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啟天的話音落下。
瞬間盪開了籠罩在A7戰區上空那濃得化不開的凝重。
韋半夢深吸一口氣。
清冷的聲音傳遍整個防線：“全軍聽令！前鋒陣列，突進！依託水上防禦工事，梯次阻擊，絕不能讓命鬼靠近長城主體！”
“殺！”
命令即出，軍令如山。
剎那間，海上長城A7戰區長達數十里的防線上，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
早已嚴陣以待的破曉軍團精銳，以及協防的聯邦各部戰士，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長城開啟的數十個巨大閘門中洶湧而出。
這些戰士，最低也是二階武者或同等階的神教徒。
氣血奔湧，神力護體。
腳踏波濤如履平地！
只見茫茫海面之上，數十萬身著各色甲冑，周身閃耀著氣血之光或神聖輝光的人族將士，如同神話中的天兵天將。
結成一個個嚴密戰陣。
悍然迎向那鋪天蓋地而來的黑色死亡潮汐。
刀劍出鞘，長槍如林，神術的光芒開始在前排亮起，與遠處命鬼大軍散發的滔天死氣形成鮮明對比。
大戰，一觸即發。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與硝煙味尚未散去，更濃烈的氣息已然開始醞釀。
所有將士都繃緊了神經，準備迎接預料中最為慘烈的苦戰。
兵力懸殊，命鬼威壓如芒在背。
每個人都做好了血戰至死的準備。
然而，就在人族大軍的前鋒陣列剛剛衝出數里，與命鬼先頭部隊即將短兵相接的剎那
“嗡——”
一種難以言喻的宏大共鳴.
自極高遠的蒼穹之上傳來。
這聲音並非巨響，卻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吶喊咆哮。
彷彿直接響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緊接著，一股比下方數百萬命鬼匯聚的煞氣還要還要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整個天穹塌陷般，緩緩降臨。
所有衝鋒中的人族將士，動作都不由得一滯，駭然抬頭。
而對面的命鬼大軍。
那洶湧的攻勢也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按住，驟然停頓。
低階命鬼們猩紅的眼眸中本能地浮現出恐懼，瑟瑟發抖，不敢再向前半步。
天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五道龐大到無法形容的身影，遮蔽了天光。
法天象地！
真正的神明手段！
左邊第一位，通體幽藍，周身環繞著無盡冰寒氣息，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正是老熟人楚江王。
而令人心悸的是，上次被方青禹以“清濁”一刀齊肩斬斷的右臂，此刻竟已完好如初，散發著與本體一般無二的恐怖威能。
彷彿那斷臂之痛從未發生過。
在楚江王身旁。
另外四道同樣頂天立地的法相巍然屹立。
一位混身燃燒著暗紫色火焰，火焰過處，連空間都隱隱扭曲融化。
一位身形模糊，彷彿由無數怨魂哀嚎匯聚而成，散發著侵蝕心神的詭異波動。
最後一位，則是最為詭異。
身形時而凝實時而虛幻。
彷彿存在於現實與虛空的夾縫之中。
五位王種，五位堪比正統神明的存在。
此刻毫無保留地展現其法天象地，五雙如同日月般巨大的眼眸，帶著冰冷漠然，以及一絲戲謔。
齊刷刷地聚焦於海面之上。
那道與它們的龐大體型相比，渺小得如同塵埃的佝僂身影。
洪啟天。
“洪啟天”
楚江王的聲音率先響起，迴盪在天地之間，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
“蟄伏二十載，今日，終於捨得出手了？”
這聲音蘊含著強大的精神壓迫，若是心志不堅者，恐怕瞬間就會心神崩潰。
然而，海面上的洪啟天，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彷彿剛被吵醒一般。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仔細細地，用一種近乎審視古董的目光。
上下打量著楚江王那威嚴無比的巨大法相臉龐。
眉頭微微蹙起。
似乎在努力回憶著甚麼。
戰場上，數十萬人族將士。
數百萬命鬼大軍，此刻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雙方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這不對等的對峙上。
空氣凝固，彷彿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許久，洪啟天臉上才露出一絲恍然的神色，他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像是終於想起來了，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噢想起來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二十年前，差點被老頭子我一刀砍成兩半，最後靠著裝死逃過一劫的大傻個？”
