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假如孤是劉邈 劉去卑又忽然一拍腦袋,露出憨態可掬的笑容。
“陛下莫怪!陛下莫怪!”
“大漢與我們其實還是不一樣的!”
“我們上代單于於夫羅死後,繼承其位置的是其弟呼廚泉!其子反倒是被立為左賢王!而大漢呢?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公卿百官的臉都是一黑! 匈奴這一代的單于,是兄終弟及。
這不是在點當今天子和漢少帝劉辯之間的大統問題嗎? 大漢的傷疤,竟然是被一匈奴的右賢王給揭露出來,這讓這些自詡忠臣的大漢公卿如何能夠忍受? 而且……
甚麼叫“和大漢一樣”? 你給翻譯翻譯,甚麼叫做“和大漢一樣”? 你匈奴算老幾,竟然冒犯大漢? 區區夷狄,竟然和大漢相提並論,你配嗎?
可這些公卿百官,顯然也都知道劉去卑這個南匈奴的右賢王出現在許昌意味著甚麼。
故此即便被劉去卑如此嘲諷,竟然都沒有人跳出來說上一句話,而是將視線都投到曹操身上。
曹操聽到劉去卑的話,也是眉頭微蹙。
與其他人不同,曹操立即看出劉去卑隱藏在其中的小心機。
看似愚昧張狂,實則狡詐謹慎! 劉去卑此舉,看似是衝著大漢去的,其實是衝著曹操來的。
就算曹操呵斥不滿,劉去卑只要立即道歉,稱自己“蠻夷也”,非但不會讓曹操厭惡,反而會讓群臣看到“正是因為曹操制止,所以大漢才沒有丟臉”的場面,給曹操掙足了面子,投桃報李。
而若是曹操不去責罵劉去卑,那說明曹操對於天子,對於朝廷的不滿也已經到了極致。如此嘲諷天子,也是變相討好曹操,讓曹操對南匈奴產生好感。
如此狡詐,也讓曹操對南匈奴打起精神。
鎮定心神,曹操終究還是決定按照劉去卑的方式,狠狠責罵劉去卑! 他如今,畢竟還是大漢的三公! 大漢的顏面,除了他曹操,還有誰能維護呢?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路上已經忍受匈奴太多太多的張繡忽然起身上前,來到劉去卑這個南匈奴右賢王面前。
“啪!”
一道清脆響亮的耳光,讓所有各懷算計的人統統腦海一片空白。
張繡……竟然膽大包天的在朝堂上扇了劉去卑一個巴掌! 莫說天子、曹操等人,就是顧雍都愣在原地。
“汝安敢羞辱大漢!”
張繡目眥欲裂!
“汝不過區區一個匈奴右賢王,就連你的姓氏都是大漢天子所賜!你現在竟然敢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詞?”
同時,張繡的憤怒也公平的發洩向了周圍的公卿百官。
“如今匈奴之臣羞辱大漢天子,汝等竟然沒有半點反應嗎?你們平日裡食的究竟是大漢的俸祿還是匈奴的俸祿?”
“若是汝等不能輔佐天子,理清社稷,不妨直接請天子前往江東,由劉驃騎匡扶漢室!”
張繡的一巴掌,打亂了太多人的謀劃。
劉去卑留給曹操的臺階,結果被張繡給下了?這他孃的是甚麼道理? 荀彧、郭嘉最先色變! 而劉去卑此時方才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頓時瞪圓眼睛:“汝竟敢打我?”
“呸!”
張繡又是一口唾沫啐到了劉去卑臉上。
如此殺人誅心之舉,已經完全讓劉去卑抓狂!
他大步上前,一拳揮向張繡,而張繡也是渾然不懼,瞬間和劉去卑撕打起來。
“孃的!早看你不順眼了!你個混賬!”
張繡邊打邊罵,聲勢駭人! 荀彧、郭嘉這樣的文臣上來拉扯,卻根本拉不動張繡。
無奈群臣又去拉劉去卑……可說是被拉,其實有不少人都是上前偷偷的給劉去卑兩下,打著勸架的名義對劉去卑進行群毆! 大家怕的是曹操,又不是你南匈奴! 而且你劉去卑算甚麼東西?竟然讓大漢的顏面去給曹操當臺階?找死!
最後還是許褚、典韋帶甲士上殿,這才將張繡給拉開。
而曹操一方的近臣看著癱在地上好像死狗一樣的右賢王劉去卑,完全是頭皮發麻。
事情,恐怕鬧大了!
蔡琰歸漢,本就是為了去彌補曹操與天子間的裂縫,同時讓曹操去拉攏南匈奴關係的由頭! 自始至終,始終都沒人認為劉邈一方的人會是此事的主角。
但毫無疑問,張繡的橫插一腳,將所有人的“心血”全都毀於一旦! “劉仲山啊劉仲山,你找誰來護衛蔡琰不好?怎麼偏偏找來這樣一個莽夫?”
