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陛下何故先降?(四更)
“……”
曹操走後的天子宮室,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劉協盯著曹操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憎恨,但這些到了最後,卻都變成了一抹惆悵。
“甚麼叫天子沒有殺死阿瞞?”
許攸不敢置信的指著自己的腦袋,然後手裡比劃著斧鉞的形狀。
“斧鉞啊!鐵的!”
“腦袋啊!肉的!”
“用鐵敲一下肉!這有甚麼難的嗎?”
耿紀也面露難色:“陛下說,是害怕曹操的兩名護衛,也就是典韋和許褚……”
“那麼多人!”
許攸已經開始咆哮! “那麼多人!而且個個佩刀,難道還殺不死兩個手無寸鐵的護衛嗎?”
許攸急的跳腳!
“自從荀彧受傷之後,曹操的心思就一直在軍事上,所以才放鬆了對天子的管制!”
“我好不容易創造了這個機會!結果卻因為畏懼他的兩個護衛就甚麼都沒有做成?”
到了後面,許攸乾脆破口大罵起來:“廢物!廢物!早知如此,當年應該果決些!如此也不至於讓他當上天子!”
“許公!”
耿紀瞪著許攸:“慎言!”
“而且此事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曹操不是沒有發現嗎……”
“愚蠢!”
許攸毫不猶豫的打斷了耿紀的辯解! “阿瞞是甚麼人,我比你清楚!”
“現在不過是因為他驟然聽聞劉邈取勝的訊息,有些事情沒有想明白!等到他反應過來之後,你我都在劫難逃!”
耿紀懷疑許攸小題大做:“不會吧……”
許攸以手扶額,覺得自己腦仁生疼! 那可是曹操! 不是甚麼阿貓阿狗! 許攸作為曹操的好友,最是明白曹操的恐怖! 一旦等到曹操反應過來,那所有人都得死! 就在耿紀還不以為然的時候,宮中一則訊息卻打破了他的幻想。
【今日宮中虎賁,全部換防!】
剛才還以為曹操沒有發現的耿紀此時忽然毛骨悚然,聲音都有些哆嗦:“曹操……他發現了?”
“應該還沒有!若是他真的發現,那現在那典韋許褚已經率兵衝進來了!”
許攸來回踱步,強迫自己鎮定。
最終,許攸猛然抬頭——
“現在就需要聯絡上城外的袁軍,然後趁機開啟城門,獻上許昌!”
耿紀嚇了一跳:“這麼急?”
“不要挑戰阿瞞的警覺!不然你我都得死!”
許攸又在心中罵了兩遍天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隨即就開始籌備計劃。
當城外的張郃、高覽聽到城內許攸竟然聯絡自己的時候,驚的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他竟然還在許昌?”
“不但在許昌,而且竟然敢在曹操眼皮子底下搞這些事情?”
張郃、高覽對許攸這樣的貪財之人其實多少有些看不上。
可是現在,他二人都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這錢活該許攸去賺! 也就是在這時,他們才感受到這位敢在中平年間就謀劃廢立天子之人的含金量!
“怎麼辦?”
許昌,畢竟是漢都!
袁紹肯定是想要許昌的。
但是以甚麼樣的身份,以甚麼樣的姿態進入許昌,那都是一個巨大的問題!
一旦搞不好,若是事後有人追究起來,那可是掉腦袋的事情! 尤其是高覽此時也已經知道了袁紹在昆陽敗給劉邈的訊息,所以更加猶豫,不知此事如何處置。
“要不……派使者往袁公那去一趟?”
沉默許久的張郃忽然搖頭。
“等來袁公的答覆,許攸早就被曹操處死了!”
“許攸冒著這麼大的風險聯絡到我們,必然是覺得城中危險,自己性命堪憂。”
“許昌城!只有這一次機會!”
張郃決定,不等袁紹! “現在就聯絡許攸,準備開啟許昌城門!”
“如今袁公敗於劉邈,一個處置不好,很有可能滿盤皆輸,就連中原都得吐出去!”
“可只要將天子迎回河北,那此戰我們無論如何都稱不上輸!”
聽到張郃的慷慨陳詞,高覽最終還是認同了張郃。
將自作主張的緣由寫成急件,張郃、高覽都在信中與袁紹認錯,等著袁紹將來的責罰,同時也開始秘密準備著進攻許昌。
因為袁軍大都在南門,所以城內曹軍也是將大量的兵力放在南面。
城北因為是天子宮室,不但易守難攻,而且袁軍畢竟是打著大漢天子的名義前來,故此也沒有攻打過北面的城門,所以北門的防範也是最弱。
許攸與張郃、高覽約定的突破之處,便是在北門!
趁著夜色,張郃、高覽悄悄摸到北門處,匍匐在地,靜靜等待時機。
一直等到卯夜三更,萬物都陷入沉眠的時候,許昌北門忽然亮起三根火把。
這正是許攸與城外袁軍約定的暗號! 張郃、高覽見到城牆火光,立即雙眼放光!趕緊摸到城門跟前,果然是摸到幾根結實的繩索!
