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搶我馬? 魯肅見到了劉表。
初見時,甚至不以為是諸侯。
劉表身上並沒有其餘諸侯身上的那些氣質。
與他們相比,劉表並沒有沾染上那麼多戰火的氣息,反而更多有著經學大家的氣魄。
僅劉表一人,就彷彿能夠看從他身上看到那個宛若盛世時的雒陽。
那個刻印出“熹平石經”的雒陽,那個開設有“鴻都門學”的雒陽,那個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雒陽。
只可惜,這些都只是當時的富貴雒陽,而不是曾經的大漢盛世。
雒陽之美,絕非大漢之盛! 魯肅代劉邈相互與劉表交換禮物文書後,便要從漢水南下。
因為張繡贈送了數百匹西涼戰馬,所以魯肅不得不花費大價錢僱了許多船家,讓他們將戰馬運送到江東去。
船隊浩浩湯湯,連線起來好似一條黑龍在江面遊走。船上時不時傳來的戰馬嘶鳴對周圍百姓都是新鮮事,時常忍不住抬眼檢視。
魯肅一想到終於能夠回到江東覆命,便忍不住開心起來,立於船頭,嘴裡哼唱著家鄉的小調,優哉遊哉。
徐晃卻始終從一而終,常在船上觀察左右周圍,提防賊寇。
魯肅見狀也勸徐晃:“公明不必緊張,南方不比北方那樣紛亂。”
“荊州素來安逸,沒聽說過有甚麼膽大包天的匪盜。一過荊州到了豫章境內,又有華子魚鎮守,這兩地都還算是安寧,不會有事的。”
魯肅雖然安頓,但徐晃依舊我行我素,盡職盡責,日夜巡邏。
漢水自夏口注入長江,視野頓時變得開闊,兩岸的漁民船伕也變的多了起來,更加不用擔心有甚麼匪寇劫掠。
即便是走船的行家也不認為此時會遇到甚麼岔子,等到船開入渡口之後,便都進入船艙早早休息。唯有在北方常年處於戰亂中的徐晃依舊是甲冑在身,坐在船外境界。
“嗯?”
徐晃生為河東人,身材高大不說,目力也是極佳,常常在山野中幾里外就能看見敵人。
此時徐晃就能看到,南面的江面上似乎隱隱有火光,正往自己這邊而來。
“奇怪,南面應該是長沙郡。聽說長沙郡是劉荊州的侄子劉磐在鎮守,應該沒有甚麼匪寇,為甚麼會在這個時候有人過來?”
徐晃感到奇怪,立即走入船艙中叫醒魯肅。
“南面來人?”
魯肅立即穿好衣服前往外面,果然是看到南面江面上有火光在閃動。
“主簿,可是劉磐奉劉荊州之命,前來護送我們嗎?”
魯肅當即搖頭:“沒聽說過有這樣的事情!何況若是護送,自當白日前來,哪裡有晚上過來的道理?”
魯肅不敢遲疑,立即讓船家這就開動船隻,在夜間起航。
手忙腳亂的解開纜繩,南面的船隻也已經靠近了魯肅這邊。
魯肅只能是朝著來犯之人大喊:“吾乃劉揚州帳下主簿魯子敬!敢問來將是誰?”
可回答魯肅的,只是一片靜默。
魯肅也心中咯噔一下,顯然知道來者不善。
又想到徐晃及其麾下士卒俱是北人,不善水戰,魯肅更是不敢耽擱,趕緊命令士卒前去開船。
來犯之人眼見魯肅要走,速度陡然加快,使得魯肅心思大震:“果然是衝我們來的!!”
好在船隻終於是駛離了渡口,而魯肅也能夠藉著火光徹底看清來犯之人的船隻。
一艘作戰用的艨艟! 這樣的戰船,向來只有官軍才能建造!民間便是頗有家資者,也只會修建船艙更大,運載貨物更多的樓船,哪裡會建造這樣用來撞毀敵人的船隻?
“果然是官軍!他們要做甚麼?難道是劉表要殺我們嗎?”
不過這個念頭很快就被魯肅抹去。
如果劉表真想殺自己,完全可以指使張繡在南陽就將自己等人殺害,何必要等到自己等人要從荊州離開的時候攻擊? 而且魯肅發現,這艨艟並未朝著自己衝撞過來,甚至就連箭矢也沒有射出來一支,反而是不斷想要插入到船隊當中,就好像是要截停一些船隻……
“律律律!!!”
恰好此時,船艙中不知哪隻被侵擾了美夢的戰馬發出嘶鳴,讓魯肅立即意識到了甚麼,急忙下令:“棄掉一艘裝載戰馬的船隻!”
那艘艨艟果然不再繼續追逐魯肅,而是朝著戰馬而去。
“竟然是為了戰馬?”
