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不如我們再切磋一番!?
而就在海上戰役一觸即發的時候。
一處懸浮於九天雲海之上的極致輝煌之所。
萬千宮闕樓閣。
皆由無瑕白玉與璀璨琉璃鑄就,雕樑畫棟,飛簷斗拱,流淌著永恆不滅的仙光神霞。
瑞氣千條縈繞殿宇,靈鶴祥禽翩躚起舞。
這裡,是正常人都無法想象。
無法觸及的領域。
是自古老歲月便流傳於神話傳說之中,執掌周天星辰,統御陰陽變化,司理萬物生死的.
天庭。
然而,此刻若是任何一位熟讀神話傳說的人族得以窺見此間景象。
必定會驚駭欲絕。
懷疑自身所見是否為荒誕幻夢。
那理應莊嚴肅穆,秩序井然的天庭主殿。
凌霄寶殿之內。
此刻卻是人聲鼎沸,喧囂鼎沸。
殿內雲柱高聳,穹頂繪有周天星斗運轉之玄奧圖景,地面鋪陳著溫潤生霞的靈玉。
但本該分列兩側,恭敬肅立的三界正神,各方星君,天兵神將們,卻毫無規矩體統可言。
有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言談嬉笑間毫無顧忌,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形成嗡嗡的迴響。
有的甚至毫無形象地直接仰面躺倒在氤氳的仙雲之上。
翹著腿,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更有甚者,竟公然摟抱著身旁容貌豔麗,衣著暴露的仙娥神女,舉止輕佻,靡靡之音低語調笑,絲毫不顧及場合。
哪還有半分傳說中天庭的威嚴與秩序?
分明像是一群驟然得了潑天富貴,擁有了無邊力量與漫長壽元的暴發戶,在肆意揮霍,放縱慾望的魔窟。
而在這片群魔亂舞般的景象中央。
那至高無上的御座之上。
端坐著一位少年。
他身著帝袍,冠冕垂旒,面容俊秀卻帶著一絲未脫的稚氣,周身流淌著純淨而堂皇的帝氣,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他,便是名義上執掌這方天庭的天帝。
對於殿下這群臣子毫無敬意,近乎羞辱的放肆行為。
少年天帝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怒意。
他只是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混亂。
眸光深處彷彿映不出任何景象。
又彷彿早已看慣了這一切,麻木到生不出任何情緒。
大殿內的喧譁。
就在這般詭異的氛圍中,持續了不知多久。
直到殿外傳來一陣清晰而沉穩的腳步聲。
殿內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那些躺臥的,聚眾閒聊的神明們,幾乎是下意識地收斂了放浪形骸的姿態,紛紛站起身。
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大殿入口。
就連御座之上一直面無表情的少年天帝。
那空洞的眼神也微微一動,緩緩抬首,望了過去。
只見大殿入口處,光影微漾。
一行數人緩步而入。
為首者,是一位身著青色帝袍,長鬚垂胸,面容古拙威嚴的老人。
在其身後,跟隨著數名手持拂塵,如意,寶珠等物的童子,個個低眉順目,氣息純淨,顯然修為不俗。
隨著這位老人的出現。
大殿內方才還放肆無忌的眾神,臉上竟紛紛露出了敬畏之色,與之前對待少年天帝的態度判若雲泥。
不知是誰先帶頭,整齊劃一地躬身行禮,恭敬的聲音瞬間響徹凌霄寶殿:
“參見東極青華大帝!”
“恭迎青華大帝!”
聲浪之中,蘊含著發自內心的尊崇與畏懼。
彷彿這位青華大帝。
才是此地真正的主宰者。
反倒是御座之上那位名正言順的天帝,在此刻被徹底無視,顯得無比孤寂與尷尬。
東極青華大帝對於周圍眾神的恭迎,只是面色平淡地微微頷首。
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在他們身上過多停留。
他徑直邁步。
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向那御座之上的少年天帝。
步伐沉穩,最終停在御階之下。
微微抬頭,看向上方的少年。
直到此時。
少年天帝的臉上,才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露出了恰到好處,帶著些許茫然與依賴的疑惑神情。
他微微向前傾身,語氣溫和。
甚至帶著一絲晚輩見到長輩般的孺慕,開口問道:
“愛卿,此次突然召集眾人,是有何要事?”
他的聲音清澈,迴盪在突然變得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東極青華大帝緩緩抬起頭,面無表情。
那雙看透了無盡歲月的眼眸直視著少年天帝。
聲音平穩無波,開口說道:
“陛下,那一位.已然出世。”
他略作停頓,似乎在觀察少年的反應,然後才繼續道,語氣加重了幾分:“為了我們天庭未來的生死存亡,我們也該.做出選擇了。”
“那一位?”
