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董承:我已經在考慮下一個對手了!
“衛將軍,這是何物啊?”
“此乃天子血詔!”
董承雙手將這衣帶血詔呈給陳瑀,陳瑀也只能是藉助窗外透進來的一抹月光疑惑的看著這詔書。
“天子不忍曹操欺壓,特意留血詔給我,想要讓我等誅殺曹操!”
陳瑀暗暗心驚,卻也忙問董承:“這是為何啊?”
“為何?公瑋難道就沒有發現,如今天子受那曹賊欺壓甚重嗎?”
董承憤慨道:“甚至就連宴請你們的酒肉,天子都不能自己做主,還要專門去與那曹操索要……哼!這天下,哪裡有君主做事,卻要與臣子請求的道理?曹操此舉,與董卓何異?與李傕、郭汜何異?”
若是剛剛從江東出來的陳瑀,大概也會跟著董承一塊罵上曹操兩句。
但現在,曾經的那個陳瑀已經無了!
現在站在董承面前的,是一個和後漢無數頂級大儒交流過,並且親眼看見桓譚、王充這些先賢用身體開闢出新道路,對世間法則運轉有著更清晰認知的陳瑀!
曹操不將天子像個吉祥物一樣供養起來,難道是要拱手相讓,將自己的基業全部交給天子嗎?
而且這大權就算交出去,難道就真的能落到天子手中嗎?
那些個公卿百官,還有如董承這樣的天子外戚,恐怕他們才是最想要權柄之人吧? 現在看到董承對曹操這樣不忿,陳瑀也是勸道:“衛將軍,曹操如今雖然蠻橫,但至少不如李傕、郭汜那樣無禮……而且如今天子和公卿百官也不用忍飢挨餓,這難道還有甚麼不滿嗎?”
“……”
董承無語的看著陳瑀,就差將“一介書生,不足為謀”的話說出來。
“公瑋,那可是生而神聖的天子!”
“天底下,就沒有應該比他更加尊貴的人了!可他的權柄卻被曹操那樣的奸賊竊取!這是我等這些忠臣的恥辱啊!”
陳瑀沒好意思拆穿董承。
天子的權柄,從來都不可能只歸屬於天子一人。
究竟是天子想要奪回權柄,還是天子身邊的這些近臣公卿想要奪回天子,那恐怕現在誰也說不清。
不過陳瑀也知道此事緊急,立即詢問董承道:“衛將軍要我,或者說是要仲山做些甚麼呢?”
“我已經聯合左將軍劉備、偏將軍王子服、長水校尉種輯、議郎吳碩等人,隨時準備擊殺曹操!”
“只是還有領兵的諸曹夏侯在其餘各處……我害怕這些人效仿當年董卓麾下的李傕、郭汜,反攻帝都,所以想要請劉驃騎到時候發兵牽制這些人,以作處理!”
陳瑀以為,董承是要拉劉邈一起對付曹操。
不成想,董承已經是在考慮下一步的事情了? 而且陳瑀很想效仿留候張良對董承說一句話——
“你們難道以為殺死曹操,這兗州、豫州之地就歸屬於你們了?”
曹操統治的基礎,源自他早年收編的三十萬青州兵!源自荀彧等潁川士族鍥而不捨的支援!難不成殺了曹操,就能讓這些人立即倒戈?
這天下或許有人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情,但陳瑀絕對不認為董承這樣的人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畢竟……
如果陳瑀沒有記錯的話,當初天子在雒陽待的好好的,又有魯肅帶去的黃金和糧草支撐,應該是不愁生計。結果就是董承看不下去楊奉、韓暹等人把持朝政,這才選擇將曹操引到雒陽去,讓曹操帶走天子……
所以陳瑀在聽說董承的計劃後,立即就給其判上死刑。
不過面上,陳瑀還是恭敬的與董承行禮:“我一定會將天子衣帶血詔的事情告知仲山!”
董承大喜過望:“如此!就多謝公瑋了!”
“其實那袁紹袁本初也是大漢忠臣,只是可惜不能與其聯絡,不然的話,此事便更是十拿九穩了!”
袁紹?
大漢忠臣???
陳瑀眼皮一跳,隨後連忙對著董承作揖,只想將他這個瘟神送走。
“唉~讀書,方能使人明智啊!”
陳瑀見董承等人名為朝廷重臣,名為在宦海沉淪數年,卻連最基本的道理,最基本的眼力都沒有,對大漢朝廷的未來也是充滿了悲觀。
“罷了,反正我就是個傳信的,與我無關。”
陳瑀不敢拖延,第二天就叫上司馬懿父子迅速從許昌出發,繼續南下,很快就穿過南陽,來到了新野,來到了劉邈掌控的地盤。
一踏入新野地界,陳瑀就不由面露笑容:“回來了!熟悉的場景都回來了!”
