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塘峽。
兩岸連山,略無闕處。重巖迭嶂,隱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見曦月。
一支浩浩湯湯的船隊,東不見其首,西不見其尾,似游龍巡江,緩緩往荊州江陵而去,使鳥獸頓足,魚蟲驚飛。
正中午的幾縷陽光投入到其中最大的一層樓船上,照耀在最高處的小船處,竟是隱隱發出亮光,好似是有甚麼稀世珍寶。
待瞿塘的陽光稍稍散去,才能看到,卻是一小節雪白如藕的小腿就這樣慵懶的搭在窗戶邊緣,五根花瓣似的腳趾微微抖動,一如在此處招蜂引蝶,使其停留於此。
在停留了片刻後,那截小腿也終於是覺得此舉不雅,緩緩將其收回。
此時方能看清那截小腿的主人,正是劉邈在蜀地新娶的夫人吳氏。
吳氏面上的肌膚呈現粉紅色。
明明如今天氣涼爽,但是吳氏鬢角、鼻翼、脖頸、腋下,卻都是有層層細密的汗珠。讓她那壓在一角被褥下的身軀既想著趕緊掀開這層束縛,又是欲拒還羞,只是上方露出胸口的大片肌膚,下方則是讓兩條修長的美腿都微微蜷曲,以抵消此時腰腹處不由自主的陣陣顫動。
“怎的,老夫老妻了!這都捨不得給朕看?”
一旁的劉邈倒是毫無羞恥心,屌兒郎當的用言語挑逗著吳氏那脆弱的心思。
吳氏風情萬種的瞪了眼劉邈。
“在蜀地數月夜夜坦誠相見,妾身哪裡用的著遮掩?”
“只是……”
吳氏說出“只是”的時候,旁邊配合的發出一聲叮嚀。
在吳氏身旁還有倒趴著的一人。
其身上穿的道袍散亂,從側面偶爾的驚鴻一瞥就往往是橫看成嶺側成峰,將其盡收眼底。
與吳氏一樣,她同樣是只搶到被褥的一角蓋住其那緊翹的臀部,兩條渾圓修長的雙腿就這樣霸佔了將近一半床榻。
張魯之妹,玉蘭。
其青絲半散,遊絲般浮在瑩透頰側,襯得膚如新雪沁月,唇若未凋桃瓣。
不知是不是修行的緣故,即便其是在睡夢中呢喃,卻依舊宛若神聖,彷彿如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一樣,讓人更想好好褻瀆蹂躪一番。
吳氏以為是自己吵醒了玉蘭,趕緊抿嘴不言。待看到其只是說了夢話,這才小心拉過被角,給玉蘭蓋住半身,同時有些心疼的玉蘭那已經成為片縷的衣衫整理一番。
“陛下,玉蘭乃是修女,不該如待妾身一般待她。”
吳氏看到玉蘭眼角的淚痕,卻更是心疼。
“呦~~~”
劉邈卻毫不猶豫的揭穿了吳氏的面目。
“這幾日夜裡,就你在背後推的最歡!瞪甚麼瞪?難道朕說錯了?”
吳氏又羞又氣,和劉邈爭辯了幾句,劉邈便直接將她從榻上抱起倒扛在肩上:“錯沒?”
不吭聲……
“啪!”
“錯沒?”
“錯了。”
“錯哪了?”
“……”
“啪!快點說!”
“……”
許是劉邈這邊執行加法的聲音太大,玉蘭終於是清醒過來,並且一睜眼就是吊兒郎當的劉邈以及滿是巴掌印的吳氏,頓時驚呼一聲:“還來?”
“啪!”
“不來了!”
劉邈放下吳氏。
“之後朕的精力要放在軍事上!”
“嗯?”
玉蘭詢問劉邈:“陛下道精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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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淡!足不足你不清楚?”
玉蘭修道修的和塊白玉一樣,當真不知道劉邈在說些甚麼,反而是去翻自己的行囊,不多時便找到一個檀木做的藥盒。
“陛下,道精不足,可以試試這個。”
“朕哪需要這些?”
