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黃忠,黃漢升!
在軍帳中,一鐵塔似的漢子雙手揹負,嘴裡罵罵咧咧,粗鄙之言肆意傾瀉而出。
“劉邈!我已至此!有本事就殺了我!”
“劉邈!你這道貌岸然的人我見多了!廢話少說!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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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現在還不動手,難道是怕了你黃爺爺不成?”
“……”
劉邈聽著黃忠的話,也是似笑非笑。
黃忠現在想要做甚麼,真的好難猜啊!
黃忠罵著,劉邈實在閒的沒事幹,就問人要過來一本九章律翻閱起來,那謾罵之聲就好似是配樂一般,根本無人在意。
足足罵了半個時辰,即便是黃忠此時也從中氣十足變成了有氣無力,每多說一個字,喉嚨中就傳來火辣辣的疼,完全寂靜下去? “罵累了?”
劉邈示意背後的周泰:“去!幼平!給他倒杯水,讓他潤潤嗓子再接著罵。”
周泰也與劉邈一樣。
起初聽著黃忠罵人有些生氣。
後來聽著聽著,就在糾結黃忠的文化到底是差了一些,罵上十句就有兩句重複。
至於現在……周泰也想看看,黃忠罵人的極限是在哪裡! 周泰還貼心的倒了一杯溫水遞給黃忠,笑嘻嘻的來到黃忠面前:“給!老將軍!慢點喝!喝完繼續罵!你餓不餓?要是餓的話給你些吃的休息會再罵。”
黃忠喉結上下抖動,不可思議的瞪著周泰還有劉邈。
這都是甚麼人啊! 來的時候,也沒人告訴自己,這對君臣竟然是這樣的人! 甚麼叫繼續罵? 難不成這劉邈還有甚麼特殊癖好不成? 黃忠哽著脖子,用自己已經完全沙啞的嗓子質問劉邈:“劉揚州也是雄霸一方的諸侯!為何要用這樣的方法羞辱我呢?”
見到黃忠終於肯和自己交流,劉邈這才放下書卷,莫名其妙的看著黃忠。
“漢升,說話要講良心。”
“你喋喋不休罵了我一個時辰,現在還要反咬一口說是我在羞辱你,你自己覺得這合適嗎?”
“……”
雖然劉邈說的是實話,但是劉邈的無動於衷卻始終讓黃忠以為劉邈是在羞辱他自己!
“況且,明明是劉磐犯下的過錯,卻讓你來為他背鍋,這不也是在羞辱我劉邈嗎?我說的可有錯?”
黃忠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你怎麼知道?”
“荊州那些士人,總以為自己就是天下第一聰明人,其他人全是蠢蛋……可其實他們自己才是蠢蛋,而且還是天下第一大蠢蛋!”
劉邈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再次上翹。
連黃忠這樣的將領都能送出來,不是蠢蛋還能是甚麼? “幼平,給黃老將軍鬆綁。”
周泰抽出腰間宿鐵寶刀,一下斬斷束縛住黃忠的麻繩。
黃忠沒了束縛,卻反而更加茫然。
他奉劉磐之命,本是過來送死,可眼下發生的事情讓黃忠完全摸不清頭腦。
不過黃忠很快就理清關鍵,正如他平日練習射箭一樣,直中箭靶,問明劉邈——
“既然劉揚州知道實情,難道還要進攻荊州嗎?”
“不。”
劉邈也和黃忠說了實話。
“若非聽說劉表送來了漢升,我現在應該已經登上船隻,準備前往金陵了。”
“那為何……”
“漢升想問我,那為何還要率大軍來到豫章?”
劉邈則是問黃忠:“倘若你的孩子在外面被人搶了,你難道能無動於衷嗎?”
黃忠也知道此事是劉磐理虧在先,頓時垂下頭去,答非所問的說道:“吾兒早夭,不知如何……”
劉邈這才打量起黃忠:“漢升今年幾歲?”
“虛歲五十有二。”
“才五十二?”
黃忠困惑的望向劉邈,顯然不知道劉邈是怎麼將“五十二”與“才”這兩個字聯絡在一起的……
劉邈卻大笑:“五十二歲!正是闖蕩的年紀!”
“至於無子……漢升莫愁!我認識一人,六十二還能誕下子嗣!回頭讓他給你抓幾幅方子,再找個適婚的婦人與你為妻,難道還怕無子嗎?”
黃忠頓時錯愕:“劉揚州難道不殺我嗎?”
“誰說要殺你了?漢升以為,我劉邈乃是弒殺之人不成?”
