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身邊全是恩人!
在確認身後之人真的是劉邈後,祖郎那顆脆弱的小心臟,好像瞬間被人捏碎! 拼死一搏,到頭來卻成了笑話,甚至連前進的方向都是錯誤,讓大量部署白白送死……
嘲弄!
不,簡直就是玩弄! 祖郎再次想到之前與劉邈初遇時,劉邈對自己的羞辱。
兩次!
兩次的相遇,都是自己完全處於下風!
祖郎不甘的眼睛都要飆出血淚,可他卻知道,現在不是和劉邈拼命的時候。
現在不知道劉邈麾下究竟有多少兵馬,若是貿然再調轉方向衝擊後方,大軍的動作必然會陷入一瞬間的停滯和混亂!
而這一瞬間的停滯和混亂,在如今腹背受敵的戰場上將是致命的! 所以祖郎也顧不得之後的事情,當即下令:“往西撤!往西撤!”
可是祖郎卻忘記了一件事情。
劉邈、顧雍、張昭等人之所以選擇在金陵築城,就是因為金陵那天然的地理屏障。
山水相連,固若金湯! 本來是為了抵禦外敵的金陵城區,此時卻好像一個囚籠將好不容易踏山而來的山越之民困死在了這方寸之地!
眼見前方的淮水阻攔了去路,從主城退出來的祖郎只得是讓人去尋淺灘浮水而過。
不過後方逐漸逼近的幾道人影,卻是連這點時間都沒有留給祖郎。
周泰、陳武各領身邊數騎,好似犁地一樣在敵軍中橫掃個來貨,猶如進入無人之地,竟然只憑著幾名騎兵就驅趕著此時已經六神無主的潰兵往淮水中衝去。
後面的潰兵來勢洶洶,已經完全失了秩序,將前面計程車卒盡數擠入淮水當中,淹死無數,令淮水幾近斷流!
祖郎也被後方計程車卒推入水中,好在奮力掙扎之下,竟然從擠滿了屍體的河水中浮了起來。
天氣寒冷,身上又有甲冑,祖郎手腳已經無力,更是分不出哪邊是河東,哪邊是河西,只是盡力躲避仍舊源源不斷從河邊掉下來的潰兵,奮力往岸上游去。
就在祖郎體力不支的時候,一隻大手忽然伸到了祖郎面前,祖郎都來不及細看,立即欣喜的抓住那雙手,拼盡全力往上方一蹬,讓身體從水中掙脫而出!
“多謝……嗯?”
祖郎這時才發現,拉自己上來的那條手臂,並不是山越人常見的佈滿文身的花臂,反而是由魚鱗小甲編製成的漢人將軍鎧!
心下一驚,祖郎猛然抬頭,卻看到了周泰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龐。
“豪帥就這麼著急想見我家主公嗎?”
祖郎臉色鐵青,這才明白過來,因為剛才場面太亂,他竟然遊錯了方向,重新回到了河東! “哈哈哈哈!綁了!”
周泰令人將祖郎身上的甲冑脫下來,綁成一團,隨即就像和提只小雞仔一樣扔到馬上,策馬朝劉邈的方向趕去!
劉邈此時也騎馬進入到主城中,與張昭等人匯合。
劉邈見到張昭後,明顯有意躲著他,生怕張昭將他怒罵一頓。
張昭見到後,直接上前拉住鞍勒,親自為劉邈牽馬往城中走去,讓沿途百姓都能看到劉邈。
劉邈見張昭如此,便知道自己又躲過了一頓痛罵,不由開心的俯下身去,貼在馬背上朝張昭問道:“張公還會說我沒有人君的做派嗎?”
張昭知道劉邈是在為早上的事情找回面子,可他卻無力反駁。
畢竟,按照今晚的情況,若是劉邈還在這金陵主城中,沒有火耀鐘山之舉,說不定真的就能被祖郎得手。
倘若按照結果來論,劉邈自然沒有甚麼過錯。
不過張昭也不是那般容易妥協的主:“主公似人君,臣子卻不似臣子!主公前往冶城,周泰竟然不加以阻止,將訊息通知我等,卻不是人臣之道!臣請斬周泰!”
“行!”
張昭錯愕的是,劉邈這次竟然爽快的答應!
“不過要斬等會張公你親自去斬!我給你和他一人一柄短刃丟到屋中,看你能不能斬了他!如何?哈哈哈哈哈!”
張昭這才知道劉邈是在調戲自己,立即吹鬍子瞪眼:“好!主公等會就給我一柄刀,看我斬不斬得了周幼平!”
劉邈的笑聲戛然而止,多少有些悻悻。
這張昭怎麼一點都不識逗呢……無趣! 劉邈回到府中,安撫了官吏女眷,就要陸康、陳瑀、顧雍、張昭四人持自己符節前往金陵四周安撫百姓,收攏潰兵。
“若是能抓住祖郎自然最好,可若抓不住,也不要強求,當務之急還是令昨夜受驚的百姓安定下來,不要令其驚慌。”
劉邈話還沒說完,周泰就興沖沖的跑了進來,將肩上扛著的戰利品重重往地上一砸:“主公!看看這是誰?”