少年天帝臉上的疑惑之色更甚。
他微微皺起眉頭,像是真的在努力思索這個稱謂所指為何,聲音帶著純粹的不解:
“愛卿所說的那一位.是誰?朕為何從未聽聞?”
他頓了頓,身體稍稍坐直,帝袍上的紋路流轉微光,語氣中帶著一種屬於天帝身份的、理所當然的質疑:
“而且,吾等乃是天庭,統御周天,執掌法則,乃是三界正統。縱有強敵,亦當掃平寰宇,護佑蒼生。又如何會需要被他者決定生死存亡?”
這番話語,從他口中說出。
配合著他那略顯稚嫩卻努力維持威嚴的神情,本該顯得正氣凜然。
然而,落在此刻大殿中所有神明的耳中。
卻只引來了無聲的嘲弄與鄙夷。
許多神明的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嗤之以鼻的表情。
眼神中充滿了譏諷與憐憫。
甚至有人忍不住低聲嗤笑。
雖立刻收斂,但那意味卻再明顯不過。
在他們的認知乃至共同的記憶裡。
這位少年天帝。
從來都是青華大帝手中最好用的傀儡與幌子。
空有帝位之名,卻無絲毫實權。
甚至連天庭真正的現狀,外界格局的劇變都懵懂無知。
如今竟還抱著天庭至高的陳腐念頭,說出如此天真可笑,不識時務的話語,果然是蠢得一如既往,無可救藥。
東極青華大帝聽著少年天帝這番天真的質問,蒼老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彷彿早已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
他並未動怒,聲音依舊平淡地解釋道:
“陛下久居深宮,或許不知。如今的世間,早已非您沉睡之前的模樣。歲月流轉,紀元更迭,強弱之勢已然逆轉。”
“您只需要下一道旨意,率領我天庭全體,歸附那一位麾下即可。唯有如此,方能在這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中,為我等求得一線生機。”
說到歸附與那一位這幾個字時。
青華大帝的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彷彿這不是商議,而是早已定下的策略。
此刻只是需要少年天帝這個傀儡走個過場。
蓋上天庭法統的印記而已。
以往,只需他如此明確表態,甚至無需多言。
只需一個眼神,這位少年天帝便會如同提線木偶般。
毫不猶豫地點頭應允,從無例外。
然而.
這一次,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御座之上的少年天帝,在聽清楚歸附二字之後。
竟沒有如往常般立刻順從地點頭。
他反而微微向後靠了靠,身體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一瞬。
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猶豫與掙扎之色。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甚麼。
最終竟抬起頭,直視著下方位高權重的青華大帝,聲音雖然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遲疑與抗拒:
“愛卿.此事,是否再斟酌一二?”
“吾等畢竟是天庭,受下界眾生香火供奉,享萬民氣運朝拜,自開闢以來,便負有庇護人間,維穩三界之責。此乃立身之基,天命所歸。” 他的話語逐漸流暢,眼中閃過一絲近乎固執的堅持:“如今,豈可未遇強敵,便先失了風骨,未戰先怯,輕易舉天庭之力,歸附於某一存在之下?這這豈非自毀根基,令三界眾生恥笑?令歷代先帝蒙羞?”
此言一出。
整個凌霄寶殿瞬間陷入了寂靜。
所有神明臉上的譏諷,鄙夷,乃至那點看熱鬧的輕鬆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他們聽到了甚麼?
這個一貫唯唯諾諾,如同擺設般的傀儡天帝。
竟然竟然開口反駁了青華大帝的提議?
他竟然敢拒絕?
他竟然還有自己的想法和堅持?
這簡直是開天闢地以來未曾有過的奇聞!
有幾名脾氣火爆,顯然是青華大帝嫡系的神將,臉上瞬間湧起怒色,周身神力波動,下意識地就要踏前一步。
出聲呵斥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傀儡皇帝。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觀念裡。
這天帝之位不過是諸位帝君博弈妥協後推出來的象徵物。
何時輪到他來質疑真正的決策者了?
然而.
就在他們腳步將動未動之際。
東極青華大帝卻彷彿背後生眼,極其輕微地抬了抬手。
一個細微的動作便止住了所有蠢蠢欲動的手下。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少年天帝的臉上,未曾移開。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
第一次掠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驚愕與.審視。
他盯著少年天帝,足足沉默了十幾秒。
這十幾秒。
對於殿內眾神而言,彷彿比一個紀元還要漫長。
壓抑的氣氛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終於,青華大帝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彷彿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陛下,您的意思是不準備答應麼?”
