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徐庶:我願意!
這事,陳瑀和劉邈談過。
王朗和劉邈談過。
甚至在劉表臨終前,也與劉邈談過——
“你,究竟要做甚麼?”
匡扶漢室?
若只論匡扶漢室,那沒有人比劉備更加赤誠了,即便是劉邈自問也不能和劉備相比。但劉備最後並不能被稱作贏家。
徹底消滅權貴?掃滅世家? 若論此事,沒有人比張角那個受萬人敬仰,百萬信徒同時在八州發力的大賢良師決心更大。
但張角毫無疑問還是失敗了。
剩下的,無非就是兩條。
要麼如袁紹,與世家聯為一體,不分彼此。
要麼如曹操,稍微打壓一下,用宗族和寒門子弟以做制衡。
前者,連官渡之戰這個坎都沒有過去。
後者,雖有數十年基業,可最後卻是三家歸晉,五胡亂華。
幾條道路,都走不通,也走不遠。
所以,劉邈得像高祖劉邦、世祖劉秀那樣,找一條能夠讓現在大部分人滿意,同時也團結大部分人的路去走。
高祖劉邦,與關中父老約法三章,保證讓已經經歷了數百年戰亂的華夏百姓步入太平。
世祖劉秀,指洛水為誓,以仁義為基,在王莽之亂那個道義崩塌的亂世重新豎立道德準則,穩定士大夫瀕臨破產的信仰心智。
而現在,劉邈得出“耕者有其田,勞者有所得,老者有所養”的結論。
被兼併土地,不能休養生息的平民百姓。
被壟斷上升通道,無法步入仕途的寒門學士。
後漢兩百年來,這兩類人應該是被逼的最慘,同時也是現在最想改天換地的主力。
而最後的“老者有所養”,一方面依舊是繼承大漢以忠孝治國的道德方針,不讓道德節操忽然出現魏晉時的斷崖式下跌,儘量維持秩序;另一方面則是爭取原本那些“三老”的支援。
三長取代三老,已經是勢在必行。
但總不能讓這些老人一夜之間從雲端落到低谷,成為受人欺凌的主。
所以官府適當的補償和供養,其實是相當有必要的。
而且無論怎樣,“尊老愛幼”這一最基礎的道德標準,官府也有義務去宣揚,去完成。
如此,將這三類人團結在身邊,劉邈也就有了取勝的希望,有了戰勝敵人的決心! ……
劉邈的聲音極大。
高臺下面,很快就有人聽到了劉邈與荊州父老約定的三件事。
口口相傳,這三件事很快便傳過江邊,傳到此地所有士人百姓的耳中。
出身貧寒,因而被迫逃難到荊州的石韜怔怔道:“耕者有其田……”
曾經犯法,改名後卻依舊不被荊州士人接納的徐庶喃喃道:“勞者有所獲……”
出身顯赫,其父乃是之前被李傕、郭汜亂軍殺死太尉崔烈的崔鈞低頭道:“老者有所養……”
孟建聽到這三句話後,亦是長長一嘆:“劉驃騎,好個劉驃騎!”
“從此以後,這大漢的天,真的要變了!”
從說出這三句話後,劉邈註定了,再無可能與那些世家豪族妥協。
就與陳勝吳廣在大澤鄉喊出的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一樣。只要不能將之前那個世家主宰了兩百年的後漢徹底打碎,這天下就不可能出現太平! 因為劉邈喊出來的東西,實在太吸引人了!
至少孟建就發現,自己身邊這三個好友絕對已經心動! 總共四個人,劉邈的許諾中就覆蓋了三個……
這樣的號召力,已經堪稱恐怖! 他們,還僅僅是士人。
此時更加躁動的,是周圍的荊州百姓!
躁動的氛圍幾乎一點就著!
大家都知道,高祖的約法三章是甚麼。
大家也都知道,世祖的洛水之誓是甚麼。
大家更知道,耕者有其田,勞者有所獲,老者有所養是甚麼! “劉使君萬歲!!!”
“劉驃騎萬歲!!!”
“主公萬歲!!!”
“陛下……”
嗯!?????
徐庶幾人驚恐的看向周圍,但發現劉邈之前的佈置還算妥當,有大量士卒在維持秩序,所以並未徹底崩壞。
不過幾人還是快速離開了此地,生怕被已經狂熱的百姓捲入其中出現甚麼意外。
徐庶年少時當過遊俠,體格還算健壯,所以硬生生是擠出一條道路。
“呼~~~”
徐庶狼狽的整理著身上的衣衫:“合該讓孔明也來看看這一幕!”
“是啊,發生這種大事的時候若是不能親眼目睹,簡直會抱憾終身!”