劉邈嘴上拒絕著,手卻已經拿過盒子一把掀開。
入目的,是兩粒呈現棕褐色的藥丸。
“丹藥?”
“我自己練的!”
玉蘭一副趕緊誇我的樣子。而劉邈也順勢伸過去一隻手去撓了撓她的下巴,讓她更加驕傲的揚起脖子。
“你還會煉丹?”
“一點點。”
劉邈懷疑的看著藥丸,然後湊近聞了聞,確認其中沒有甚麼奇怪的金屬味,這才敢將其拿在手中端詳。
“不過我常掌握不好爐火,經常炸爐。久而久之,兄長便不讓我去煉丹了。”
“……”
玉蘭說著自己的過失,劉邈倒是眉頭一挑:“你說你經常炸爐?”
玉蘭不好意思的點頭。
劉邈慎重起來。
有沒有可能,玉蘭不是個笨蛋,而是個天才? “你還想不想煉丹?”
“自然是想的!”
玉蘭瞪大眼睛!
與張魯一樣,玉蘭也繼承了她娘“有少容”的特點,雖是與吳氏同齡,卻還和個豆蔻年華的姑娘一樣,那靈動活潑的眼神讓劉邈都有些遭不住。
“既然如此,回去後你便專門去煉丹。不過在調製藥方的時候注意各類原料的比例,說不定能夠研究出來甚麼不一樣的玩意。”
有炸爐的天分,去練甚麼丹啊?暴殄天物!
“好!”
玉蘭激動的不斷點頭,卻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那件在昨晚就被扯的稀碎的道袍根本甚麼都無法阻擋,只能是無能為力的跟著一塊顫動起來。
“先去換件衣裳。”
已經穿好衣服的吳氏拉著玉蘭的手臂:“我那裡還有幾件常服……”
“不行!”
劉邈極其嚴肅的打斷吳氏。
“就穿道袍!朕要的就是道士!”
“……”
屋內的味道實在是有些濃郁,劉邈也隨手披上件衣裳就走出門外,站在欄杆上看著兩岸的景色。
不巧。
此時船隊,剛好行駛到了白帝城下。
劉邈看著這座三面環水,一面抱山的城邑也是不禁感嘆:“若非孝直,說不定朕現在都還困在此處。”
“怎麼可能!”
聽到這驟然冒出來的聲音,劉邈無語的回頭。
果不其然,周泰已經是站在這裡。
“就算沒有孝直,臣等也定會為陛下拿下此城!”
劉邈趴在欄杆上,懶洋洋道:“去了一趟蜀地,口氣倒是大了不少!”
周泰嘿嘿一笑:“那肯定!連著吃了這麼些日子的火鍋,口氣能不大嗎!”
一時間,周泰竟然是有些悵然若失。
“再見了蜀地,再見了火鍋……”
劉邈見周泰居然也多愁善感了起來,正欲安慰他時就聽到周泰又來了一句——
“再見了,蜀地屁股翹的姑娘!”
安慰的話語全部變成了腰腹的氣力,劉邈重重一腳踹在了周泰屁股上:“能不能有點出息?就惦記人家小姑娘?”
周泰捱了一腳也是委屈:“陛下!你就說蜀地女子的屁股翹不翹吧?”
劉邈想到吳氏和玉蘭,也是哈哈大笑:“翹!”
“那不就完了!”
“哈哈哈哈哈!”
日光慢慢轉向,剛好照射到了白帝城上。
此時船上的漢軍忽然驚呼,也引起了劉邈的注意。
往白帝城看去,卻發現其城邑上飄著一股白霧直衝雲霄,其形似神,其狀似龍! 傳聞公孫述據蜀,在此築城,因城中一井常冒白氣,宛如白龍,便藉此自號白帝。
“白帝城中雲出門,白帝城下雨翻盆。”
“高江急峽雷霆鬥,古木蒼藤日月昏。”
“戎馬不如歸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
“哀哀寡婦誅求盡,慟哭秋原何處村?”
劉邈感慨之餘,周泰聞著味就湊上來了:“陛下?怎麼還有寡婦的事?”
