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好歹，讓他們再過個好年.（2萬字更新55）
與此同時，上京市，長安古街。
深夜的河畔，早已沒了白日的喧囂。
昏黃的路燈將垂柳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寂靜的青石板路上，河水無聲流淌，倒映著幾點寥落的星光和遠處高樓的霓虹。
洪啟天依舊坐在他那張破舊的小馬紮上。
渾濁的老眼半眯著，魚竿斜斜搭在支架上，彷彿與這夜色融為一體，成了一尊凝固的河畔石雕。
忽然，他身邊光影一陣極其細微的扭曲。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沾著新鮮泥點的粗布褂子，褲腿高高捲起，露出結實小腿的中年男人，如同從地裡長出來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旁邊的河堤上。
這男人面容粗獷，面板黝黑，帶著常年勞作風吹日曬的痕跡，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田埂裡鑽出來。
看也沒看洪啟天。
自顧自地一屁股坐在冰涼的青石板上，將沾滿黑泥的雙腳直接伸進了渾濁的河水裡。
“嘩啦.”
輕微的水聲打破了寂靜。
令人心悸的是，他那腳上沾染的“黑泥”，彷彿並非凡物。
一接觸到河水，竟如同活物般迅速溶解，擴散開來。
那黑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
原本倒映著燈火的河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成一片汙濁的漆黑，連水波都似乎變得滯澀沉重起來。
中年人一邊漫不經心地用腳撥拉著冰涼的河水。
一邊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和幾乎無法壓抑的煩躁：
“老爹，真的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們那邊都快沒人了！弟兄們撐不住了！放它們進來吧.這樣總比兄弟們全都填進去強！”
洪啟天握著魚竿的枯手紋絲不動，彷彿沒聽見。
但額角太陽穴的位置，明顯可見地跳動了一下。
中年人見他不應，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委屈和火氣：
“你讓我怎麼打啊？！它們在中間那地盤，比咱們熟多了！神出鬼沒，跟耗子鑽洞似的！兄弟們得時時刻刻繃著弦，睡覺都得睜隻眼！最操蛋的是”
他猛地一拍大腿，濺起幾滴粘稠的黑水：
“時不時還有幾個腦子被門夾了的傻嗶神明！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蹦出來，要麼想撈點好處，要麼純粹就是搗亂！在裡面攪風攪雨！防不勝防！兄弟們也是人.不是鐵打的！十幾年了，十幾年了啊老爹！他們也會累真的撐不住了”
“咚！”
一聲清脆的敲擊聲驟然響起。
洪啟天不知何時抬起了左手，食指中指併攏如槌，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力道，狠狠敲在了中年人的腦門上！
力道之大，讓中年人“哎喲”一聲，捂著腦袋，齜牙咧嘴。
“要你有啥用！”
洪啟天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怒其不爭，“這點局面都壓不住？老子當年”
“當年當年！”中年人捂著頭，也豁出去了，梗著脖子頂嘴，“您當年是您當年！現在是甚麼光景？我們在裡面拿命填坑！兄弟們這些年折了多少？您數過嗎？真當兄弟們是韭菜，割了一茬還有一茬嗎？！”
洪啟天舉著手，似乎還想再敲，但看著中年人那佈滿血絲、充滿疲憊和委屈的雙眼，以及河面上那已經蔓延開大片，如同跗骨之蛆般難以消散的濃稠漆黑，他那佈滿皺紋的手，終究是緩緩放了下來。
渾濁的老眼望向那漆黑的河面，倒映著一點微弱，掙扎的燈光。
河風吹拂著他花白的鬢角，那原本挺直的脊樑，在這一刻似乎又佝僂了幾分。
過了許久，久到河面上的黑暗彷彿要凝固。
洪啟天才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嘆息，緩緩說道：
“.過完年吧。”
“等等過完這個年再宣佈.”
