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淮河之水的天地之威不僅僅關係到袁術與劉邈兩方。
剛剛升任司空,行車騎將軍事,總攬朝政的曹操聽到袁術掘開淮河,要淹沒下游的劉邈時,立即震驚道:“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曹操隨即拍著自己的大腿:“可惜仲山不知兵事!他不好好在江東待著,跑到廣陵去做甚麼?唉~~~”
雖是嘆息,可無論怎麼聽,都能從曹操口中聽到一股幸災樂禍的味道。
如今的劉邈,早已不是那個只有朝廷一紙詔令,麾下沒有半個士卒,僅能依靠陸康的聲望在揚州推波助瀾的劉邈了。
現在的劉邈,是手握江東,麾下盡是強軍,已經有資格與袁術、曹操、呂布等人並列的揚州牧!吳候!驃騎將軍!
雖然如今曹操與劉邈共同的訴求都是擊敗袁術,可這並不妨礙曹操對劉邈的失利喜聞樂見! “可憐仲山白白謀劃一場,這廣陵是與他沒有半點關係了!也不知袁術此戰是否能夠大獲全勝,甚至更進一步直接兵進徐州呢?”
曹操已經是磨拳霍霍,令夏侯惇率軍前往陳國,隨時準備東進,救徐州百姓於“水火之中”! 可緊接著,傳來的卻並非劉邈慘敗,袁術佔據廣陵的訊息……
“甚麼?袁術又敗了?”
曹操不可思議的詢問南方歸來的斥候:“他不是掘開了淮河嗎?為何還能敗?”
“聽說是劉邈在洪水到來之前就撤到了東陽一帶的高地,並且讓周瑜、孫策從南面進攻淮南,聽說如今已經是拿下了廬江郡!”
“甚麼!”
曹操瞠目結舌。
他知道袁術是個廢物。
可沒有想到,袁術竟然能廢物到這種境地!
搞這麼大的動靜,竟然還能被劉邈擊潰? “不對……”
曹操忽然意識到甚麼,趕緊要來淮南的輿圖。
如今劉邈既然已經在東陽擊敗了袁術,這意味著劉邈可以逆流而上,直接前往袁術的老巢壽春!
同時,廬江既然也落入到劉邈手中,那劉邈完全可以從南面進攻袁術!
對劉邈的作戰風格,曹操並沒有見識過。
可沒有見識過,不代表曹操不瞭解。
劉邈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平定江東,充分證明了劉邈的侵襲如火。
現在兩面夾擊,對劉邈而言完全就是天載難逢的時機,劉邈怎麼可能會錯過? “壞了!”
曹操瞬間意識到這一點! 若真讓劉邈消滅袁術,豈不是意味著劉邈能夠全取淮南,徹底佔據揚州? 一想到自己身側馬上就要崛起這樣一位強鄰,曹操頓時便坐不住了! “讓元讓立即領兵南下!搶佔壽春!”
本來對徐州的覬覦之心消失的乾乾淨淨!
曹操現在只能祈禱,祈禱袁術能夠持久一點,堅持到自己先劉邈一步攻入壽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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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邈自東陽城出後,一路上盡是袁軍潰兵。
“都躲開!現在沒空俘虜你們!”
劉邈讓蔣欽將艨艟開在前面清理通道。
“若是能追上袁術,那此戰就回本了!”
水師快速沿著淮河逆流而上,期間即便是有些甚麼將軍校尉的旗幟出現,劉邈也是絲毫不管不顧,表示他們愛去哪去哪! 劉邈心中,現在唯有袁術一人! 正在陰陵的袁術心思並不都在戰事上。
劉邈“萬字長信”上每一個字都好似割肉一樣割著袁術,讓袁術這些天以來時常鬱郁,甚至就連吃飯時也會忽然哽咽。
袁術之前從未出現過這樣的症狀,短短几日就暴瘦了許多,讓他那本就單薄的身體徹底凹陷下去,活像一塊披著天子袞服的骷髏! “悔不當初,悔不當初啊!”
袁術將“悔”這個字已經是徹底掛在了嘴邊。
戰事和政事,袁術已經具不關心。
這幾日,袁術徹底擺爛,開始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
一會想著,若是能早點發現那個婢生子,將其驅趕出去多好。
一會想著,當年真不該將董卓引入雒陽,讓自己徹底失去主動。
一會想著,諸侯聯軍時,若是能夠直接追到關中,追到長安,又是怎樣一副光景。
一會想著,當年若不讓孫堅去攻荊州,而是去攻兗州,是不是如今中原已盡入手中……
平日裡這些事,袁術雖然也念叨,卻並不覺得刻骨銘心。
但劉邈的那萬字長信中,偏偏是講的太過清楚!竟然還寫出了若是不犯這些過錯,袁術能達到甚麼成就。
或是如伊尹、霍光,青史留名。
或是如梁冀、董卓,權傾朝野。
可偏偏,卻成了現在,被曹操擊敗,困局兩淮……
常常夢中自己,應該為至尊!成聖人!