嘭! 劉邈又狠狠踹了周泰一腳。
“去!傳令下去!以後改白帝城為永安!這名字朕聽著不舒服!”
“哦~~~”
周泰捂著屁股,立即往船下跑去,生怕跑的慢了後還會被劉邈來上一腳。
……
朝發白帝,暮到江陵,其間千二百里,雖乘奔御風,不以疾也。
長江在此處極其洶湧,連帶著航行的速度也是極快,很快便抵達到了荊州。
如今蜀地平定,貿易重開,大量的貨船都停在江陵和夏口裝卸貨物,使來時冷清的碼頭如今變得熱鬧了許多。
不少貨船主人見到天子船隻,都是興高采烈的朝著劉邈這邊揮手。
一些攜帶著樂器的,乾脆當場就吹彈起來。
這些百姓的樂器,無非就是些鑼、壎、陶笛、洞簫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難以與琴、箏、瑟、編鐘這些樂器相提並論,不在宮廷音樂中。
但此時傳到劉邈耳中的聲音,卻是比任何一種音樂還要悅耳。
此時跟著劉邈一同從蜀地出來的黃權、費禕看到這一幕,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仁者無敵。
雖然劉邈的種種行為都在告訴別人他討厭儒家,但如今反倒是這個從不推崇儒家治國之術的天子達成了儒家的最高成就,屬實是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而張魯在看到這些百姓後,立即焦急的找到劉邈。
僅僅一個照面,劉邈就明白了張魯的用意。
“要從荊州開始?”
“嗯!”
相比於蜀地,在商貿以及手工業已經相當發達的荊州毫無疑問更適合道家的成長! 尤其是張魯也聽說過,那“復興百家”的口號,正是從襄陽流傳出來的! 雖然金陵如今歸為大漢帝都,但時間畢竟太短,許多東西都沒有成熟起來,充其量被稱作大漢的政治、軍事中心。
真正的文化中心,還是要看劉表在此耕耘了數年,並在亂世中接收了不少名士學者的荊州!
“決定了?從荊州開始,比從江東開始難的多。”
面對劉邈的關心,張魯表現的更為決絕。
“若是畏懼艱難,臣也不會跟著陛下從蜀地出來了。”
“而且……”
張魯想到自己整理出的東西,對道家如今的道路充滿了信心!
“陛下說過,道就是一。”
“陛下對道有信心,臣對道同樣有信心!”
如今世上,再沒有任何一家能夠比道家更正確! 張魯堅信,自己能夠憑藉著道家的這對鐵拳從這諸子的血腥戰場中衝殺出去,鎮壓當世! “嗯~~~”
劉邈思索了一陣,忽是欣慰一笑。
“也對,有的東西,既然是從百姓中來的,必然也要回到百姓中去。朕一直護著,反倒是會護出問題來。”
不過劉邈還是偏心的。
為了避免這火苗給狂風給吹滅,劉邈從身上解下佩劍。
“若是遇到難處,可以用此劍!”
但張魯只掃了那劍一眼,就默默搖頭。
“孔子當年靠的不是劍,董仲舒當年靠的更不是劍!”
“還有臣的祖父,以及當年的大良賢師張角,沒聽說過他們是用劍來贏得人心的!”
劉邈嫌棄的“嘖”了一聲。
“孔子誅少正卯聽過沒有?這東西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真以為學術就僅僅是學術那點事?”
強行將劍塞到張魯手中:“去吧!別丟份!”
張魯拿著寶劍,也終於不再堅持,而是朝著劉邈作揖:“喏!”
船隻靠岸,張魯領著自己從漢中帶來的徒子徒孫都登上了荊州的土地,而劉邈的船隻則是繼續往上,並在夏口轉了個彎,進入到了漢水,並慢慢靠近襄陽。
在這裡,有劉邈返回江東前必須要見的人。
“公瑾,別來無恙!呦~~你怎麼留小鬍子了?”
一直駐防前線,甚至在過年的時候都沒有回家的周瑜與太史慈一併來到襄陽面見劉邈,不過一見面就遭到劉邈的調侃。
“過來!讓朕摸摸!”
