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怎麼捨得朕難過? 袁術此時並不知道,劉邈已經在想辦法讓他繳械投降。
好在本來也不用知道這些。
袁術代漢自立,自稱仲家天子,可謂春風得意。
下屬官吏頻繁上報祥瑞,更是讓袁術心花怒放!
“漢之失天下久矣,天子提挈,政在家門,豪雄角逐,分裂疆宇!”
“此時天下人心思定,朕順應天命,登基稱帝,必然讓諸侯歸附!”
袁術洋洋得意,對身邊人都說道:“亂世,終於要由朕來終結了!”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如今天下紛亂的時間已經足夠長久!大家都期待著有一位聖明的君主出現終結亂世!而這個聖明的君主不是他袁術還能有誰呢?
左右官吏無不應聲稱是,唯有主簿閻象並沒有應和,而是依舊勸諫袁術,希望袁術能夠回心轉意——
“當年周人自其始祖后稷直到文王,積德累功,三分天下可說有他們的兩分,可他們還是小心翼翼地做殷商王朝的臣子。陛下您雖然累世高官厚祿,但恐怕還比不上姬氏家族那樣昌盛吧?眼下漢室雖然衰微,似乎也不能與殘暴無道的殷紂王相提並論吧?”
“眼下諸侯並不信服於您,他們對漢室依舊始終維護,還請您不要想著依仗他們!”
袁術眼見閻象到現在還固執己見,只能是用事實說話——
“朕已經往下邳、小沛、江東派遣使者,很快就會得到劉備、呂布、劉邈的回應,你只需要等候即可!”
袁術始終堅信,只要稱帝,這些諸侯就都會聽命於他!讓原本分崩離析的徐州、揚州瞬間變成鐵板一塊! 這日,袁術還專門戴上了天子的冠冕,穿上了天子的服飾,用以接待前來複命的使者。
似乎是為了和閻象較勁,袁術還專門邀請他來到身邊,共同見證他稱帝帶來的利好,好證明他袁術的遠見! 最先回來的是出使小沛,拜見呂布的使者。
“陛下,呂布本來已經要接受您的詔書印綬,結果被其謀士陳宮所止,只是收下了送去的金銀錢財,並未直言效忠仲室。”
袁術本來紅潤的面龐瞬間變得蒼白,不過卻並未有太大的波瀾。
“那呂奉先武人出身,不識禮儀。將來只要朕以書信予他,他必然回心轉意。”
袁術還是固執的以為,呂布收下禮物的行為已經算是效忠於他。
而此時出使劉備的使者也已經返回。
袁術看到這使者的瞬間,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只見這使者鼻青臉腫,哪裡有半點出使前的風姿儀態? 果不其然!
這使者一到殿前就哭哭啼啼:“陛下!還請陛下為我做主啊!”
“那劉備聽聞我的來意,立即讓身後一個黑臉大漢將我綁在庭院中的樹上,用馬鞭鞭笞我……陛下啊!劉備這人有病!他明明是在打我,自己卻還哭上了!說對不起漢室。嗚嗚嗚!還請陛下為我做主!”
袁術眼皮直跳,卻還是帶著一絲希冀詢問:“那詔書印綬,劉備可曾收下?”
“沒有,他在上面用硃筆胡亂勾畫之後,就讓我將詔書帶回來呈給陛下。”
立即有宮人將那詔書帶上,才發現上面哪裡是甚麼胡亂勾畫?分明是用草書寫了一個大大的“誅”字!
“劉備!氣煞我也!”
袁術這下終於不能自欺欺人,直接抓起詔書就開始撕扯,將氣都撒到了上面!
不過這詔書的用料也確實紮實!分明不過絲絹製作,袁術卻怎麼撕都撕不爛,最後只能是重重擲於地上:“劉備!劉玄德!不過一織蓆販履的無名之輩!竟然也敢這樣辱我?”
“當初陶謙身死,若非朕的首肯,他到現在還是和條喪家之犬一樣四處奔波!他如今竟然絲毫沒有感恩之情!混賬!豎子!小人!!!”