可睜眼之後,卻是身無力,神悠悠……如此差別,豈是常人能夠領會?
袁術成日渾渾噩噩,以至於當斥候來報時他都沒有聽清:“汝說甚麼?”
“陛下!張勳、橋蕤將軍於東陽大敗!二人皆已被劉邈斬首!如今劉邈正追著潰兵往陰陵而來!”
袁術背後一驚,這才猛然清醒!
“劉邈!怎麼又是劉邈?”
袁術歇斯底里,卻就是不願離開。
直到長史楊弘、主簿閻象,以及韓胤等人抱著袁術的大腿哭泣時,袁術才終於邁開步伐。
可僅僅走了兩步之後袁術又是踟躕:“如今大敗,朕就算走,又能走到哪裡去呢?難道是回到壽春等死嗎?”
閻象、韓胤等不語。
還是長史楊弘咬牙道:“陛下如今還有生路!”
“何路?”
“袁紹!”
平日裡袁術最為記恨有人在自己身邊提起袁紹,如今楊弘當面提及,顯然是已經做好了死諫的準備! 楊弘抱著袁術的小腿,將頭枕在袁術的靴子上:“陛下!現在普天之下能夠救陛下的,唯有袁紹一人!”
“您與袁紹雖然兄弟相爭,但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族!總比外人要來的親近!”
“如今劉邈、曹操、劉備、呂布,皆奉大漢天子之命想要置您於死地!可即便是這些人,也都在忌憚袁紹的威名!”
“只要您肯將帝號讓予袁紹,袁紹必定會庇護您,讓你後半生落個平安無事!”
“臣知道陛下心強,可唯有如此,方能存活於世啊!”
楊弘說完這話後,直接就將自己的脖頸露出。
“臣知道陛下向來厭惡袁紹。可臣現在甚麼都不想,只想要陛下活著。”
“陛下若是生氣,就請砍下臣的頭顱吧!”
“可砍下之後,還請陛下不要洗滌衣裳。就讓臣的鮮血提醒陛下,讓陛下明白活著的可貴啊!”
楊弘之言,再次讓左右大哭!
袁術女婿黃猗、從弟袁胤、兒子袁耀也都一起伏地,哭泣著懇求袁術:“陛下,就向袁紹尋求庇護吧!”
袁術盯著身邊這些親近之人,也是熱淚盈眶。
“世人都說我袁術不過是個有名無德之人,你們為何直到現在還要相伴我左右呢?”
閻象道:“陛下就算是有過錯,對於我們身邊之人卻從來都是最好的。我們豈能在這個時候拋棄陛下?”
“我等尚未放棄,還請陛下也不要妄自菲薄,儘快行動吧!”
直到此時,袁術才漸漸擺脫劉邈信件的影響。
“諸卿所言甚是!”
袁術終於不再自怨自艾,同時也放棄了那華貴的天子滷薄,騎乘戰馬與左右返回壽春,並立即給在河北的袁紹寫信——
“漢之失天下久矣,天子提挈,政在家門,豪雄角逐,分裂疆宇,此與周之末年七國分勢無異,卒強者兼之耳。加袁氏受命當王,符瑞炳然。今君擁有四州,民戶百萬,以強則無與比大,論德則無與比高。曹操欲扶衰拯弱,安能續絕命救已滅乎?”
雖然袁術依舊沒有朝袁紹道歉,但這已經是他能寫下最服軟的話。
袁術的信件被斥候迅速送往河北或者袁紹長子袁譚所在的青州,不敢有絲毫耽擱。
曹操此時也已經親自率領大軍來到陳國,並且快馬加鞭趕到下蔡。
此處,距離壽春也不過一水之隔。
只要渡過淮水,那壽春和袁術便都是曹操的囊中之物! 尤其是當曹操知道劉邈軍尚在陰陵,並未追擊到壽春後,曹操再次春風得意! “仲山,抱歉!這淮南孤便替你收著了!”
曹操一旦控制淮南,就相當於堵死了劉邈北上的通道,同時也隔絕了劉邈與駐紮在小沛的劉備之間的聯絡! 如今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曹操篤定只要自己搶先拿下壽春,拿下淮南,那劉邈就一定不敢在這個時候與自己開戰,武力奪取淮南!
到時候劉邈的命門就握在曹操手中,曹操還不是想怎麼拿捏劉邈就怎麼拿捏劉邈?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臨於淮河之畔放聲大笑,無比自得! 直到一名河北斥候來到曹操身邊,才讓曹操的笑聲戛然而止,與之而來的還有曹操的錯愕。
“本初甚麼意思?甚麼叫讓我放袁術一條生路?他難道不知道,如今的袁術已經建號稱帝,是為漢賊了嗎?”
曹操目眥欲裂。
“放這樣的人一條生路,甚至要放他去河北……本初究竟想要做甚麼?他還是那個與孤立志,要一起匡扶漢室的袁本初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