伸手想要去拉魯肅的衣袖,結果卻被魯肅側身躲開。
“公則,吾今日是以大漢使者的身份來此的!怎可隨意拉扯?有話就直說便是!”
郭圖也是無奈:“子敬!你究竟是來罵街的,還是來辦正事的!”
“如今陛下群臣已經在帳中等待,你何必這般得理不饒人?”
魯肅則是更加奇怪:“得理了為甚麼饒人?那我這理不就白得了?而且公則也以為我得理了是吧?說說我哪裡得理了?是覺得我說的不忠不義得理了?還是覺得說你們與蠻夷一般無二得理了?”
郭圖:“……”
“子敬,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郭圖眼神逐漸幽怨起來。
“你現在,怎麼和那劉邈差不多了?”
“不好嗎?”
郭圖愈發有心無力。
這大漢的君臣怎麼都成了這個樣子?
這劉邈究竟是造了多大的孽啊!竟然連魯肅這樣的正人君子都能帶偏?
不過好說歹說,魯肅總算願意跟著郭圖進入袁營。
一路上,魯肅的小嘴還不安閒,和淬了毒一樣。
“怎麼沒煮幾口油鍋等我?再不濟,也要找些刀斧手在這營帳附近待著吧?”
郭圖全程黑臉。
只因這些,方才在帳內他與眾人確實商議過。
但是一想到外面的那幾十萬袁軍,便私以為有此便能夠鎮壓魯肅,不料卻是被魯肅給反手鎮壓……
郭圖也不搭理今天有些反常的魯肅,只管悶頭帶路,生怕魯肅口中再出現甚麼虎狼之詞。
而魯肅見郭圖不理自己,也沒有自討無趣,而是靠著眼神不斷打量袁營的佈置。
營帳看似雜亂無章的堆迭在一起,但從地上挖出的引水溝渠卻能夠明顯看出其在雜亂中有著自己的一套規則秩序。一旦開戰,這些袁軍士卒大約一刻左右就能夠集合完畢,成為成建制的作戰單位。
還有魯肅時常能夠聽到營地中戰馬的嘶鳴。
眼下屬於袁軍的中軍行帳,並不是位於兩翼的騎兵大營,但是依舊能夠聽到這麼些戰馬的動靜,顯然說明袁軍中戰馬數量的盈餘以及步騎結合在一起的獨特戰術。
魯肅不斷打量這些袁軍士卒,試圖找出甚麼破綻。
不過魯肅很快就發現,至少目前,袁軍的缺點除了軍陣有些太過臃腫,其餘的都沒有甚麼大問題。
這支袁軍,畢竟是伴隨著袁紹一路從亂世中殺出來的精銳!是當年覆滅白馬義從,平定幾乎大半個北方的勁卒!顯然不是昔日承平日久的荊州兵或者益州兵能夠比擬的。
魯肅還想看的更多,看的更真切些,但郭圖顯然不給他機會,直接領魯肅到了一個佔地巨大的中軍行帳面前。
“子敬,這行帳如何?”
郭圖不無炫耀。
袁紹這頂中軍行帳,那可是用無數皮革、絲綢做出來的高階貨!
上面還有圖畫、珠寶,可謂珍品!
即便是劉邈的天子行帳,也絕對不可能達到這般地步!
魯肅面上也盡是豔羨。
“確實不錯!”
“長得和那匈奴王帳一樣!”
“……”
郭圖深吸一口氣,這次下定決定,再不與魯肅搭半句話!
“勞煩公則,先將此物替我交予袁紹。”
郭圖本來想斥責魯肅不該直呼天子名諱,但是如今他生怕魯肅又說出甚麼渾話,趕緊就接了過來。
“嗯?”
郭圖看著手中之物有些驚奇。
“一塊麟趾金?”
郭圖有些不明白魯肅的用意。
說是國家間的禮物,這未免顯得太過寒磣。
但郭圖實在懶得理會魯肅,甚至想盡快擺脫魯肅,趕緊便是將這麟趾金送入帳中。
片刻後。
郭圖重新出來,手中的麟趾金卻已經不見。
“子敬,陛下問你為何要送上麟趾金一塊?”
魯肅的嘴角勾起。
而看到那勾起的嘴角,郭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只見魯肅氣沉丹田,大聲喊道:“吾昔日曾往鄴城拜見袁氏!卻被人告知,需行賄萬錢才能夠見到袁氏!今日特奉金一枚,以圖與袁氏相見!”
魯肅這聲極大!
不僅僅是讓外面的將士聽到,投來了疑惑的目光,行帳中人,肯定也是聽到了這話!
瞬間。
行帳內群臣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個方向!
許攸!
此時被眾人鎖定的許攸面色難堪的低下頭,同時也是在心中暗罵了幾句,顯然是沒想到魯肅竟然還要報數年前的一箭之仇!