袁術的嘶吼幾乎要掀翻屋頂,頭上天子冠上的十二冕旒不斷震顫,哪裡有身為天子的風範?
“混賬!發兵!給朕發兵!奪回徐州!朕倒要看看,將那劉備俘為階下囚的時候,他是不是還能這般厲害!”
“陛下。”
“陛下息怒。”
“陛下,不要傷了身子。”
袁術身邊的宦官趕緊上前來安撫於他,撫背的撫背,遞水的遞水……這樣的奢侈,倒是與漢宮那些幼年天子無二。
閻象也嘆氣:“陛下,還是好好休息吧。”
“不!走開!都走開!”
袁術奮力推開周圍的宦官宮人。
“朕要留在這!朕還有仲山!”
“天下人都負朕,仲山也不會負朕!”
“是仲山親自給朕送來的傳國玉璽!是仲山給朕送來了祥瑞!送來了神兵!就是那夢中的重瞳老者,也和朕提起過仲山!提起過天火!還有!是仲山與我說“代漢者,當塗高也”!你們難道都忘記了嗎?朕還將袁氏女嫁予他,朕還將江東封給他!這些都是朕對他的恩澤!你們難道忘了嗎?”
袁術狀若癲狂,好似一個將要溺死之人,在拼命尋找一根浮木。
劉邈,就是那根能夠挽救袁術的浮木!
從鯉腹藏璽到天火降世。
從淮水水神到袁山祥瑞。
這些,可都是劉邈告訴他的!
雖然之前劉邈拒絕給他糧草,不過袁術只因為是劉邈愛財,這才不願給他糧草!
可如今既然已經稱帝,劉邈必然不敢造次!
“只要有江東在!有揚州在!區區劉備,區區呂布,區區閹宦之後,區區婢生子,都算不得甚麼!”
“等著吧!將來我大仲的鐵蹄必然會讓爾等宵小臣服!!!”
閻象見袁術如此,知道已經勸說不住,長嘆一聲後,只能是陪著袁術一起等待。
左等……
右等……
派往劉邈處的使者,就是連個影都沒有!
直到傍晚,袁術和閻象才終於有了訊息。
一個宮人膽戰心驚的拿著一個木盒來到袁術面前,“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
閻象連忙上前,可在看到盒中之物後,卻立即將頭別過去。
“盒中何物?”
袁術詢問,但那宮人嘴唇抖的和個篩子一樣,完全不知怎麼回應袁術。閻象也是沉默,不敢和袁術搭話。
“究竟是何物!”
袁術見兩人都默不作聲,也顧不得還沒學會的天子禮儀,直接就來到兩人跟前,往盒中看去。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再定睛一看,這不是派往江東的使者還能是誰? “誰幹的?”
袁術暴怒。
“這是誰幹的??”
“這可是朕派往江東的使者!他身上還有朕給仲山的詔書!金璽!是誰這麼膽大包天?嗯?東西呢?可都還在他身上?”
宮人瑟瑟發抖:“回陛下,詔書、金璽已經被人丟入長江中去了……”
“反啦!”
袁術氣急,卻也趕緊吩咐宮人:“速速去讓人重新書寫詔書,製作金璽,再給仲山送去!”
“嘭!”
那宮人被袁術的厲呵嚇到,手一抖,將木盒摔在地上,裡面的人頭也滾落到了袁術腳邊。
對方含淚將頭磕在地上:“陛下!殺了使者,將詔書與金璽丟入長江中的不是別人,正是那揚州牧劉邈啊!”
“啊?”
袁術表示沒有聽清,並且直接拔出腰間佩劍放在宮人的脖頸處:“你說是誰?再說一遍!是誰!”
宮人的身軀抖若篩糠,下身也忽然有股騷味出現,慢慢浸透了宮室地上鋪的絲綢……
“汝找死!”
袁術勃然大怒,就要揮動長劍的時候,閻象卻擋在了宮人面前。
閻象表情黯淡:“陛下,不要再遷怒無辜之人了。”
“是劉邈做的,您沒有聽錯。”
“呂布、劉備、劉邈,都沒有選擇侍奉於您。”
“現在,我們真的成為孤家寡人了。”
袁術呆呆的看著閻象,隨即忽然一聲冷笑。
失魂落魄的轉過身去,袁術此時的身形就好像是一灘爛泥,不斷融化,漸漸不成形狀。
“好,好啊,好啊。”
“孤家寡人,原來竟是這個意思,好啊!”