魯肅頓時又好氣又好笑,趕緊讓人又解下幾艘裝載著戰馬的船隻拖延速度。
“必然是那劉表的侄子劉磐貪圖張繡送的這些戰馬,這次乘舟前來劫掠!”
魯肅頓時無語,不知道劉表那樣的大儒怎麼能夠養出來這種匪裡匪氣的侄子。
而徐晃也是搖頭道:“荊州向來少馬,張繡贈予我等這麼多戰馬,一路上引來了不知多少注意,遭人覬覦也算情理之中。”
張繡……
不知為何,魯肅忽然想起了徐晃口中說的那名賈姓幕僚。
“那人難道早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但此時已經沒有給魯揣測的時間,因為後方的艨艟在接管那些船隻後,又再一次的朝著魯肅追來,而且越來越近!
戰船的速度哪裡是普通百姓家的商船能夠比擬的?魯肅無奈,只能又放了一艘裝載戰馬的船隻以拖延時間。
前後不斷拉扯,直到進入豫章境內,那艨艟竟然還在追逐,彷彿一條永遠喂不飽的饕餮惡獸,朝著魯肅追逐。
本來數百匹的戰馬,此時已經只剩下不到百匹,只有不到十艘船隻還跟在隊伍。
眼看後方艨艟又要追上來,魯肅正要下令再放下幾艘小船的時候,船上士卒卻都驚呼起來:“主簿!校尉!船!船!”
魯肅往東面一看,果然發現是幾艘艨艟出現在了江面上!
而且那艨艟的旗幟也讓魯肅無比熟悉——
【太史】! “是子義嗎?是子義嗎?”
魯肅連續呼喚,對面的船上也傳來聲音——
“子敬!吾正是太史子義!特奉主公之命前來迎你!”
魯肅大喜過望,連忙指著後方的艨艟:“有人追逐於我,試圖搶奪戰馬!”
船上的太史慈聞言大怒:“竟敢做這樣的事情?以為我江東無人嗎?”
太史慈命艦船朝艨艟追擊,而那艨艟雖然已經見到太史慈的船隻,但因為捨不得那些舟船上的戰馬,始終猶猶豫豫,不知是進是退。
太史慈見狀,立即命艦船將其包圍,並讓士卒登船。
艨艟上計程車卒這才驚覺後路已斷,只能是向著太史慈投降。
太史慈登船後一眼看出他們這些人身上的甲冑型式便是荊州兵馬,也是厲聲責問:“難道是劉表派你們來的嗎?”
“不是,不是。”
為首的校官跪在地上,害怕的幾乎都要哭出來! “我們是劉磐將軍麾下兵馬。”
“劉磐為何要你們襲擊子敬?難道是要謀他性命嗎?”
“非也!非也!”
這長沙小卒倒也實誠,很快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一清二楚。
“之前我家將軍想問張繡討些戰馬,可張繡卻以戰馬不足為由推辭了此事……豈料轉頭就聽到張繡贈送魯肅數百匹西涼戰馬的事,心中一時不忿,所以才讓我們來將這些戰馬劫住。”
對方為了活命,還努力為自己找補:“劉將軍特意安頓我們萬萬不得害了魯主簿的性命,畢竟我們只是謀財,而非害命!還請將軍明鑑!”
“……”
太史慈將這些話告知魯肅,詢問魯肅應該如何處置。
“這雖然是劉磐無禮在先,但他畢竟是劉表的侄子,恐怕不能隨意處置。”
一個搞不好,就是荊揚開戰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種涉及到兩個勢力之間的事情,太史慈也不敢輕易做出決斷。
魯肅顯然也意識到了此事的棘手。
“先將這些船和士卒帶回江東再說。”
魯肅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暫時不要聲張,等回到江東後再讓劉邈去做處理。
“如今主公北有強敵,目標也是尚在混亂的中原,不能因為這樣的小事而壞了主公的大計。”
這次出使,讓魯肅的許多觀念也產生了改變,對之前給劉邈設立的戰略也出現了許多調整。
其中最大的調整就是整個中原的態度。
北方富饒,遠勝南方! 倘若真的在南方徐徐圖之,那一旦北方有豪強出現提前統一,那大業恐怕只會越來越遠。
為了大業,就不該招惹劉表。
同時,為了大業,魯肅也不介意這一次的忍氣吞聲。
魯肅還特意提醒太史慈:“子義回去後甚麼都不要說,反正如今戰馬又沒有損失。等以後時機恰當,我自會與主公言明此事。”
只要太史慈不說,劉邈應該就不會知曉此事。
至於徐晃……魯肅倒是放心,畢竟徐晃對於劉邈而言不過無名之輩,劉邈應該不會對徐晃交言甚深。
一行人再從長江順流而下,過了陽幹山,便能看到從金陵流淌出來的淮水。
而等到了碼頭處,魯肅更是一眼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劉邈雙手負立,親自於渡口迎接魯肅。
“此行當真是辛苦子敬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