“……”
此話一出，整個人族大軍陣營，瞬間一片寂靜。
隨即，如同火山爆發般。
譁然和難以置信的驚呼聲轟然炸響！
“二十年前？洪老將軍差點一刀砍死他？”
“我的天！真的假的？這可是法天象地的神明啊！”
“哈哈哈！我就知道！洪老爺子威武！”
“怪不得老爺子剛才那麼淡定！原來是有舊賬！”
將士們臉上的恐懼和凝重，瞬間被狂喜和振奮所取代。
洪啟天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將五位王種法相帶來的恐怖壓迫感衝散了大半。
既然是曾經的手下敗將，還有甚麼可怕的？
反觀命鬼大軍那邊，則是爆發出憤怒的嘶吼和咆哮。
洪啟天對它們心中“神明”的侮辱，讓這些低階命鬼陷入了狂躁，若非高階命鬼壓制，恐怕已經不顧命令地衝殺過來。
而五位王種法相，除了楚江王，其餘四位的眼神也微微波動了一下，顯然洪啟天這話，勾起了某些並不愉快的回憶。
楚江王本人的法相臉上，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並未動怒，只是冷冷地回應，聲音依舊冰寒：
“人族第一，時隔多年，難道只剩下逞口舌之利的本事了嗎？”
他刻意加重了“人族第一”四個字。
既是嘲諷，也是試探。
洪啟天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可別給老頭子我戴甚麼高帽。甚麼人族第一不第一的，虛名罷了，壓得肩膀疼。我沒記錯的話，前段日子，你這條剛接好的胳膊，好像才被我們人族的一個小輩，給齊根斬斷了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楚江王那完好無損的右臂，嘖嘖兩聲：“恢復得挺快嘛，看來命鬼那邊，接骨續肢的醫術不錯？要不要考慮開個醫館？至於人族第一”
洪啟天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略顯稀疏卻白得晃眼的牙齒。
指著身後長城上那無數戰意昂揚的將士：“你看看，我們這兒能傷你，斬你的小輩可不少。要按照你這說法，我們這人族第一，那可真是太多了，一抓一大把，不值錢咯！”
“哈哈哈哈！”
這下，整個人族大軍徹底憋不住了。
震天的鬨笑聲直衝雲霄。
楚狂瀾笑得最大聲，捶打著胸甲哐哐作響。 連一向清冷的韋半夢，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洪老爺子這話，太提氣了！
楚江王那巨大的法相臉龐，終於再也維持不住冰冷。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了下去，彷彿能滴出水來。
方青禹斬臂之仇，是他心中一根刺。
此刻被洪啟天當眾揭開傷疤，還肆意嘲諷，即便他城府再深，也難免殺機暴漲。
“找死！”
楚江王不再廢話，法相猛地抬起那隻剛剛恢復的右手，掌心之中，無盡幽藍寒冰法則匯聚，化作一道足以冰封千里海域的恐怖寒流。
伴隨著能撕裂耳膜的狂風，朝著下方海面上的人族大軍，狠狠拍下！
這一掌，覆蓋範圍極廣。
若是拍實了，恐怕頃刻間就有數萬將士化為冰雕。
“你的對手，是老子！”
洪啟天的聲音驟然轉冷。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從海面上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高空之中，位置恰好與五位王種法相的視線持平。
依舊是那副佝僂的身形，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棉襖。
但此刻，他周身散發出的氣勢。
卻彷彿一柄出鞘的絕世兇兵。
面對那遮天蔽日而下的寒冰巨掌，洪啟天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哼道：“嘖，實力沒見長，臉皮厚度倒是與日俱增，欺負小輩算甚麼本事？來來來，讓老頭子看看，你這新胳膊結不結實！”
說完，他甚至沒有動用任何兵器。
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那隻枯瘦的右拳，對著前方五位王種法相所在的虛空，一拳轟出！
沒有絢麗的光芒，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打首當其衝的楚江王，臉色驟變！
他拍下的那隻寒冰巨掌，在與這股無形拳勁接觸的瞬間，就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消散於無形！
而這股拳勁去勢不減。
直接轟在了五位王種法相共同構築的無形力場之上。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卻讓整個天地都為之震顫的巨響爆開。
五位頂天立地的法相，竟被這一拳之力，轟得齊齊向後踉蹌倒退。
每一步落下，都在虛空中踩出巨大的漣漪。
彷彿天空都被踩得凹陷下去。
“不可能！”
“他的力量.怎麼會.”
