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智叟馬超 擊退袁譚,奪取河東,不但意味著收復土地,更意味著之前陸議制訂的戰略有了可以實施的土壤。
一旦劉邈在河東搞出些甚麼大事,袁紹難不成還真能不顧自己屁股後面著火,全力去進攻中原不成? 就是最後沒能抓到袁譚,讓劉邈有些惱火。
可劉邈很快就發現,有人比自己還要惱火!
馬超!
馬超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一個人喃喃道:“怎麼就差那麼一兩寸?若是當時再用些力氣,肯定能夠將袁譚殺死的。”
同時,馬超還頗為為難的看向劉邈,顯然對此事還是相當在意。
劉邈看到馬超那彷徨的小眼神,也是朝著馬超招手,只領了身邊親衛出了營寨,然後一屁股坐到了田埂上。
“過來,坐這!”
馬超按照劉邈的意思,乖巧的來到劉邈身旁。
“坐啊!怕我吃了你?”
馬超趕緊搖頭:“末將不能斬殺袁譚,心中有愧……”
“愧甚麼愧?只能說那袁譚命不該絕,來,坐這!”
劉邈拍拍田埂,等到馬超坐下,便將沾著泥土的手掌拍在馬超膝蓋上。
“孟起,你信命嗎?”
“啊?”
馬超沒想到,劉邈竟然和自己討論起了玄學? 馬超受羌族的影響,不敢說不信命。
但是在劉邈面前,馬超終究不敢直言,便取巧用道德經中的話來回復劉邈——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所以這命數之事,末將不信。”
……
“我信。”
“唉?”
馬超看向劉邈的眼神愈發錯愕。
難不成,劉邈是真的想和他講講讖緯之說?
可之前他問劉邈的,卻是如何讓西涼富強之法啊! “我信命數。”
劉邈悠然的看著不遠處的太行、王屋二山。
“一個人生下來,他的父母就已經註定。同時他所在的地方也就已經註定。”
“自秦以來數百年,除了秦末和王莽那會,大多時候,百姓都不會流通,這也就註定了一個人生下來是甚麼樣,他就是甚麼樣。”
“若是他生在河東,至少也是個殷實之家。畢竟河東乃是膏腴之地,又有鹽池這樣的聚寶之地,生活無論如何都不會差到甚麼地方。”
“反之,若是他生在涼州、幽州,乃至交州,那便是此人窮盡一生也難以達到河東百姓的生活水平,至少光是每月買鹽就註定比河東百姓花銷的要多。”
“其他甚麼出身富貴與否,雖然也有影響,但制約最大的,卻是這老天爺已經定下來的山川社稷,定下來的江河湖泊。”
“所以我才說,我相信命數!”
地理決定經濟。
經濟決定政治。
政治決定文化。
西涼之地的土地,無論再怎麼精心照顧,也不可能與關中,與河東,與中原相比。
西涼之地的貿易,無論再怎麼繁榮,也始終侷限於沒有大江大河,難以將運輸的成本壓下來,從而讓商賈們望而卻步。
這些早已註定的東西,是不可能發生變化的,至少現在是不可能發生變化的。
不然的話,“逐鹿中原”一詞是從哪裡來的? 馬超聽到劉邈如此回應,先是惱怒。
他累死累活去與袁譚作戰,結果劉邈卻丟給他一個“命數”作為答案? 可緊跟著,馬超就是陷入了深深的失望。
“劉驃騎的意思是……西涼永遠也不可能富足嗎?”
“當然不是!”
這都能轉折? 馬超瞪大眼睛盯著劉邈:“可劉驃騎不是說,自己相信命數嗎?”
“我當然相信!”
劉邈嘿嘿一笑:“孟起看過列子中的愚公移山嗎?”
馬超眼中有些許迷茫,然後直接搖頭。
關中素來都是今文經學的大本營,接連出了楊震、馬融那樣的經學大儒,哪裡可能讓普通人接觸到除了儒家經典之外的東西?
“不知道?害!那我來與你講講。”
劉邈伸出手去,指向太行、王屋二山。
“傳聞以前,太行、王屋二山並不在此處,而是在冀州南邊,大河的北邊。”
“後來一個叫愚公的人嫌這兩座山礙事,就想要剷平它們。”
劉邈詢問馬超:“孟起以為,單憑人力,可以將太行、王屋二山搬離嗎?”
馬超當然搖頭!
“這兩座山皆是巍峨!尤其是那太行山,更是天塹!便是舉全國之力搬上百年、千年,都不一定能夠將兩座大山搬走!”
“孟起當真聰慧!”
劉邈嘿嘿一笑。
“當時有個和孟起一樣聰慧的人,名叫智叟。他便嘲諷愚公,說他猶如蚍蜉撼樹,根本不可能將這山給搬走。”
“孟起不妨猜猜,那愚公是怎麼做的?”