周瑜從來都是長得俊美而不蓄鬍,如今看到周瑜嘴邊一圈毛茸茸的胡茬,劉邈也是好奇的招手。
周瑜頗為無奈:“陛下如今貴為天子,理應有天子的樣子。”
“少來!朕又沒見過其他天子是甚麼樣子!如今朕是天子,那天子自然就是朕這個樣子!”
見周瑜不肯就範,劉邈索性呼叫幫手:“子明!伯言!上!”
呂蒙和陸議都是跟著周瑜學出來的,在周瑜帳下不知待了多久,但此刻在面對周瑜的眼神警告時,還是隻能上前:“都督,得罪了!”
“於忠,於孝,都不能抗命啊!”
兩人架住周瑜,不顧周瑜掙扎,而劉邈也終於是心滿意足的摸到了周瑜留的短鬚。
“哈哈!”
事成之後,周瑜甲冑凌亂,眼神空洞,和被人糟蹋了的小媳婦一樣,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怨氣。
劉邈手中揪著周瑜的鬍鬚:“公瑾,你咋就想著留鬍鬚了?自己不嫌難看?”
周瑜生的白淨,五官也是硬朗,即便無須,陽剛之氣依舊十足!反而是留須之後看著不倫不類的,讓劉邈總覺得像是林黛玉在怒拔垂楊柳! “陛下……”
還是太史慈看不下去,為周瑜解釋。
“這主要還是怪對面的袁軍!”
“如今漢趙不過一水之隔,都督在巡視邊境時,總有袁軍辱罵都督,故此都督才決定開始留須。”
“哦~~~”
劉邈哪壺不開提哪壺。
“對面袁軍罵公瑾甚麼了?罵你是個娘們?”
周瑜用眼神回答了劉邈。
明知故問!
“這有甚麼的!朕要是你,就穿著女裝在岸邊跳舞,然後把屁股對著對面,讓對面有種的就過河來幹朕啊!哈哈哈哈!”
“……”
周瑜心累。
“不是每個人都像陛下那樣無……那樣不為外物所動。”
無恥二字,終究是被周瑜嚥了下去。
“嘖嘖!所以說,公瑾要與時俱進啊!若是仲達,肯定就會穿的!”
突然被點名的司馬懿趕緊搖頭。
他才不會穿女裝!死都不穿!不信的話他可以指洛水為誓! “哈!”
劉邈臨撒手的時候揪了一下週瑜唇邊的鬍鬚,讓周瑜頓時疼的齜牙咧嘴。
“你留須得留到甚麼時候?到時候把仗打完估計都留不到雲長那樣!這根本就是瞎扯!”
“回頭朕幫你做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到時候看看對面還有誰敢說你娘們!”
面具?
周瑜鬱悶的看著劉邈:“那臣的鬍鬚白留了?”
“白留了!而且你還是無須好看!人家玄德都無須,你怕甚麼?”
劉邈讓周瑜現場就將鬍鬚剃掉,不過真等剃了,劉邈又開始後悔。
“朕讓他搞的這麼帥做甚麼?果然臣子還是醜點好看,不然怎麼襯托出朕的英俊?”
一念至此,劉邈回頭看了眼龐統,對龐統極為滿意的點頭……
“行了!說正事!”
劉邈正襟危坐,侍者在旁邊也早就將中原的輿圖展開,那兩國分界的濟水(濮水)就好似棋盤上的楚河漢界一樣,使得兩方勢力城邑涇渭分明。
中原西側。
滎陽、官渡、陳留三地極為緊湊,和對面的酸棗、封丘隔河相望。
中原東側。
定陶孤零零的懸於北方,而在其對面的,卻是兗州的腹地,也是袁紹在中原的堡壘——甄城。
周瑜坐於劉邈對岸,提著一盞油燈,照亮面前的輿圖。
“陛下,如今我軍雖佔據豫州以及部分兗州,甚至可以說是趁著昆陽之戰的餘威奪取了大半的中原。但陛下應該也能夠看到,整個中原,基本是無險可守!”