袁術嘴中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可就在要登上那獨屬於天子的玉階時,卻腳下一軟,身形朝著旁邊栽倒,頭上的天子冠冕也跌跌撞撞的朝著旁邊摔去。
“陛下!陛下!”
“明公!”
左右宮人以及閻象都立馬上前,將袁術扶住。
“滾!都滾!滾開!”
袁術推開這些要來攙扶自己的人,硬是要自己從地上爬起。
好不容易站起身,袁術卻看到一個讓他更為憤怒的東西——
當時劉邈進獻的神鐵! “劉邈!劉仲山!好一個神鐵!好一個祥瑞!”
袁術上前握住那神鐵,直接朝身邊的祥瑞劈砍起來!
尤其是當時魯肅進獻的那根麥穗,更是讓袁術碎屍萬段!
“劉邈還給了甚麼東西!統統拿來!朕要殺了他!殺了他!”
以往劉邈進獻的禮物都被宮人搬了出來。
當這些東西全都放在一起,才能顯現出劉邈送的都是甚麼破爛! 不是甚麼稻穗,就是甚麼石頭,或者是甚麼白土……可因為劉邈每次進獻的時候都會給其編上一段故事,所以當時如論是誰都沒有察覺。
現在再看這些,袁術愈發感到恥辱憤恨!
“好!好一個劉邈!竟然拿這些東西來敷衍朕!朕每次給他送去的倒是黃金!倒是戰馬!倒是耕牛!劉邈!你畜生啊!”
袁術胡亂劈砍,不過就在即將砍到一個東西時他趕忙將手腕往旁邊一抖,看著桌面上那道深深的印痕,卻是連頭皮都忍不住發麻。
“混賬!哪個混賬將傳國玉璽也拿過來了?找死嗎?”
有個宮人一臉委屈:“是陛下您說要將劉邈獻來的所有東西都搬來的……”
“你個蠢貨!”
袁術直接撲過去壓倒這宮人,拳腳不斷招呼。
“蠢貨!蠢貨!都是因為你們這些蠢貨!朕才落得這般下場!朕怎麼就能信了劉邈這個小人!”
眼看袁術身下的宮人奄奄一息,閻象趕緊上前阻止——
“陛下!”
“陛下!”
“明公!!!”
這最後一宣告公總算是讓袁術住手,同時略帶迷茫的看向閻象。
“明公,眼下的困局,難道是打死一個宮人能夠解決的嗎?”
閻象勸諫袁術。
“而且明公為甚麼只看到外界諸侯的反應,卻看不到您麾下將士的決心呢?”
“您稱帝后,將士盡數振奮!只期待為您奮勇殺敵,爭奪武勳,掃平天下,這些難道您都沒有看見嗎?”
“就算劉備、劉邈這樣的人不服您,您完全可以等到實力強大之後再去將他們掃平啊!”
“到時候讓他們臣服於您的身前,這樣難道不是更讓您暢快嗎?”
袁術本來已經快要爆炸的肺腑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對,甚麼劉邈,甚麼劉備,這些都是家奴!小人!他們如何能夠戰勝朕呢?”
袁術咬牙切齒:“既如此,朕立即率大軍親征江東!勢必要將劉邈斬於馬下!”
“朕倒要問問他,他對朕有沒有一天是忠心的!他對朕說的那些話,有沒有一句是實話!”
“不可!”
閻象知道袁術很急,可他還是求袁術別急。
“江東自有長江天險,哪裡是能夠輕易攻伐的?”
“如今劉邈麾下又有周瑜、程普那樣的將領,想要渡過長江攻取江東更是難上加難!”
“反倒是徐州一馬平川,又物博民富,可以成為明公的王霸之基!”
“而且臣聽說劉備與徐州計程車族不和,只要明公兵進徐州,官吏守將自然會望風披靡,捨棄劉備!”