“這許攸,當真厲害!”
隨著爬上城門的袁軍士卒開啟城門,張郃高覽再無半點懷疑不服,對許攸只有歎服! “此戰,便是袁公不說,我也一定要表許攸為首功!”
張郃與高覽吩咐道:“你速去將天子公卿迎接出城!我則去搶佔宮城,拖延曹操!”
“記住,天子絕對不容有失!”
“喏!”
數千精銳袁軍,就這樣悄悄摸向這座大漢如今的都城,甚至是摸向大漢天子的宮室!
直到張郃領士卒去搶佔宮室的一座高臺時,才使得上面的曹軍驚醒,並迅速鳴鑼打鼓,朝著周圍大喊:“袁軍進城了!袁軍進城了!”
鐺鐺鐺鐺!
急促的聲響劃破許昌的寂靜,驚醒無數人的美夢。
曹操在得到天子嘉獎斧鉞之後,一直都是喜氣洋洋。
多少天來因為愁緒與壓力,曹操都沒有近過女色。今日好不容易摟著雪白的卞夫人睡個夫妻覺,卻被嘹亮的銅鑼聲敲醒。
“怎麼回事?”
曹操裹上衣物,眼神凌厲,已經從枕下抽出寶刀!
“究竟發生了何事?”
典韋、許褚此時也著甲衝入曹操內室。
見到兩人,曹操頓時心安了一半。
“明公!”
可這兩個高塔一般的漢子說出的話,卻又是讓曹操心中哇涼! “袁軍已經攻入許昌了!”
“不可能!”
曹操立即搖頭!
他守衛許昌都多長時間了?哪裡的防衛不是做到了無懈可擊?怎麼可能一夜之間被人攻破? “是真的,明公。”
許褚道:“是北門!”
“北門被破,如今已經丟掉了大半個宮室!”
但曹操還是不信! “怎麼可能?北門盡是些樓臺宮闕,就算那裡兵力是少了一些,但也不至於無聲無息就丟掉,除非……”
曹操忽然愣住。
下一刻,一道閃電劃破曹操的腦海!
從天子忽然賜予他斧鉞。
再到典韋說那些虎賁武士不太對勁。
再到今夜,本該是最不可能攻破的北門忽然就被袁軍突破……
曹操在這一刻,全都明白過來!
“陛下……”
這聲,無奈心酸。
“陛下啊!!!”
這聲,淒厲決絕! 連續兩聲,讓曹操頭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起來,並且這一次的疼痛來的洶湧,更勝過從前每一次的總和!
“父親!”
此時曹昂,還有年紀更小的曹丕等曹操子嗣也進入屋中。
見到曹操疼痛的幾欲昏厥,曹昂趕緊上前扶住曹操,同時朝曹丕大喊:“子桓!快去找醫者來!快去!”
“不!”
曹操此時頭疼的面容猙獰,可還是從牙縫中擠出這個字。
“披甲!孤要去北面!”
“父親!”
“披甲!!”
曹昂拗不過曹操,只得為其披甲,並親自在身邊護衛。
曹操在許昌的御道上策馬狂奔。
今夜的許昌,其實很冷。
但曹操此時即便是大片面板暴露在外,卻依舊感受不到半點寒意。
因為此時他的心比這天氣更冷! 曹操趕到戰場時,張郃率領袁軍已經快要奪取宮門。
但在典韋、許褚悍不畏死的壓制下,竟然硬生生將其壓制回去,讓張郃只能佔據高臺防守。
曹操彷彿沒有看見張郃,沒有看見這些袁軍一樣,始終保持著衝鋒的速度衝向天子宮室。
可曹操還是來晚了一步,此時已經不見天子蹤影。
曹操仍不停歇,立即衝出宮室,躍馬到許昌城牆之上。
這次,他總算是看到了天子的背影,看到了天子正倉皇從許昌城門外逃的背影。
“陛下!”
曹操一聲爆呵,將自己耳朵都震的生疼。
天子劉協此時聽到聲音,也是回過有去,用怨恨的眼神死死盯著曹操。
曹操策馬立於城牆上,與天子對視。
“臣等正欲為大漢死戰!陛下何故先降於敵軍!”
“還請陛下,不要葬送大漢社稷!不要去當亡國之君!”
“……”
天子深吸一口氣,對曹操做出回應——
“曹操!”
“從你殺朕妻兒開始,朕就立誓,與你不死不休!”
“大漢的天子是朕!不是你!大漢的社稷,輪不到你說三道四!”
天子此時盡是暢快!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籠中之鳥已經脫困,如今合該是大展身手的時候! 而曹操則眼神悲愴的看向天子。
“陛下……真以為,袁紹不會廢立天子,僭越稱帝嗎?”
“大漢啊!大漢啊!!!”
最後兩聲,已經能夠隱隱聽到曹操的哭聲……
晚上兩章儘量十二點前發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