那些個大的城邑,其軍事作用要遠遠小於其經濟作用。
“當初袁紹之所以選擇在官渡與曹操死磕,是因為袁紹追求速勝曹操,想著從官渡突破後直接就能抵達許昌城下,所以才與曹操在官渡僵持許久。”
“但這一次,袁紹肯定不會如此選擇!”
如今的大漢,不但佔據大半個中原,還有益荊揚整個南方!並且是有著統領青州、徐州的呂布以為支援,和當初的曹操明顯不是一個量級! 袁紹此戰,不可能只抱著官渡一個方向突破,而是進行一場全面戰爭迅速推進,並且找時機在某處戰場徹底消滅掉漢軍的有生力量,以此來取得戰爭的勝利。
而這也意味著……
“將來我軍,不可能與當年的曹操一樣,只守一處,甚至只守一條戰線!”
全面戰爭!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就是因為其規模龐大,數量眾多,戰線冗長!
周瑜之所以先強調這點,便是讓劉邈知道,這種規模的戰爭,一旦開啟,便是混沌一片!甚至有的時候,會令敵軍主力在那裡,己方主力究竟還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劉邈點點頭,示意讓周瑜繼續說下去。
“而且臣以為,不應當將靠近濟水的邊境作為主戰場。”
“為何?”
“氣候!”
周瑜在中原待了一整個冬天,對於中原以及北方的嚴寒已經是有了明確的認知。
“中原少樹木,大軍難以隨時生火取暖。”
“而且南人終究是南人,那赫赫有名的丹陽精銳一到冬日,便也不能作戰,完全不復在南方的勇猛!”
司馬懿此時插話:“孔明不是想方設法制備了許多冬衣嗎?而且我聽說他到了遼東之後,也是組織當地百姓獵殺野獸,將獸皮運來製作冬衣禦寒……”
“不夠。”
周瑜覺得,司馬懿終究還是沒有認識到此戰的殘酷。
“將來一旦開戰,前線士卒,至少在二十萬以上。”
“而負責後勤的民夫還有其他預備軍隊加起來,這個數字不會低於五十萬。”
“前線計程車卒固然要禦寒,難道這些負責後勤的民夫不需要禦寒嗎?”
周瑜道:“所以,冬衣只能優先裝備到前線士卒,顧忌不到後方的人員。”
“這就是臣以為,不能將戰場定在兩國邊境!” шш ▪ttκan ▪¢O
劉邈看著輿圖:“公瑾是想要關門打狗?”
“然也!”
周瑜與太史慈這兩名前線的最高統帥來到襄陽,就是為了商討戰事的最終方案! “還有一點。”
周瑜指著濟水,又指著淮水,最後又指向長江。
“如果要在濟水附近決戰,我軍的後勤補給,要經歷如此漫長的距離!”
之後,周瑜又指向鄴城和濟水。
“而敵軍的補給線,卻是如此短暫。”
“在這樣的距離下作戰,對我不利,於敵有利!”
“何況河北一帶,本就人口稠密。反觀中原因為之前的戰事,百姓大都逃難往別處而去,更是不利於我軍運輸糧草輜重。”
若是真的直接在濟水附近作戰,那劉邈還沒開打,就已經耗費了許多國力在這漫長的補給線上,顯然是得不償失。
劉邈緊皺眉頭:“如此,是要將中原拱手相讓?”
“非也。”
周瑜指著輿圖。
上面,有許多密密麻麻的小點。
“這些,都是中原的塢堡。”
“這些塢堡有過去中原世傢俬自修建的,也有臣後來巡視,在一些要緊之地修建的。”
“等今年中原秋收之後,糧草就會補充到這些塢堡中。”
“再往每個塢堡中派遣少則幾十名,多則幾百名士卒,憑藉著這些糧食,他們就能夠撐過這個冬天。”
“袁紹之所以在冬日作戰,就是因為南人畏寒!一旦等到初春,我軍便能夠擺脫氣候的束縛,與其放開手腳大戰一場!”
周瑜指著這些塢堡。
“而這些塢堡,便是分散、拖延袁軍在中原的前進。”
“塢堡素來堅固,只要裡面還有糧草,便都是易守難攻之地。而如今中原共有近百個塢堡,袁紹顯然不可能為了這些塢堡而耗費兵力去用主力圍剿這些塢堡,而是會讓袁軍的普通民兵圍起進攻!”