“此外呂布雖然態度曖昧,但他定知若想與曹操抗衡就不能離開明公的支援,肯定也會隨明公去征討徐州。”
“現在主公放著一碗唾手可得的肥肉不去吃,反而硬要去爭奪別人碗裡的粟飯,這難道是王者的風範嗎?”
袁術雖然覺得閻象言之有理,卻還是對劉邈念念不忘。
“那劉邈怎麼辦?難道要放任他逍遙於江東嗎?”
“並不是這樣。”
閻象在袁術旁邊耳語一陣,袁術這才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如此甚好!”
“劉邈,劉仲山!哼!哈哈!”
在拿到傳國玉璽的那一刻,袁術對劉邈的愛有多少,如今在被劉邈拒絕的這一刻,袁術對劉邈的恨就有多少! 現在劉邈在袁術中的地位,已經超越了那身為閹宦之後的曹操,僅次於那個在袁術眼中分去自己一半勢力的婢生子袁紹! “劉邈!汝最好不要落在朕的手中。”
不然的話,你可老慘了! 剛剛成立的仲氏在外交上陷入困頓,袁術乾脆撕開那層虛偽的面紗,開始調動大軍! 因為淮南缺糧,又不能從江東得到支援,袁術直接就令人去往北方的陳國,問陳王劉寵索要糧草。
劉寵同樣沒有賣袁術這個“天子”的面子,直接拒絕了袁術。
“又是一個姓劉的!又是一個漢室宗親!”
袁術怒極反笑。
以往他動用門客殺人時,多少還有所顧忌。
比如之前刺殺揚州刺史陳溫,袁術還知道找人宣揚陳溫是病故於揚州。
可現在,因為劉邈之事,袁術反覆徹底成了失心瘋。
“劉氏諸侯王又如何?這樣的劉氏諸侯,朕將來遲早要殺兩個!不!三個!還有那荊州劉表……”
袁術直接找來之前殺死曹操之父曹嵩,劫掠其財物的張闓。
“之前曹操追殺你,卻沒有人能夠庇護你。唯有朕將你藏匿於淮南,保全你的性命。現在朕遇到了難事,你要為朕分憂了!”
張闓奉袁術之命,潛入陳國,直接刺殺了陳王劉寵與陳國國相駱俊。一時間天下譁然!
上次發生這樣的事情,還是公孫瓚殺死幽州牧劉虞。
隨後公孫瓚就被河北百姓所惡,一夜之間從戰無不勝的白馬將軍變成了被袁紹壓制在幽州動彈不得的地方諸侯。
更不必說陳王劉寵身為漢明帝劉莊的直系玄孫,論及血脈比劉虞還要高上不止一籌!可這樣位高權重的漢室諸侯王,袁術竟然說殺就殺了? 而且人家公孫瓚在殺害劉虞的時候,好歹也給劉虞編織出個僭越稱帝的理由來,之後還知道將劉虞的首級送往雒陽,以洗刷自己的名聲。結果你袁術竟然連演都不演,就因為劉寵不給糧食就將其給殺害了?
“袁公路……徹底瘋了!”
亂世,並沒有因為天子逃離關中而變得穩定,反而隨著袁術的稱帝日漸混亂! 袁術在籌集糧草之後,立即令張勳、橋蕤領步騎三萬,從盱眙、淮陰一帶直接進攻劉備!誓要徹底奪取徐州,再不讓徐州成為自己的心腹之患! 與此同時,劉邈也開始按照周瑜的計策,開始消耗袁術計程車氣,領江東兵馬浩浩蕩蕩的開往皖縣。
……
“誰?”
“你說,誰去進攻皖縣了?”
“回陛下,是朝廷新任命的驃騎將軍劉邈。”
袁術喃喃道:“劉邈,劉邈。”
喃喃很快就變成興奮的嘶吼:“劉邈!劉邈!”
“朕不去尋你,你倒敢主動來找朕!好!好啊!”
袁術此時已經不顧一切,只想不惜代價的去見到劉邈!去問問他,他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朕,要御駕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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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端午安康,六一快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