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劉邈懼我否? 飲鴆止渴,尚能存活! 若是斷了這毒藥,那袁譚立即暴斃都說不定! 郭圖咬緊牙關。
但最後,還是頹然的鬆開了下顎。
因為他知道,袁譚說的是真的。
與南方的走私,已經牽連到了太多的人,讓太多人都上了劉邈的賊船。
這個時候停下來,不僅僅袁譚會遭殃,整個北方都要受到牽連死一大波人! 而面對日漸兵強馬壯的劉邈,還要做這樣自斷雙臂的事情,不是自尋死路又是甚麼? 郭圖嘆道:“殿下,汝這是不死不休啊!”
“沒辦法,孤不想在將來和一條狗一樣被孤那弟弟使喚,孤也沒有辦法。”
袁譚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但孤希望,公則能夠助孤。”
“殿下做出這樣的事情,還要我來助您嗎?”
郭圖與袁紹的親暱,終究還是要勝過和袁譚之間的親暱的。
如果要郭圖在袁紹和袁譚中選一個,那郭圖選擇的絕對會是袁紹而非袁譚。
袁譚眸子中盡是平靜,顯然已經料到了郭圖的答覆,
“公則請隨孤來。”
“殿下要殺臣嗎?”
郭圖,是絕對不會允許袁譚還有袁譚身後之人以一個毒瘤的方式存在於袁趙政權體內的!
雙方不可能共存! 等郭圖回到鄴城後,一定會如實將關中的見聞盡數告知袁紹!
袁譚知道這一點,郭圖同樣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郭圖便以為袁譚恐怕只有殺死自己,以將自己的舌頭堵住! “……”
袁譚上前,拉起郭圖的手臂。
“公則與孤,亦師亦友。孤將來若是登上至尊之位,那必然拜公則為相!孤便是再愚蠢,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郭圖心中一跳! 可他仍以為,袁譚這不過對自己虛與委蛇的空話! 袁譚也不解釋,只是拉著郭圖來到了軍營中的校場。
“這是……”
待郭圖看清校場中的景象時,瞳孔陡然一縮! 只見大約千丈寬的校場上,密密麻麻站著數支行列整齊的隊伍! 這些士卒皆穿重甲,雙腿牢牢嵌在大地中,遠遠望去,就好似一尊尊磐石立於中央,為鎮軍基石!
“公則,關於昆陽之戰,中樞有過商討沒有?”
“自然有。”
雖然袁趙政權對於昆陽之戰的宣傳是一場勝利的戰役,是一場圓滿的戰役……
但這只是對外的說辭。
所有高層都知道,昆陽之戰,袁軍完全就是一場慘敗! 如果不是大漢天子劉協主動投降,將大漢帝都的大門朝著袁軍開啟,那經過昆陽一役,劉邈完全可以一直追亡逐北,將袁紹徹底驅趕出中原,讓袁紹連根毛都得不到!
故此,對昆陽之戰,事後高層也對其進行了覆盤。
而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
劉邈太過狡詐!
論及硬實力,袁軍並不弱於劉邈,甚至是要遠遠強於劉邈! 如果昆陽之戰雙方能夠來一場正面對決,那最後輸的一定是劉邈!
劉邈在當時,並不具備和裝備了大量騎兵編制的袁軍正面抗衡的實力。
所以,對於此戰,袁軍高層一致認定只不過是一個意外。
只要將戰場設定在中原,放在這種完全能夠掌握地形的戰場,袁軍依舊能夠憑藉騎兵的優勢對劉邈取得大勝! “呵,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這樣?”
“這是事實!”
郭圖盯著袁譚那與袁紹有著六七分相似的鼻樑、輪廓。
“但現在,不行了!”
憑藉現在的貿易量,郭圖猜測至少有上萬匹戰馬流入到了南方!
而劉邈又有組建重甲騎兵的能力。
雖然不至於說劉邈能夠組建一支萬人規模的重騎兵,但至少在正面戰場上,劉邈已經有了和袁紹騎兵對決的能力!
所以郭圖才這般氣憤!
袁譚,還有袁譚背後的那些人是在犯罪! 他們硬生生抹去了大漢和大趙之間最大的差距!
而這份差距,會由誰來彌補?
是那些躲在後面數錢的肉食者嗎?
不! 最後承擔這一切的,不還是普通計程車卒,普通的百姓?
劉邈戰馬增多,騎兵增多,那在戰爭上的優勢就會變大!而一旦劉邈的戰爭優勢變大,袁紹這邊就要死更多計程車卒! 這樣的道理,難道袁譚不明白嗎?
“孤其實也在覆盤當日的戰事。”
袁譚扶住校場旁邊的一根木樁。
“但孤得出的結論,和你們完全相反。”
“劉邈可不僅僅是單純的狡詐,單純的運氣好。”
“河東之戰,他可是以主公之尊,親自率領士卒翻越崤山的。”
“後來他聽到官渡陷落的訊息,也是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放棄了河東和關中這兩塊地方前往救援南陽的。”
“所謂敵人狡詐,其實就是在我們之上,讓我們不能摸清其規律……”
作為兩次因為“意外”而敗於劉邈的袁譚來說,他能夠十分坦率的承認,劉邈確實要強於自己。
不光袁譚承認。
袁譚甚至猜測,就連自己的父親袁紹都有這樣的想法。
但袁紹如今是天子,所以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所以只能由他這個兒子去說。
“想要擊敗劉邈,取巧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而既然不能取巧,那就必須要正面擊潰他!”