“到時候這些分散到各處的民兵也會消耗袁軍的糧草……此消彼長,在消耗上,我軍就能少於袁軍!”
那些密密麻麻的塢堡,就是周瑜在中原大地上灑下的釘子。
不致命,卻煩人。
它們能夠極大程度消耗袁軍的糧草,同時還能打擊袁軍計程車氣,確實是將“遲滯進攻”這一塊應用的爐火純青!
若是袁紹不管,那這些塢堡計程車卒就能夠騷擾袁紹的糧道,逼迫袁軍加大在運糧隊伍的投入,其實也是變相的增加了袁軍後勤的消耗。
劉邈看著那些孤零零的塢堡,微微點頭,算是認可了周瑜對於中原的佈置。
周瑜繼續又指向中原的西面。
“袁紹上一次,就是從這條路線進攻中原。”
“如今袁紹還據有關中、雒陽,也就是說在西面戰場。袁軍可以從西、北、東三個方向進攻滎陽、官渡,可謂佔據了優勢。”
頓了頓,周瑜才道:“但臣以為,袁紹不會從西面進攻。”
“誠然,從西面進攻或許更加容易,但那裡狹小的地形其實並不能讓袁軍的優勢放到最大!”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嚴肅起來。
塢堡那些,不過小道。
就算這些能夠遲滯袁軍的進攻,消耗袁軍的糧草,但最後的關鍵,終究是要落在雙方的決戰上。
打贏了,一切都有意義。
打輸了,那就一點意義都沒有。
而眾人顯然也明白,周瑜說的袁軍的“優勢”是甚麼——
“騎兵!”
周瑜此時同樣認真起來。
“孔明從遼東來信,說是之前伺機進攻遼東的烏桓忽然撤軍,他猜測袁紹很有可能為此戰將烏桓調動到了中原。”
太史慈補充道:“烏桓騎兵,應該會有六、七千人。”
“加上袁家素來與南匈奴交好,南匈奴估計也會出兵,如此就能湊到一萬騎兵!”
北方本就佔據優勢的騎兵再有了這樣一筆助力,顯然是更加讓人絕望。
旁邊的周泰倒是忽然想到甚麼。
“陛下,你不是娶了那南匈奴單于呼廚泉的女兒嗎?”
“這……南匈奴算是陛下的半個孃家啊!怎麼這南匈奴又來幫袁紹?”
劉邈想到欒提氏那張充滿野性的面孔和強而有力的小腰,卻是輕輕一笑。
“論聯姻,高祖、太宗那會,和匈奴聯姻還少嗎?難不成匈奴因為這些關係停止劫掠了?”
“人家南匈奴距離河北那麼近,袁紹那老小子又是出了名的愛拉攏北方的異族,人家出來也是無可厚非。”
對南匈奴要幫助袁紹,劉邈也沒有放在心上,而是繼續詢問周瑜:“公瑾以為,袁紹此次能夠出動多少騎兵?”
周瑜心中估算了一陣。
“雖然在關中方向與河北有著走私,但畢竟官面上互相沒有交往,所以只能大概估算——”
“此戰,算上烏桓、南匈奴,袁紹恐怕能夠出動五萬騎兵!”
“嘶——”
周泰最先倒吸一口冷氣! 他不敢置信的問周瑜:“五萬?”
“或許會少一些,但少也不會少過四萬。”
周瑜對自己估算的數值還是相當有信心。
“而且透過來往商賈的訊息,還能知道袁紹在邯鄲、中山國一帶,架起了許多高爐用來鍊鐵。”
“想也知道,袁紹如此,必然是為了打造鎧甲兵刃,以及最關鍵的——重騎兵!”
周瑜猜測:“如今袁紹手中的重騎兵,大致會在三千到五千!”