馬超思索片刻,給了一個相當馬超的答案——
“大概是說不過那智叟,然後愚公將那智叟給揍了一頓?”
“……”
劉邈無奈的看向馬超,剛才還一副好孩子樣,怎麼現在就成了熊孩子?
“當然不是。”
“愚公對智叟說道:我不能完成,我的兒子會替我完成,我的兒子不能完成,我的孫子就會替我兒子完成。雖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孫;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馬超張大嘴巴,這愚公的答案顯然超乎了他這個“聰明人”的想象範圍。
馬超嚥了口唾沫:“然後呢?然後呢?”
劉邈微微皺眉:“然後,愚公感動了天帝,於是天帝將太行、王屋搬到了現在的地方。”
眼看馬超露出喜色,劉邈卻難得正經道:“但我不喜歡這個結局。”
“要讓我來寫,應該是愚公發明了……算了!”
劉邈及時打住。
“所以,孟起明白了嗎?”
“明白甚麼?”
“我信命,但也同樣相信能夠改命。”
劉邈嘴角洋溢位自信的笑容。
“其實我當年初到江東的時候,金陵還叫秣陵,並且那時候的金陵不過也就是個小土城,連城牆都沒有,寒磣的很。”
“但現在,已經有人盛讚金陵超過了昔日的雒陽!”
劉邈轉頭看向馬超,眼中露出一絲不懷好意。
“孟起想知道,我是如何做到的嗎?”
“我之前問的就是這個!”
馬超好像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一隻手已經拽住了劉邈的袖袍!
“很簡單……”
馬超已經做好了,劉邈灌輸給他多麼多麼複雜的內容! 甚麼修改律法、改良制度,還有甚麼治國之術,財貨之道,馬超已經做好了被劉邈狠狠灌入的準備!
“答案就是一個字——搶!”
“唉?”
馬超迷茫的看著劉邈,那神情彷彿在說你在逗我?
“是的,就是搶。”
劉邈沒有半點藏私。
“將那些士族豪強的土地搶來,分給無地的百姓,如此就讓百姓有了餘糧,而百姓一有了餘糧,自然就會想著去做別的甚麼事情,比如買一件新衣裳,養一窩小豬仔,或者修一棟新房子。”
“如此,百姓就有了需求,另外一些百姓就會想方設法滿足他們的需求以賺取錢財,左腳踩右腳,自然能夠讓江東和荊州迅速繁榮。”
劉邈本來還想和馬超解釋一下之後怎樣進行產業升級,告訴馬超技術更新換代的重要性,但馬超已經急不可耐的打斷劉邈——
“劉驃騎,西涼和江東不一樣!”
“西涼,是大家都窮!”
馬騰以前家貧,甚至以砍柴為生,所以馬超知道西涼的情況。
貧瘠之地,便是地主家也沒有餘糧! 即便是將西涼的地主全都殺死,那西涼百姓的生活也遠遠趕不上河東乃至中原!
所以劉邈這套理論,在馬超這根本行不通! “沒讓你搶自家人的!”
劉邈隨手往馬超腦袋上敲了一個爆慄。
“孟起,你可知為何歷朝歷代都重農抑商?”
這馬超倒是知道!
“商賈不事生產!而且往往透過交易就能獲取大量財富,簡直是和強盜無二……唉?”
“哈哈哈哈哈!”
劉邈站起身來,拍拍馬超的肩膀。
“對了!重農抑商,就是因為有的時候商賈和強盜無二!”
“不過商賈搶的可不是自家人,而是別人!”
“若是孟起在西涼也做起這“強盜”的買賣,難道還怕西涼不能富強嗎?”
不過劉邈顯然高估了馬超的智商。
馬超一歪頭,有些為難道:“可中原來的貨物,都極其昂貴,尤其是那荊州的白瓷。因為太過昂貴,那些商賈每次只帶一丁點到西涼去販賣,就這有時候還賣不完。”
“若是效仿他們,那不是將西涼百姓的錢財盡數掏空了嗎?”
“……”
“笨!”
劉邈終究還是沒忍住,直接罵了出來。
“西涼的百姓買不起,難道就沒有其他人能夠買起嗎?”
其他人? 馬超立即想到自己那幫窮親戚——羌人! 可這幫人更是窮鬼!
別說白瓷了,就連布匹都買不起!指望他們?呵! 劉邈強忍著上去踹馬超一腳的衝動,努力心平氣和道:“孟起是不是忘了,其實,西涼曾經也富裕過。”
“嗯?”
馬超不解。
“何時?”
“自然是張騫鑿通西域,與西域諸國乃至更遠的安息、貴霜、大秦貿易的時候!”
劉邈給馬超指點了明路——
“西域!”
“將西域和中原的道路打通!”
“如此,西涼就能好好“搶”過往商賈的錢財了!”
“孟起!重新為大漢,也為涼州,鑿通西域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