“呦~~~”
劉邈看到祖郎,也顯得頗為驚喜!
“這不是豪帥嗎?上次走得急沒來得及問候,今日總算是能好好聊聊了!”
劉邈蹲下身來,看著地上不斷掙扎的祖郎,彷彿老朋友寒暄那樣問了一句:“豪帥吃了嗎?”
“劉邈!休要辱我!!!”
祖郎雖然不願意趴在地上仰視劉邈,但還是努力將自己脖子抬起——
“劉邈!是爺們就給我個痛快的!我祖郎好歹也算一方人物!麾下數萬,憑甚麼要受你侮辱?”
“誰侮辱你了?我記得上次主動要和我聊天的可是你,今日我好好和你聊,你怎麼還不樂意了?”
劉邈無語的搖頭,起身繞著祖郎轉了一圈,這好似打量牲口的舉動再次讓祖郎勃然大怒! “劉邈!殺了我!”
“別急,後將軍管我要你的項上人頭,我肯定會給他送去的。”
劉邈只是好奇:“讓周昕起兵,然後你突襲金陵的調虎離山之計,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劉邈!你連兵法虛實之道都不懂嗎?”
“不懂。”
劉邈非常誠實。
“實話和你說,我基本沒領兵作戰過,所以都算不上知兵之人,更不懂得甚麼虛實之道。”
祖郎憤慨的抬起頭,以為劉邈又在羞辱自己! 可當看到劉邈那清澈的眼神後,祖郎的謾罵又堵在自己喉嚨裡。
劉邈……難道真不知兵? 而一個不知兵的人,胡亂指揮還能將自己給擊敗? 祖郎胸口一悶,喉嚨一甜,氣血翻湧。
奇恥大辱! 劉邈自始至終都沒有羞辱祖郎,可所行所做,卻比故意羞辱還要令祖郎噁心百倍! “你……大爺的賊老天!”
祖郎罵完這一句,一口鮮血噴出,隨即便瞪大雙眼直挺挺砸在地上。
不是……
劉邈本以為祖郎是在演自己,可當他看到祖郎的眼睛鼻腔中都流出鮮血,這才知道發生了甚麼。
“不是,這就氣死了?我還甚麼都沒有做啊!”
劉邈惋惜的搖搖頭,他還真心想就山越問題與祖郎交換意見呢,結果就這?
“幼平,將其首級割下,連同冶城最開始鍛打的兩柄宿鐵刀一併給後將軍送去。”
劉邈又囑咐周泰:“寫信的事情還是我來,不需要別人代寫,畢竟別人怕是寫不出來我那種味道!”
“喏!”
折騰到天明,陸康、陳瑀、顧雍、張昭四人才安撫好百姓回來覆命。
昨晚祖郎部率眾前來,確實破壞了不少剛剛開墾好的田地與剛剛挖好的水渠,便是一些民居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失,好在這些都不是甚麼大問題,眼下距離春耕還有一段時間,完全能夠修復完全。
倒是因為昨夜場面太過混亂,不少跟隨祖郎前來的山越之民都掉入淮水中活活被淹死、踩死,導致淮水一些水淺的地方都被堵死,還要專門調人前去疏通。
此外,主城的民居附近也留下大量屍體,需要及時掩埋,免得傳染疾病。
而最後經過統計,即便經歷了大規模的減員,被俘獲的山越之民依舊有足足一萬餘眾! 這一萬餘眾,可都不是普通山越之民,而是山越的青壯! 換句話說,就是其背後,很有可能是三萬戶甚至更多的山越家庭!
再算上那些戰死、淹死、燒死、踩死的青壯,此一戰,就讓足足五萬戶山越家庭沒有了維持生活的資本! 既然不能生活,那五萬戶的婦孺老小,難道還會在山中餓死嗎? 等待他們的,必然是走出大山,重事農桑!
故此,此戰最大的收穫,並不是擊潰了祖郎這個佔據半邊丹陽的豪帥,而是那些失去了青壯的山越家庭!
“此役之後,丹陽能免受山越侵擾!”
平日裡這些山越哪裡能這樣集中作戰?
那一個個見到漢軍後跑的比兔子都快,滋溜一下就跑到山裡沒有了蹤跡,何時能打出這樣的殲滅戰? 要不是祖郎想玩一把大的,只怕劉邈想要徹底解決丹陽境內的山越問題少說也要三年!
一念之差,便節省了劉邈三年之功,並且為劉邈節省了大量人力物力,劉邈又怎能不感動呢?
所以當劉邈看到祖郎那顆被醃漬好的頭顱後頓時感慨:“我劉邈一路走來,身邊沒有敵人,有的只有恩人啊!”
“來人!備墨!我要給後將軍寫信!我劉邈可不是那種忘本之人!不會因為有了小恩人而忘記大恩人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