他沒有立刻發作。
而是給出了最後一次確認的機會。
少年天帝似乎被這直白的追問逼得有些無措。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青華大帝那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握住了御座的扶手,語氣顯得有些底氣不足,甚至帶著一絲求助般的意味,試圖轉移焦點:
“愛卿.此事關乎整個天庭之未來,是否是否太過倉促了些?您您問過其他幾位的意見了嗎?”
他所說的其他幾位,自然是指與東極青華大帝並列。
共同把持天庭權柄的另外幾位帝君。
六御之中的其他存在。
然而,這句話落在青華大帝耳中。
卻讓他那古拙威嚴的臉上,緩緩地浮現出一絲極其古怪的神情。
那並非憤怒,也非不屑。
更像是一種.發現了極其有趣事物的玩味。
“呵”
一聲極輕的笑聲從青華大帝喉間溢位。
這笑聲起初很低,帶著一絲荒謬感。
隨即逐漸放大,變成了迴盪在寂靜大殿中的低沉笑聲。
“呵呵.哈哈哈.”
笑聲持續著,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讓殿內所有神明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更不敢揣測這位大帝此刻的真實心境。
而少年天帝,依然端坐在御座之上。
臉上維持著那副人畜無害,帶著些許茫然和緊張的神情。
靜靜地看著下方的青華大帝在那裡發笑。
彷彿完全不明白對方為何發笑。
笑了好一會兒,東極青華大帝才緩緩止住笑聲。
他抬手,輕輕撫了撫自己垂下的長鬚。
眼中的玩味與審視之色更加濃郁。
他仔細地,上下打量著御座上的少年,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他一般。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感慨:
“陛下啊陛下”
“看來這些年,您並非只是枯坐於此倒是藏得比老夫想象中,還要深上許多啊。”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炸響在眾神心頭。
藏得深?
這位傀儡天帝?
甚麼意思?
難道
不等眾神消化這其中的駭人含義。
東極青華大帝已經再次邁開了腳步。
他這一次,不再是停在御階之下,而是步伐沉穩地,一步,一步,踏上了那象徵著三界至高權柄的御階。
這個舉動,本身就是極大的僭越。
在無數道震驚駭然,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青華大帝無視了天庭禮法,徑直走到了御座之旁。
由於少年天帝是坐著的。
而他是站著的,形成了老人居高臨下,俯視少年的畫面。
他微微彎腰。
那雙蘊含著無盡威嚴與力量的眸子,毫不避諱地直視著少年天帝的雙眼,聲音依舊平穩:
“其他幾位,就不勞陛下您憂心了。”
“老夫既然今日站在這裡,便自然有十足的把握。只需見過那一位,他們都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他的話語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彷彿其餘五御的意志,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陛下”
青華大帝的聲音壓低:“您只需要,現在,立刻,下旨即可。”
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
整個凌霄寶殿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所有神明都屏住了呼吸,心臟狂跳。
他們知道,這是最後的攤牌。
不再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這位傀儡天帝若是識相,就該立刻乖乖寫下詔書。
若是不識相.
恐怕今日這天庭,就要徹底變天了。
在這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當中。
被如此逼迫,被如此俯視,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碾碎的少年天帝,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神明眼珠都快瞪出來的舉動。
他臉上那副茫然的神情,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慵懶笑意。
他竟然.緩緩地笑了起來。
絲毫不在意近在咫尺,氣息如同洪荒巨獸般可怕的東極青華大帝。
彷彿眼前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局面。
於他而言只是一場無聊的戲劇。
在青華大帝逐漸變得冰冷的注視下。
在滿殿神明駭然欲絕的目光中。
少年天帝緩緩地從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御座上站起身來。
這一站。
他原本略顯稚嫩的身形彷彿瞬間變得挺拔高峻。
一股難以形容,內斂卻無比尊貴磅礴的氣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竟然隱隱與東極青華大帝分庭抗禮。
他平視著因為他的起身而不再能俯視他的青華大帝。
嘴角噙著那抹令人心寒的笑意。
輕聲開口何:
“愛卿啊”
“話說起來,上一次與你切磋演法,似乎還是朕.年幼懵懂之時。”
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追憶。
隨即化為一種純粹的好奇。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朕倒是有些好奇,愛卿如今的青華長生道體,究竟修煉到了何等境地?”
“不如.”
少年天帝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卻冰冷得毫無溫度:
“趁此機會,你我君臣二人,再切磋一番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