荀彧、郭嘉此時都心亂如麻,同時給顧雍使去眼色,讓其趕緊離開,越快越好! 顧雍也明白張繡那一記耳光會造成多大的禍事,於是也趕緊帶著蔡琰匆匆離去。
顧雍到了外面,見到張繡還在嚷嚷,也是有些頭疼。
“將軍為何做出那樣的事情?”
之前的張繡,不說是聰慧過人吧,那至少也算是個明事理的。
可剛才在朝堂上,張繡的行為完全就是個莽夫!比周泰還蠢笨的莽夫!
張繡受到指責,也是不忿! “大漢的將軍,本就以保家衛國為己任!”
“若是自己的國家受辱,自己的妻女被糟踐卻都不肯發聲,那不是比被割了下面的閹人還不如嗎?”
“……”
張繡的話,反倒是讓顧雍有些沉默。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停下來爭辯的時候。
方才荀彧給顧雍使的眼神很明顯——
走! 走的越快越好!走的越遠越好! 最好,是能立即回到劉邈的地盤!如此才能讓曹操一方有與劉去卑周旋的時間! 顧雍不再遲疑,立即吩咐眾人:“將行李輜重全都扔下,只留下一架車馬,其餘人皆騎戰馬速速回到荊州!”
“我會騎馬。”
“嗯?”
自始至終一直沉默的蔡琰忽然出聲。
“我的侍女也會。”
顧雍看著蔡琰,也是重重點頭:“好!那就不備車馬,儘快前往荊州!”
——————
朝堂方才的亂局,已經遠遠不是劉協那個傀儡天子能夠處置的。
故此公卿百官早早就請求天子移駕,將此地留給了曹操與劉去卑。
劉去卑方才感覺好像有無數拳頭好像雨點一樣落下,甚至還有些人故意勒住自己的脖子,讓自己無法呼吸而陷入暈厥! 如今清醒過後,劉去卑頓時扭頭去找方才勒暈自己的人,可因為方才人實在太多了,劉去卑根本找不出究竟是誰幹的。
又去找張繡,卻發現同樣也沒有張繡的身影。
“人呢!”
劉去卑咬牙切齒! “已經帶下去,關入詔獄。”
曹操同樣是一個說起謊話來和呼吸一般自然的主,完全沒有半點心虛,反而關切道:“如何?右賢王受傷了嗎?”
“……”
劉去卑現在頭破血流,就連眼皮都充血腫了起來,結果曹操問他有沒有事? 劉去卑立即意識到,用大漢的顏面去討好曹操,完全是一步臭棋! 那個橫掃八荒,君臨天下的大漢雖然已經奄奄一息,但他始終都還活著!
一個巨人,哪怕如今已經千瘡百孔,也輪不到一個曾經的手下敗將來羞辱! 不過劉去卑顯然咽不下這口氣。
身為匈奴右賢王,卻被一個大漢的將軍在朝廷上直接扇了一耳光!
這樣的事情,對匈奴而言完全就是奇恥大辱! 若是劉去卑不能處理好此事,甚至他右賢王的地位都會動搖!
“張繡在哪裡?我要殺了他!”
“不行。”
曹操的回覆,簡潔而又果斷。
現在,已經不僅僅是曹操與南匈奴之間的事情,更扯上了劉邈那個滾刀肉。
曹操知道,要是真殺了張繡,劉邈絕對會立即翻臉不認人!
南匈奴還是劉邈,這完全不是一個選擇題。就算是,那也是一個必選題!
聽到曹操的回覆,劉去卑不甘的握緊拳頭,那許多年沒有清理過的指甲也深深嵌入肉中。
“我奉大漢天子之命前來,難道為的就是受這樣的侮辱嗎?”
“曹司空!此事,必須給我一個交代!不然我南匈奴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
曹操此時,頭疼的老毛病也是又犯了起來。
難不成,真的要將南匈奴徹底推入袁紹的懷中嗎?
“仲山啊仲山,你怎麼每次都能惹出這樣的禍事來?”
“也就這事沒有落在你頭上,不然孤倒要看看你如何解決……”
“……”
曹操突然靈光乍現!
如果。
如果面對此事的人,是劉邈呢? 那以劉邈的性子,會如何解決此事?
曹操漸漸將劉邈代入自己,僅僅片刻,曹操就立刻有了頭緒!
“交代?汝要孤給你甚麼交代?”
曹操此刻代入劉邈,完全是理不直氣也壯!
“汝羞辱天子在先,這難道是一個外臣該有的禮節嗎?”
“若是右賢王不清楚大漢禮節,完全可以在許昌多留一段時間!”
“……”
劉去卑頓時毛骨悚然! 曹操,竟然要將他囚禁於許昌? 他難道不怕南匈奴因此與曹操翻臉而支援袁紹嗎?
不對!
就算曹操不將他囚禁,等他回到南匈奴,不也是去支援袁紹嗎? 既然如此,那曹操為甚麼要給自己好臉色?
劉去卑直到這時才意識到。
他的性命,如今好像就掌控在了曹操的一念之間? 本來是曹操求他,但現在……卻成了他求曹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