老人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祈求：
“好歹.讓他們再過個好年”
話音落下，河岸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那汙濁的河水，無聲地流淌著，承載著那不斷蔓延，如同不祥預兆般的濃稠黑暗，緩緩向下遊漂去。
方青禹的心念沉入腦海。
【技能點：43】
冰冷的數字映入眼簾。
萬幸？亦或不幸？
萬幸的是，五波慘烈到難以想象的廝殺，每一次命鬼的衝擊都伴隨著前所未見，或形態詭異，或能力兇殘的新型命鬼湧現。
從第一波開始，圖譜的收錄提示就幾乎沒有停過。
影犬的變種，巖傀的強化體，從未見過的毒囊蠕蟲，能短暫隱身的陰影獵手.
林林總總，遠超周振國情報中提到的種類。
43點技能點，是屍山血海的見證，是無數次在死亡邊緣搏殺換來的戰利品。
不幸的是。
這龐大到驚人的技能點數量，恰恰印證了這次鬼節潮汐的強度是何等恐怖。
從破曉第一波衝擊開始，到此刻夜幕深沉，整整五波！
每一波都如同洶湧的海嘯，持續一個多小時才能勉強清掃完戰場，喘息不到兩小時，下一波便接踵而至！
命鬼的數量和質量，都遠超以往記錄。
除了姜薇那深不見底的小小身影依舊挺立在坳底中央的巨巖上，小臉沒甚麼表情地嘬著棒棒糖。
韋半夢，楚狂瀾，陸九淵三人早已是強弩之末。
猛虎連的防線前，屍體堆積如山。
張鐵柱拄著捲刃開山刀，如同一尊血染的鐵塔，一條手臂骨折，用撕下的布條和樹枝簡單固定著。
佈滿血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一個新兵殘缺不全的屍體。
那新兵胸膛被撕裂，內臟流了一地，臉上凝固著驚駭與茫然。
整個谷口區域，如同地獄的屠宰場，屍骸遍地，血流漂杵。
疲憊，傷痛，濃重的血腥與絕望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戰鬥還沒結束。
這僅僅是第五波。
後面還有多少？沒人知道。
但防線不能垮。
方青禹的目光掃過疲憊到極致的隊友，掃過傷亡慘重卻依舊沉默堅守的猛虎連戰士，最後落在那冰冷的43點技能點上。
他必須在這短暫而寶貴的喘息間隙，抓住一切機會變強！
心神瞬間沉入龍拳宗師那一頁。
目光在兩個核心技能上凝固：
【核心技能1：太虛九轉混元觀想法·五境 Lv.1（0/1000）】
【核心技能2：赤明九轉劫玉經·四轉 Lv.1（0/1000）】
“提升！”
方青禹意念決絕！
【是否消耗10點技能點，將[太虛九轉混元觀想法·五境]提升至Lv.2（0/2000）？】
【是！】
【是否消耗10點技能點，將[赤明九轉劫玉經·四轉]提升至Lv.2（0/2000）？】
【是！】
轟——！！！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源而生的磅礴力量，瞬間在體內炸開！
首先是腦海深處。
那副早已烙印在靈魂中的“天柱擎天”觀想圖驟然亮起，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脊柱大龍化作了真正的通天玉柱！
每一節椎骨都如同神金澆築，晶瑩剔透，髓腔之中，金紅色的髓漿如同沸騰的汞液，奔湧流淌，散發出恢弘古老的氣息。
脊柱頂端，那朦朧的天門虛影驟然清晰，彷彿推開了一絲縫隙，有無量清光從中垂落，洗滌神魂！脊柱底端，則如同深深紮根於無盡大地，磅礴厚重的地脈之力洶湧而上，與天門清光交匯貫通。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天柱勁”瞬間貫通全身。
筋骨齊鳴，發出龍吟虎嘯般的震響！
全身骨骼密度與強度在剎那間瘋狂攀升，皮膜下隱隱透出玉質光澤，彷彿真的化作了不朽的神兵。
五行輪轉之力，臟腑之力，穴竅星輝之力，丹田龍虎之力，在這股統御一切的“天柱勁”下完美交融。