“……”
幾人或感慨,或吐槽劉邈帶來的這場騷亂後,卻又慢慢變得沉寂。
事到如今,幾人都知道,應該將話說清楚了。
徐庶最為簡單幹脆:“我想去投靠劉驃騎。”
“我曾經犯過罪,天下沒有幾個諸侯能夠容我。而劉驃騎或許就是那個能接納我的人。”
石韜:“我從潁川來到荊州,與那些流民一樣不過是生活所迫。既然如今劉驃騎要均分田地,我又哪裡有離開的道理呢?”
崔鈞則是沉默的最久,許久後才緩緩開口: “吾父崔烈,素有名望。”
“可當年因靈帝“賣官鬻爵”之事,花了五百萬錢購買了一個司徒之位,從此名聲受損,被世人以為笑柄。”
崔鈞提起崔烈,一時悵然。
“其實以父親的名望錢財,他本可以體面的老去。奈何三公之位,就是個門檻。若不能邁過,不光他自己抱憾終身,他的聲望也會遠遠不及陳球、陳蕃那樣的名士。”
“沒想到最後成了三公,卻是弄巧成拙……倘若當年沒有賣官鬻爵,也沒有名聲的攀比,那父親想必也不會如此吧?”
崔鈞想了想:“劉驃騎說的,我還是挺感興趣的。”
“之前是因為蒯、蔡等荊州豪門把控門路,不能走上仕途,觸及政務……但現在機會既然已經到來,又哪裡有輕易放過的道理呢?”
孟建眼見三人齊刷刷看向自己,也是無奈道:“既然你等三人都在劉驃騎麾下入仕,難道還能少了我不成?”
其餘三人一聽孟建也願意投靠劉邈,當即歡呼起來! 不過徐庶突然想到:“那孔明怎麼辦?”
“那當然是和我們一起嘍?”
“不見得。”
崔鈞大方承認:“我們幾個人當中,孔明的年紀最小,但他的才能卻是最厲害的。有時候我們不能想到的,孔明往往都能一語道破。”
“他願不願意效忠劉驃騎,恐怕還是要看他自己的意圖。”
“這有甚麼?去問問不就得了?光杵在這裡做甚麼?”
“元直說的有理!事不宜遲!我等這就去問問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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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上。
賈詡這個始終跟在劉邈身邊,神色幾乎不曾有半點變化的人在劉邈說出約法三章時也是面色一變。
再次看向劉邈,賈詡的眼神中已經多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其餘老者則是帶著自己滿腔困惑呆愣在原地。
有人甚至還將自己的困惑給問了出來:“劉驃騎今天,不是來殺我們的嗎?”
“啊?”
劉邈裝傻。
“何人說要殺你們?我怎麼沒聽說過此事?”
這些老者皆是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耳聾眼花,耳聾眼花~”
說著耳聾眼花,可當高臺上的侍女執白玉柄雕花銅鬥,為這些老人添蜜漬石蜜、拌藕片時,他們盯著這些侍女屁股的眼睛卻一個比一個直……
賈詡此時也猜到劉邈之前秘而不宣的緣故。
若是早早安撫這些老者,他們恐怕會倚老賣老,自持身份,以為是劉邈畏懼其三老的身份。
讓流言蜚語傳播幾天,嚇破了他們的膽子,再來安撫他們,效果無疑會比前者要好上太多。
“劉驃騎,能識人心啊。怪不得能夠找準那些人,和百姓約法三章。”
賈詡再朝劉邈看去時,發現劉邈已經走入人群當中,與一眾老者推杯換盞。
“敢問老翁年歲?”
“八十有一!”
“那豈不是元初年間出生?”
“正是!”
有老人神秘兮兮:“我還見過張道陵呢!”
“哦?”
劉邈瞪大眼睛:“他長甚麼樣?是不是仙氣飄飄?內有金丹?外能使出掌心雷?”
“哪有的事?不過就是個糙老漢!”
“他真不會飛?”
“這個……其實說不準!”
“……”
賈詡迷茫的看著劉邈,顯然不知道劉邈為甚麼能和這些人瞎扯這麼多。
不過看著看著,當賈詡發現劉邈能和每個人都這麼瞎扯兩句後,賈詡眼中的迷茫逐漸消失不見。
尤其是當賈詡看到劉邈竟然是和其中一個老者爭辯起“老夫應不應該娶少妻”這一話題時,本來的迷茫徹底變成欽佩。
“能瞎扯成劉驃騎這樣,恐怕也是世間少有了……”
此時有人朝劉邈敬酒,劉邈先是眉頭一簇:“我之前曾經說過要戒酒的。”
不過眼看對方有些難堪,劉邈直接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長者請,不敢辭!”
周圍人再度歡呼起來,而劉邈也是大笑:“今日破例,就與父老鄉親不醉不歸!”
“哈哈!好!!!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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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裴元慶十三歲”打賞的盟主!感謝!明天為你加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