外面的郭圖也是臉色鐵青。
他壓低聲音小聲道:“子敬!你今日,是不打算活著回去了嗎?”
“這都被你發現了?”
魯肅挺直胸膛,彷彿面前的不是甚麼龍潭虎穴,而是一個任他採摘的女閭一樣輕鬆!
在金陵跟著劉邈逛了那麼多次女閭,魯肅顯然也是練出了風采,全然沒有半點怯場!
抖擻一番手中節杖,魯肅雙腿邁開,不等袁紹那邊的反應,直接闖入營帳!
先是因為失去陽光而雙目一黑,但緊接著魯肅便能夠看到偌大的行帳中盡是燈火通明,好似一座小型宮殿!
左右各自坐著二十餘人,這些應當便是北趙的高層。其中一人看向魯肅的眼神尤為毒辣,魯肅便猜測此人大抵就是與大漢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許攸了。
來到行帳正中,魯肅重重跺了下節杖,隨即便一臉淡然,抬頭去看那上首坐著的人。
旁側博山爐中升騰的青煙遮掩住袁紹的面孔,讓魯肅看不清其臉上表情,只能看到縷縷沉香纏繞於蟠螭紋的金漆護臂間,再流入怒目獠牙的踢庭獸口中,映襯出領口微露的朱錦內袍。
“大膽!既見天子,為何不拜?”
“上國之臣,不拜下國之君!”
“煌煌大趙,北抵幽燕,南達長江,東臨大海,西通西域!汝何敢稱為小國?”
“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大國與否,不在國土,而在禮儀!道德!民心!若是隻以國土廣袤便以為大,那春秋時的吳越、中山之國稱的上大國嗎?先漢時的匈奴稱得上大國嗎?”
而且魯肅奇怪的看了對方一眼:“袁氏的國土,何時到了長江?”
“此戰過後,自抵長江!”
“呵呵!那我還說此戰過後,大漢能夠重新平定天下,一統九州,三興炎漢呢!”
“你們也敢妄自稱漢?”
“漢家天子,為琅琊孝王五世孫,是光武帝的直系子孫!如何稱不得漢?”
“劉邈自抵南方後,倒行逆施,枉顧祖宗之法,廢除三老、察舉,迫害士族!便是夏桀、商紂也不及他半分!”
“夏桀、商紂自不及陛下萬分!便是夏啟、商湯都不如陛下再造炎漢,安定社稷,民受於天的功績,更何況他二人呢?”
魯肅口齒伶俐,直接順著對方的話說了下去。
“至於三老還有察舉推上來的酒囊飯袋?”
“這些人在地方上兼併土地,倒行逆施,實為後漢傾覆之根本!你若是不信,自可查查今年北方舉薦的那些個孝廉,看看究竟有多少人是來自鐘鳴鼎食之家,又有多少人是確有真才實學?”
魯肅此時,俾睨群臣!
他此時才發現,他的自信,不僅僅是四百年大漢給他的!
他的自信,更是劉邈,更是如今大漢的百姓,一步一步,用雙手親自支撐起來的!
如今的大漢,不和地主豪族妥協!不和經學世家妥協!
曾經荼毒過後漢的,已經被自己等人聯手慢慢拔去!
如今的大漢,是真的為了百姓!
再結合傳統儒家仁者愛民的薰陶,魯肅在面對北趙這些舊時代的遺黨們簡直充滿了自豪與優越感!
想想自己做的事情!
再想想這幫人做的事情!
魯肅覺得,他們上到袁紹,下到地方三老,統統應該抹脖子自裁!
而魯肅這番氣勢,也確實震懾了不少人。
後漢經學崩壞。
如今的天下士人,還沒有找到一套類似天人感應那樣的普世價值去說服別人,也說服自己。
雖然如今的大漢也沒有找到這樣一個東西,但至少劉邈在登基的時候,親自將“民受”寫到了自己的登基詔書中。
即便如今,南方大漢計程車人對自己的行為,對國家的行為還是有些模糊,但並不妨礙一個隱隱約約的概念已經出現在了他們心中——
民!
民為根本!
與之相比,這些自己都已經不再相信天人感應,但是卻要強迫自己相信的北趙士人簡直是愚昧落後到了極致!
魯肅驕傲的掃視著這些北趙群臣。
從河北世家大規模加入到走私的行當中後,大漢計程車人就對這些衣冠禽獸徹底祛魅。
甚麼道義,甚麼禮法,甚麼經學。
一個個道貌岸然,最後不還是為了錢嗎?
而哪怕是賺錢,河北這些世家依舊比不上如今大漢的那些作坊主和商賈,簡直就是廢物!
魯肅握著大漢節杖,已經徹底不知天地為何物!
還是上方的一句話,暫時將魯肅飄飄然的心思拉回——
“劉邈讓你前來,究竟所謂何事?”
始終沒有開口的袁紹,終於發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