一股剛猛無儔，彷彿能傾塌天地的震盪之力在周身無聲醞釀，連周圍粘稠的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同時，一股磅礴的生命力與堅韌的恢復力自骨髓深處奔湧而出。
快速滋養著方青禹遍佈傷痕的軀體！
緊接著，是臟腑深處。
如同沉寂億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赤明劫火瞬間點燃了他五臟六腑！
極致的涅槃！
氣血如同被點燃的流動黑曜石熔漿，在體內奔騰咆哮！
臟腑在劫火中瘋狂熔鍊，雜質被焚盡，最終在心臟，肝臟，脾臟，肺腑，腎臟的核心位置。
各自凝聚出一個熾熱到刺目的光點。
與之前龍拳宗師蛻變的龍珠融為一體，每一次搏動都泵送出遠超之前的狂暴力量。
方青禹體表的氣血熔漿瞬間變得更加粘稠深邃，如同流淌的暗紅岩漿，溫度高得讓腳下的汙血泥泂都發出“嗤嗤”的蒸發聲。
臟腑位置對應的體表面板下。
那五個熾熱的光點清晰可見，如同鑲嵌在熔岩戰甲上的星辰。
一股強大的防禦力場自然形成，帶著灼熱的高溫和反震之力！
升級完成！
方青禹猛地睜開雙眼！
熔金般的眼眸深處，彷彿有玉柱擎天，熔爐燃燒的虛影一閃而逝。
一股更加沉凝霸道，彷彿能承載天地的磅礴氣息以方青禹為中心轟然擴散！
雖然身上的傷口依舊猙獰。
但內裡的空虛與透支感被瞬間填滿，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強韌的筋骨，更加澎湃的力量，以及那臟腑深處源源不絕提供的恐怖動力和防禦加持。
“呼”
一口帶著灼熱氣息的白練從方青禹口中吐出，竟將面前飄散的硝煙都短暫衝開。
這動靜不小，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臥槽？”
癱在碎石堆裡的楚狂瀾費力地抬起頭，看著方青禹身上那流淌的暗紅氣血熔漿和臟腑位置透出的熾熱光點，以及那股明顯更加強悍沉凝的氣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方神.你.你這就.又突破了？！”
陸九淵扶著刀，蒼白的臉上也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韋半夢睜開疲憊的眼睛，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彩。
連巨巖上的姜薇都抬起小腦袋，清澈的熔金之瞳看了方青禹一眼，小嘴裡的棒棒糖嘬得慢了些。
張鐵柱和猛虎連的戰士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不懂這是甚麼境界突破，但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拄刀而立的身影，彷彿在剛才那一瞬間，變成了一座更加不可撼動的山嶽。
那股沉重的壓迫感，甚至讓他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抓緊時間恢復！”
方青禹的聲音沉穩有力，打破了短暫的寂靜，他目光掃過眾人，“這只是暫時的喘息！”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剛剛因他突破而升起的一絲振奮。
是啊，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氣氛再次變得凝重壓抑。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傷口的疼痛在緊繃的神經稍一鬆懈後便加倍襲來。
“媽的.”楚狂瀾罵了一句，聲音嘶啞，“這鬼地方.真他孃的不是人待的.老子現在就想泡個熱水澡，喝他媽幾瓶冰啤，然後睡他個三天三夜.”
“啤酒！？”
旁邊一個臉上帶著稚氣，手臂纏著繃帶的新兵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小聲道，“俺俺娘釀的米酒才叫好喝呢.又甜又香等打完仗，俺請楚大哥喝.”