這個訊息,再度給了在場之人沉悶一擊! 沒辦法……
河北太富了! 即便黃巾之亂幾乎摧毀了一切,但那畢竟是後漢二百年精華所在,只要稍稍休息一陣,回過神來,就能夠發展的相當不錯! 反觀漢軍。
自從劉邈聽取張遼改革騎兵戰法之後,漢軍軍中的重騎兵數量其實增長的極為緩慢,如今也不過兩千出頭。
在張遼那套戰法還未真正展示其作用前,這樣的數量差距,著實是讓人有些擔憂甚至畏懼。
周瑜只是實事求是說出了這些資料,隨即便繼續與眾人分析此戰。
“故此,西面雖然能夠三面進攻,但因為河流眾多,將平原分割開來,其實並不適合袁軍騎兵的大規模進攻。”
周瑜讓眾人重新將目光放在中原東部。
“反觀此處,只要渡過濟水,幾乎就是一馬平川!”
“而且濟水在下游流量不大,有時還會結冰,最適合騎兵進軍!”
周瑜推測——
“將來定陶-小沛這一路,應當就是袁軍主攻的方向!”
“一旦定陶、小沛失陷,袁軍東可以切斷徐州與江東的聯絡,使呂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慢慢將其蠶食;西可以再不顧中原的河流、塢堡,一路便能夠平推到荊襄附近;南則可以威脅淮南,從而飲馬長江!”
劉邈往那裡看去,而在那一片空曠之地,有個名字顯得格外突兀——
“彭城。”
“不錯!就是彭城!”
這是周瑜心中決戰的最佳地點! 再往北,優勢屬於袁紹。
再往南,大漢的損失會太大。
只有這裡,是雙方最可能進行大規模決戰的戰場!
“呼~~~”
劉邈聽了這麼多,也是有些許睏乏。
“彭城啊……”
對雙方而言,這確實是一個最佳的地點。
彭城南面大規模的水網,可以最大程度減少大漢的損耗,發揮大漢的水軍以及運輸優勢。
而彭城北面的大片空地,則是可以最大程度發揮袁軍騎兵的威力。
也就是說,此戰最後終究是簡化成了兩個問題,即——
究竟是袁紹的後勤先被拖垮?還是劉邈的部隊先被騎兵擊敗?
“有意思!”
劉邈對這個廟算的感官,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不過劉邈還是詢問周瑜:“若是袁紹和上次一樣,從西面進攻,並未讓袁譚從關中出兵支援呢?”
“陛下也說了,和上次一樣……”
周瑜毫不掩飾自己對袁紹在戰略上的蔑視。
“袁紹已經在昆陽敗過一次,那他就絕對不會再一次選擇那裡作為戰場。”
“袁紹,絕非那種鑽牛角尖的人!他沒有理由再往南陽一帶發動攻勢!”
此外,周瑜還有一個原因沒說。
上一次劉邈不得不在南陽應戰,是因為劉邈之前本來就在關中。
但如今,劉邈肯定是要坐鎮到江東去。
如果袁紹真的敢大規模朝著南陽用兵,那劉邈直接從青州、東郡一帶強突河北就夠了,哪裡還用想其他多餘的戰術? 故此周瑜直接否決了袁紹進攻西路的可能!他最終肯定還是會走定陶-小沛這條路線,從而抵達彭城! “朕就喜歡公瑾這幅自信的模樣!哈哈!”
劉邈朝著費禕招招手。
“公瑾且聽聽這孩子是怎麼說的?”
“哦?”
周瑜上下審視費禕,而費禕也沒有想到劉邈竟然這麼快就真的讓他加入到大漢如此重要的決策中來,不免有些緊張。
不過隨著費禕漸漸侃侃而談,那份緊張也是慢慢消失的無影無蹤……
“袁譚有可能領兵到河北?”
周瑜對這個猜測也是頗為感興趣!
又看費禕年紀輕輕就能有這樣的發言,周瑜不禁對劉邈感慨:“陛下在蜀地,是真的撿到寶了。”
“呵!朕這次得到的寶貝多著呢!”