其餘四位王種臉上同時露出駭然之色。
“此地施展不開，礙手礙腳！滾遠點打！”
洪啟天一聲低喝，身形再動。
如同瞬移般朝著遠方的深海區域掠去。
那磅礴的拳意如同牽引的鎖鏈，硬生生拖著五位不願脫離主戰場的王種法相，不得不跟著他向著深海移動。
五位王種又驚又怒，它們本想以雷霆萬鈞之勢碾壓A7戰區，卻沒料到洪啟天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一上來就以如此蠻橫的姿態。
強行將高階戰場的對決拉離了主戰場！
眼看著五道如同山嶽般的法相被老爺子一人一拳“拖”向深海，長城之上的小玖，韋半夢等人瞬間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戰機。
“洪老已為我們攔下敵方王者！此時不戰，更待何時！全軍進攻！殺光這些孽障！”
韋半夢清冷的聲音蘊含著激昂的戰意，響徹戰場。
“破曉軍團！隨我衝！”
楚狂瀾一馬當先，赤紅氣血如同燃燒的火炬，巨劍揮舞，如同坦克般撞入剛剛恢復行動，尚有些混亂的命鬼先頭部隊之中，瞬間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為了人族！殺啊！”
主帥身先士卒，高階威脅被暫時引開，人族大軍計程車氣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數十萬將士如同打了雞血般，發出震天動地的吶喊。
向著數量遠超己方的命鬼大軍。
發起了反衝鋒！
慘烈的大戰，終於全面爆發！
……
與此同時。
另一邊，原初演武壁內的洪荒世界。
蜃龍沼澤。
方青禹盤坐於那巨大的翡翠葉片之上，已然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周身的氣息早已內斂到極致，彷彿與這片詭異的沼澤融為一體。
識海中，那海量的技能點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燒。
化作對無數武法，秘術最深層次的感悟。
萬法歸源！
各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運用技巧，在他的心神中碰撞。
隨後再融合提煉。
來自四十七個不同時代，不同世界的精華，如同百川歸海，最終都匯向同一個終點。
對他自身“道”的印證與補充。
一種又一種武法被推至圓滿，轉化為精純的本源點。
方青禹對力量的認知正在發生質的飛躍。
他不再侷限於某一招某一式，而是開始觸控到力量運轉最本質的規律。
元始開天策的包容，永珍周天易的推演
所有這些核心能力，都在這次瘋狂的“萬法歸源”中得到了滋養與昇華。
他的神識，在這種狀態下，開始以一種微妙的方式，嘗試穿透這片沼澤的規則迷霧。
那令他身體“縮小”的法則。
似乎並非不可理解。
它更像是一種對空間，對生命形態的極致扭曲與應用。
就在這深度悟道的某一刻。
“咚！”
一聲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獨特韻律，彷彿直接敲擊在空間節點上的震動，自極其遙遠的方向傳來。
穿透了沼澤的層層阻隔。
被方青禹捕捉到了。
方青禹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唰——”
那一瞬間，原本深邃漆黑的眼眸之中，彷彿有宇宙初開的景象流轉。
左眼之中，星河流轉，日月沉浮，無數星辰生滅不定，演化著周天奧秘。
右眼之內，地水火風奔湧，清濁二氣分化，彷彿在重演開天闢地的壯麗程序。
各種難以形容的色彩和法則碎片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最終歸於一種極致的平靜。
方青禹緩緩轉過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無數參天古木，濃郁瘴氣，精準地看向了震動傳來的方向。
蜃龍沼澤的入口處。
他清晰地“看”到，一個比之前那兩個巨人更加巍峨的巨人，正站在沼澤的外圍。
平靜地看著森林沼澤。
眼裡滿是回憶。
只見他呆呆站立在那許久。
輕聲對自己呢喃了一句。
“高祖.這會是您說的希望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