黃忠:“可劉揚州在荊州士人中的名聲並不太好,據說是因為您在吳郡曾大肆殺戮士人……”
“正常。”
劉邈沒有辯解。
“正常!可漢升,在老鼠眼中,難道狸貓的名聲會好嗎?在蛀蟲的眼中,難道麻雀的名聲會好嗎?”
“就連漢升被送到我這裡,不也是因為你與劉表的關係,終究不如劉磐與劉表的叔侄情誼嗎?可倘若人云亦云,那錯的可就是漢升了!”
黃忠呆愣在原地。
他從未料到,劉邈竟然會和他說這樣的話。
劉邈也朝著黃忠走去,親自將黃忠扶起。
黃忠此時並未著甲,所以劉邈能夠清晰看到黃忠領口、胳膊上的傷痕。
“漢升從軍幾年?”
“十八從軍,不知幾年,只知寒暑無數。”
十八從軍,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五十有二,卻已是半截身子都埋入土裡。
到了最以後,卻被人如扔一條老狗一樣扔了出來……
即便劉邈自己有時候都感覺自己有些沒心沒肺,可此刻還是替黃忠感受到無盡的心寒。
“既然如此,就暫且脫了這身戎裝。回家娶上一房美嬌娘,生個孩子之後再說!”
劉邈拍著黃忠那粗壯的手臂,而黃忠此時也終於聽明白。
“劉揚州……不殺我?還要收留我嗎?”
“不然呢?”
劉邈拍打著黃忠的臂膀,忽然好奇詢問旁邊的周泰:“幼平,你說子義與漢升誰的弓術強一些?”
“肯定是子義!”
周泰無腦支援太史慈! “之前在校場上,我親眼看到子義隔著兩百步將一支箭射入五銖錢的孔洞中,即便是韓義公這樣的善射之人也自愧不如,並直言天下能超過子義箭術的不過三個!其中還包括那溫候呂布……如今主公隨意抓來一老卒就想和子義比拼箭術,是不是有些太不相信子義了?”
論短刀相拼或者手腳功夫,周泰從來沒服過誰。
即便是太史慈來,周泰也自認與他半斤八兩,並不落於下風。
可單論箭術,太史慈卻能讓劉邈麾下諸將心服口服!
現在劉邈隨便抓來一個黃忠就想和太史慈比拼箭術,那不是鬧嗎? “幼平,要賭嗎?”
“主要要賭甚麼?”
“若漢升贏,就給他找十個美婦。”
“十個?”
周泰陡然驚悚道:“是不是太多了?主公要殺死漢升嗎?”
“少廢話!賭不賭!”
“賭!”
周泰又問劉邈:“若主公輸了呢?”
“那我幫你找十個美婦!”
“成交!”
“這會兒怎麼不嫌多了?”
“嘿嘿。”
劉邈這才來到已經呆若木雞的黃忠身前:“漢升!為了老婆,這次總該贏了子義!”
黃忠呆若木雞。
他已經越來越無法適應劉邈的節奏。
不過雖然無法適應……卻也不算討厭,甚至算的上喜歡! 劉邈立即領黃忠來到校場。
左右士卒顯然也聽到了風聲,趕忙圍成一圈一圈。
“甚麼人,竟然敢和太史將軍比拼箭術?”
“好像是叫黃忠!還是主公親自拉來的!”
“甚麼!那一定是個猛將吧?”
“……”
可當士卒看到黃忠後,頓時覺得失望。
“怎麼這麼老?都趕得上我爹的年紀了!怕不是眼睛都花了吧?”
“就是!你們說他能拉動弓弦嗎?”
“嘖嘖,主公莫不是隻是想羞辱這老兵不成?竟然讓他和太史將軍比拼箭術,哈哈。”
“……”
周圍士卒的議論聲也都落入太史慈和黃忠耳中。
太史慈雖然不知道劉邈為何突發奇想讓黃忠與他比試箭術,卻還是朝黃忠行武人之禮:“雖為賭約,點到為止。”
“自然。”
兩人立定,在一百步、兩百步、三百不處各有一個箭靶。
“請。”
“請。”
兩人面前的桌案前,各有一柄兩石強弓、箭矢若干。
開始前,太史慈還專門詢問:“老將軍以為兩石弓可以嗎?若是不行,可用一石弓來比試。”
黃忠不言語,只是拿起強弓,上箭、拉弦、瞄準、射箭一氣呵成! 最終,那箭矢也穩穩定在一百步靶子的中央,不偏不倚。
太史慈看到黃忠的射箭動作,亦是心中一凜! 這老兵是個高手!