法正、張任、黃權……
還有用五斗米教的殼子將自己的私貨塞了進去,外加首次科舉獲得的經驗,以及兩個翹臀的蜀地夫人,甚至其中一個或許能夠研究出甚麼了不得的東西……
與這些相比,費禕雖然也是彌足珍貴,卻還真的算不上甚麼。
周瑜面對劉邈從來都是無可奈何,只當是劉邈自謙,便也不在關注費禕,轉而是開始思考費禕言語的可能性。
“或許有可能!但難以求證,冒然行動的話,風險太大。”
關中可是能從武關出來抵達南陽!
而關中這兩年積攢了多少財富,便是猜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袁譚用這筆錢,完全有可能組建一支精銳!若是僅僅憑藉一條猜測,就防空南陽,將南陽用來防範關中的兵馬調動到中原,未免有些得不償失。
“朕也這麼覺得。”
劉邈的話讓周瑜頗感意外。
既然劉邈質疑,那為何還要讓費禕與自己說這些? 劉邈此時站起身來,活動了兩下肩膀:“公瑾,你這廟算確實不錯,但是不是少了些甚麼?”
周瑜不明白。
“軍事,向來都是以正合,以奇勝。”
“朕雖然知道,像這樣的全面戰爭,奇基本是無用武之地,但是未免也實在有些四平八穩。”
周瑜從劉邈的話中,聽出了不好的預感。
“陛下莫非是想……”
“猜對了!”
看周瑜的眼神,劉邈就知道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想做甚麼! “公瑾,此戰,總得來說便是防守反擊。”
“但只防守,不反擊,那不成了縮頭烏龜?”
“而且公瑾應該知道,朕這個人,無論是打仗還是其他的甚麼,都不喜歡被動!”
太史慈此時迷茫的看著二人,顯然不知道二人在打甚麼機鋒。
倒是另一名從蜀地跟來的謀臣法正已經聽出劉邈的言外之意。
“陛下,是想要先攻關中?”
“沒錯!”
劉邈給了法正一個讚許的眼神!
現在,劉邈要驗證一番,袁譚這個大舅哥究竟還在不在關中。
而想要驗證,猜是不行的。
既然如此,那搞一下不就知道了?
“若是袁譚在關中,那代表袁紹如今應當尚未集中兵力到河北準備南下。”
“如果他不在關中,那現在關中就算有些留守力量,卻肯定也不是主力!說不定還有機會再去長安溜達一圈呢!”
劉邈,竟然要在這場戰役中第一個吹響號角! 在座之人雖然都知道劉邈有時候會異想天開,卻沒有想到能夠這樣異想天開!
而且……聽劉邈的意思,劉邈好像還要親自去到關中試探?
周瑜瞬間反應過來!
他用那幽怨的眼神看著劉邈:“陛下,您來襄陽,究竟是想要見臣,還是想要親自領兵往關中去試探一番?”
周瑜其實之前是想著等劉邈回到金陵,再與劉邈商議此事。
但劉邈卻堅持將地點定在襄陽。
周瑜本以為劉邈是擔心他和太史慈忽然遠離戰區太過危險,亦或者是劉邈心疼他兩舟車勞頓,這才選擇來到襄陽……
但聽過費禕的推測後,周瑜敢肯定,劉邈之所以選擇襄陽,一開始就是奔著試探關中來的!
“嘿嘿!公瑾甚麼眼神!朕就是想試試嘛!”
劉邈故意在周瑜面前捻起自己的鬍鬚:“袁紹那老小子,肯定會選擇在冬季與我軍作戰,也就是說此時他其實還沒有完全做好準備。”
“若是袁譚真去了河北,完全可以破壞袁紹那老小子攥指為拳,一擊打穿中原的計劃!”
“袁紹的優柔寡斷是出了名的,若是真的出現了這樣的變故,指不定袁紹會不會煩躁到連仗都不會打了!嘿嘿!”
周瑜的戰術,是針對袁軍。
但劉邈的那點損招,卻是全部在針對袁紹的性格!
只要能夠給袁紹添堵,那無論做這事有多麼辛苦,劉邈依舊會盡心盡力去做的!
“人數不用多,讓張繡領著麾下騎兵跟著朕就行!”
劉邈已經私自定下了此事。
“朕跑這一趟,總歸是沒有壞處的。”
“就算袁譚還在關中,難不成他這個時候還敢出關來追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