袁譚話音剛落,校場上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下一刻,郭圖就感覺自己眼前彷彿亮起了一顆太陽! 但很快,郭圖發現並非太陽。
而是校場中央,那一片茫茫刀光! 郭圖眯著眼睛,待認出此物之後瞬間嚇了一跳! “這,這不是……”
那些重甲步卒手中握著的兵刃,正是長約一丈的雙刃長柄刀!
“這不是劉邈軍中裝備的陌刀嗎?”
郭圖錯愕的看向袁譚:“此物,怎麼會流傳出來?”
“劉邈從孤這裡得到戰馬,孤自然也要從劉邈那裡得到些甚麼。”
袁譚嘴角,不免露出得意的笑容。
“孤在研究昆陽之戰時,發現曹操曾經以重甲步擊敗過重甲騎兵。”
“而劉邈之前,也曾以陌刀擊敗過袁術麾下的騎兵。”
袁譚此時的自信,超過了以往任何時候! “劉邈大肆購買騎兵,就是為了組建重甲騎兵!”
“既然如此,到時候孤便以這陌刀重卒親手擊碎他的美夢!在正面戰場上將其擊潰!”
袁譚終於能夠面對郭圖。
“公則,懂了嗎?”
“孤不會欠陛下!也不會欠百姓!”
“到時候,孤會親自率兵戰勝劉邈!贖清孤的罪過!”
“只要能贏,那一切都能夠重新開始!”
袁譚到最後,已是歇斯底里!
他不是叛徒! 這只是他的手段! 即便劉邈從北方買走再多的戰馬又讓如何?
反正到時候,他會將劉邈的騎兵在戰場上正面擊潰!然後親手抓住劉邈!平定南方,一統天下! 這樣的人,難道能夠稱為叛徒嗎?能夠稱為逆賊嗎? “公則,孤需要你幫孤!”
“孤知道,陛下明年秋收後,就要與劉邈開戰!”
“幫孤,將此事瞞到明年!等到孤親自擊敗劉邈,獲得無上戰功的時候,孤自會去與陛下告罪!”
“……”
雖然袁譚大義凜然,但郭圖還是聽出來了袁譚真正想要的。
“到了那個時候,以殿下擊敗劉邈的功績,便是陛下不肯冊立殿下為太子,恐怕也不可能了吧?”
“太子之位,本就是孤的!”
袁譚被戳穿了心思,頓時暴躁起來!
“而且當時河東之戰前,公則也是這麼與孤說的!難道你忘記了嗎?”
郭圖沉聲道:“確實如此,但臣可沒有教殿下要對陛下陽奉陰違!”
“孤沒辦法!”
彷彿有甚麼東西被戳穿,袁譚憤恨之下,重重一拳砸在木樁上,使得木樁破碎開來,有幾根木刺飛濺起來,扎入袁譚的血肉中,流出殷紅的鮮血。
郭圖再度沉默。
直到天邊的夕陽快要落到山下,直到就連訓練計程車卒也都全部解散,直到吹來的風中都帶上了些許血腥味,郭圖才終於重重嘆氣。
“殿下,要臣怎麼做?”
袁譚的一雙眸子終於明亮起來。
“公則甚麼都不必做。”
“只要繼續裝作不知道便是……若是實在不行,可以揭發幽州之事。”
幽州?
郭圖頭都大了!
又關幽州甚麼事?
“公則不會以為,從遼東進行的貿易,幽州的官吏完全不知情吧?”
如今的幽州牧,是袁紹二子,袁熙。
郭圖只覺一口老血堵在胸前。
“殿下的意思是……二公子也幹了?”
“顯奕膽量沒那麼大,而且他與劉邈有奪妻之仇,不太可能明面上幫著劉邈。”
“但是其麾下的官吏就不一定了。幽州那邊的官吏,大都是以前公孫瓚的舊部,他們都只顧著中飽私囊,可沒時間思索甚麼國家大義。”
郭圖此時人都麻了。
這些士族,當真這麼無法無天? 有那麼一瞬間!郭圖甚至覺得,劉邈在南方大肆屠戮世家是對的……
在涉及到利益的時候,這幫混蛋真的是甚麼都敢賣啊! 郭圖沉思片刻,最終還是答應了袁譚的要求。
不過郭圖也有條件,就是要袁譚說出背後那些勢力的名字。
袁譚稍稍猶豫,卻還是告訴了郭圖真相。
上到朝廷的三公九卿,下到各地的封疆大吏,許多郭圖想都沒想過的人名都出現在了這份名單中。
最關鍵的是,就連幷州刺史,也就是袁紹的外甥高幹竟然都牽連其中! “觸目驚心啊!”
郭圖在看到這份名單的時候,心就已經死了大半。
現在即便是為了袁趙政權的穩定,也要將此事牢牢捂住!
相應的。
將來也只有袁譚將來坐上那個位置,袁趙政權才不至於分裂乃至崩潰!
“希望,一切都按照殿下設想的那般進行吧。”
想到袁譚士卒的那些重甲、陌刀,郭圖只能強制自己冷靜。
“只要等到戰勝劉邈,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