也是,既然是劉邈推薦的人,怎麼可能是有著花架子的銀槍蠟頭呢? 見狀,太史慈亦是拿起強弓,腰背繃直,漂亮的射出一箭! “黃忠,中靶!”
“太史將軍,完美中靶!”
那裁判作為太史慈麾下士卒,也是無條件袒護起太史慈來! “再來!”
黃忠、太史慈又是各射一箭,往兩百步靶子上射去。
“黃忠,中靶!”
“太史將軍,正中靶心!漂亮!”
……
黃忠不驕不躁,繼續射出第三箭。
“黃忠,中靶!”
太史慈隨後射出。
“太史將軍!中靶!將軍真是厲害!這可是三百步的靶啊!”
“……”
這算甚麼?平手?
太史慈已經看出黃忠箭術不凡,本想以平局了結。可黃忠在連射三箭,在聽到周圍士卒的歡呼聲後,已然熱血沸騰!
“太史將軍,不如換五石硬弓來射如何?”
五石硬弓!
尋常士卒,能夠使用兩石強弓,就已經能被稱為強弓手!
若是能開三石強弓,更是軍中一等一的好手!可謂萬里挑一!
而現在,黃忠竟然要挑戰五石硬弓? 太史慈看出黃忠眼中的戰意,也不再想著以平局和解!
“好!就取五石硬弓來!今日就與漢升比個高低!”
因為能使五石硬弓之人不常有,五石硬弓也便不成有。
左右翻找,竟然只從營中找出一把來,讓太史慈和黃忠共用。
太史慈先。
這五石硬弓弦上的力道足有數百漢斤,即便是太史慈這樣善射之人,第一次也沒有張開滿弦,而是拉成弦月之後就將箭矢射了出去。
“嘭!”
恐怖的力道將稻草編制的草靶險些震碎!不過這也引起周圍士卒的歡呼!
“能開五石硬弓!太史將軍威武!”
“老兵!你認輸吧!哈哈!”
黃忠屏棄雜念,從太史慈手中接過弓後,雙腿微屈,猿臂舒展,竟然直接拉成一輪圓月! 滿弦!
方才還喧譁計程車卒紛紛陷入寂靜,個個瞪大眼睛看著黃忠。
“喝!”
黃忠爆喝一聲,手中長箭在發射出去的時候竟然發出雷鳴! “嘭!”
電光火石間,利箭就如流星一般飛馳出去,重重砸在一百步處的草垛上! 隨著周圍飛舞出的稻草落下,士卒才紛紛發出驚呼!
只因黃忠那一箭,竟然將箭靶徹底震碎! 這還是人嗎? 而負責報靶計程車卒也無比糾結。
雖然他很想喊一聲“黃忠靶上無箭,太史將軍勝”……但身為一名士卒,他是真的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黃將軍,中靶!”
太史慈此時也是目光凝重,隨即拿起五石硬弓,竟然也是拉了個滿月!
“著!”
太史慈額頭也有細汗滲出,射出的箭矢力道並不比黃忠那一箭要差,只是因為箭靶已經到了兩百步,所以並沒有如黃忠一樣射爆箭靶,不過還是穩穩命中!
雖然太史慈這一箭同樣精彩,但士卒們已經不再歡呼,反而一臉擔憂的看著黃忠,嘴上也不再喊甚麼嘲諷的話。
黃忠重新接過硬弓,下一刻他的動作就讓士卒驚呼起來! 黃忠並未因上一輪拉了個滿弦而力竭,反而又是一個與方才一模一樣的滿弦,並精準射中兩百步處的箭靶! “主公,這黃忠你從哪找來的?簡直不是人!”
周泰本來對自己和劉邈的賭局無比有信心,但此刻在見識到黃忠的非人表現後,心中也是開始發憷。
“甚麼叫我找來的,這不是劉表給咱們送來的嗎?”
劉邈也津津有味的看著當世兩名足以排名前三神射手之間的比試。
“幼平,記得賭約!十個!而且一定要生過孩子的婦人!”
“主公放心!”
周泰後怕的看著連續將五石硬弓拉了兩個滿弦的黃忠:“這黃漢升簡直不是人!是個牲口!哪個黃花大閨女能承受得住他的蹂躪?還是婦人合適些!”
本來周泰以為劉邈是想要用十個婦人要黃忠的命,可現在看來十個哪裡夠?二十個!不!三十個估計這黃忠都能照顧過來! 二人說話間,太史慈也是再次拉弓……
“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