陳瑀指著路邊耕種的百姓:“這些人必然是分到了田地,所以才這般賣力耕種。”
司馬懿父子朝著這些百姓看去,果然發現這些百姓比之其餘地方的百姓更加賣力!
尤其他們從中原過來,對此事的感觸就更加明顯。
曹操那邊的屯田制度,讓不少百姓都是愁眉苦臉的耕種,嘴裡還唸叨著甚麼收了十石糧食,就要上交七石……
而劉邈這邊的均田制度,不但稅率比曹操那邊要少,同時“永業田”這一承諾的私田也是讓百姓耕種起來的積極性愈發高昂。
“詩云:‘晝爾於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民之為道也,有恆產者有恆心,無恆產者無恆心!”
陳瑀又念起孟子中的內容。
“以前的百姓,對耕種並不放在心上,皆因其無恆產;如今的百姓,有了自己的永業田,如此就是有了恆產,所以才有了恆心啊!”
司馬懿則是好奇道:“可不是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嗎?”
“這事仲山曾經回答過。”
陳瑀笑道:“若當真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世家大族的私田算甚麼?”
“只允許世家大族擁有私田,而不許百姓擁有私田,這難道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嗎?”
“而且那些永業田雖然歸屬於百姓,身終不還,准許買賣,卻依舊是有官府監督的。”
均田的本質,始終是打壓豪族,抑制兼併,保護自耕農的利益,而不是甚麼如春秋戰國時一樣分封土地。
或許將來哪一天,真的會進行分封土地這樣的事情,但是絕對不可能是現在,也絕對不可能是在大漢如今九州的疆域內吧? 此時眾人又看到道路上絡繹不絕的商賈,更是比其他地方明顯要多上不少,也是對荊州,對劉邈的好奇更深。
陳瑀也是近鄉情怯,甚至忍不住垂下淚來。
“等會仲山見到我,怕不是會以淚洗面,又蹦又跳,然後語無倫次吧?”
“倘若真是如此,還望你們不要取笑仲山!”
司馬懿父子連忙點頭稱是,同時也有些羨慕劉邈與陳瑀之間的感情。
到了樊城,幾人住入驛站。
陳瑀這幾日完全是無心讀書,就連和司馬懿他們講起論衡來也是心不在焉,一直盼望著,盼望著……
而到了第三天,才是終於來了訊息! “仲山要來看我了!仲山要來看我了!!!”
陳瑀慌亂的收拾起衣裳,甚至還拿出珍貴的鹿膏塗滿在自己的臉上,忐忑不安。
終於!
當劉邈出現在眾人面前時,陳瑀立即是以淚洗面,又蹦又跳,然後語無倫次……
劉邈早早就聽聞陳瑀不知為何原因是與司馬一家湊到了一起,所以看到陳瑀後始終神色如常。
不過在看到陳瑀現在的樣子後,劉邈忽然有些懶得理睬陳瑀。
來到其身邊後,陳瑀正要說些甚麼的時候,劉邈一個橫跳閃過陳瑀,來到了司馬懿父子跟前。
找到其中最為年老的一人,劉邈篤定了其就是司馬防,於是趕緊伸手握了上去:“今日,終能見到司馬公啊!”
司馬防見劉邈竟然能夠一眼在人群中挑到自己,也是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欣喜:“見過劉驃騎!”
“吾早聞司馬公才學舉世無雙,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司馬防羞愧道:“我的才能與陳公瑋相比,就好像米粒與日月爭輝,如何能夠進入您的耳中呢?”
但劉邈好像沒聽到這句話,立即問起司馬防身邊幾人姓名。
當確定司馬懿也在這些人群中後,劉邈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下。
司馬防這一大家子,可是用袁紹大公子袁譚換回來的!
若是有司馬懿,那劉邈自然是大賺特賺。
可要是沒有司馬懿,那劉邈可真是虧到姥姥家去了!
如今見到司馬懿就在自己眼前,劉邈也終於是舒展開眉頭:“好啊!我看司馬公之子,竟皆聰明智謀,博學洽聞,伏膺儒教,可謂社稷之才!”
劉邈一手拉住司馬朗,一手拉住司馬懿:“我在襄陽城中早已備好宴席!快快與我前去赴宴!”
司馬朗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提醒劉邈——
“劉驃騎,陳夫子還在後面呢?”
“陳夫子?誰啊?”
劉邈轉頭看去,這才發現陳瑀已經是石化在了原地,和個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不理他!”
劉邈繼續拉著司馬朗和司馬懿就要回到襄陽。
“走的時候一聲不吭,之後又半天沒有訊息,我早當他死在外面了!走!他愛幹嘛就讓他幹嘛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