“嘿，小子，說話算話啊！”
楚狂瀾咧嘴，想笑，卻扯動了傷口，疼得一陣齜牙咧嘴。
陸九淵靠在半堵斷牆上，閉著眼，低聲道：“清澗市聽說有家刀削麵是一絕.筋道，湯頭也夠味”
“嗯。”
好吃的姜薇聲音響起補充道，“還有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桂花糕，入口即化。”
提到家鄉，提到食物，這些平日裡鐵骨錚錚的漢子，還有清冷的韋半夢，眼中都流露出一絲難得的柔軟和渴望。
這是支撐他們在血肉磨盤中堅持下去的，最樸素的念想。
張鐵柱用沒受傷的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和汗水，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笑意：“我們旅部炊事班的老班長，那才是真本事！大鍋飯都能做出花來！尤其是那紅燒肉嘖，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等這次回去，老子請你們吃個夠！”
“連長說話算話！”
幾個老兵眼睛一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算話！管飽！”
張鐵柱用力點頭。
“方神。”楚狂瀾看向方青禹，“等打完仗，你可得帶我們去嚐嚐清澗的刀削麵啊。”
方青禹站在汙血泥濘中。
看著戰友們疲憊卻帶著一絲光亮的臉，熔金般的眼眸深處也掠過一絲暖意。
他剛想開口。
轟隆隆隆——！！！！
毫無徵兆！
整個黑松坳廢墟，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這一次的震動，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不是來自天空的空間裂痕。
而是來自大地深處。
彷彿有甚麼沉睡在地心深處的恐怖巨物，正在被強行喚醒。
轟！轟！轟！
地面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
堆積如山的命鬼殘骸和戰士遺體被震得滾落。
廢墟牆體成片倒塌，煙塵沖天而起！
“怎麼回事？！”張鐵柱臉色劇變，差點站立不穩。
楚狂瀾，陸九淵，韋半夢瞬間握緊了武器，強行提起最後的氣力，驚駭地望向震源中心。
坳底最深處，靠近後山壁的那片區域！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巨大岩石撕裂聲響起！
坳底深處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一個巨大的，直徑超過五十米的恐怖鼓包！
鼓包表面的泥土，碎石，廢墟殘骸如同瀑布般滑落。
緊接著！
一隻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巨手，猛地從鼓包中心破土而出。
那手！
覆蓋著暗金色的，如同古老寺廟佛像般質感的面板！
面板上佈滿了玄奧而扭曲的梵文，但此刻那些梵文卻散發著不祥的暗紅光芒。
僅僅是這隻破土而出的巨手，就堪比一棟三層小樓！
五指張開，如同五根擎天巨柱！指尖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
轟隆——！！！
巨手狠狠拍在地面上！
整個坳底再次劇震！
以巨掌落點為中心，蛛網般的巨大裂痕瞬間蔓延開數百米。
恐怖的衝擊波將附近的廢墟徹底夷為平地！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一個龐大到遮蔽了星月的恐怖身影，緩緩從地底站起！
它身高超過二十米，體型魁梧如山嶽！
通體覆蓋著暗金色，如同青銅佛像般的面板，佈滿了扭曲的暗紅梵文。
頭部是一尊巨大的，面容悲憫的佛陀頭顱，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嘴角咧開一個詭異到極點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獠牙！
脖頸，肩膀，手臂，腰腹
身體的各個關節處，竟然鑲嵌著無數扭曲掙扎，痛苦哀嚎的人形軀體！
如同血肉裝飾！
那些人形軀體還在微微蠕動，發出無聲的淒厲哀嚎！
它的背後，則是伸出了八條粗壯無比，覆蓋著青銅鱗甲，末端是巨大金剛杵的恐怖手臂！
不用懷疑，每一條手臂都絕對蘊含著足以撼動山嶽的純粹物理力量。
一股混合著佛門莊嚴與極致邪祟，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席捲整個黑松坳！
二階巔峰，金剛佛！
“吼——！！！”
金剛佛那顆悲憫與邪異交織的巨大頭顱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瞬間震碎了周圍數百米內所有殘存的玻璃和脆弱結構！
距離稍近的幾名猛虎連戰士瞬間耳鼻流血，痛苦地捂住耳朵倒地！
那雙燃燒著幽綠鬼火的巨眼，瞬間鎖定了谷口的方向，鎖定了那層在它威壓下劇烈波動的力場屏障！
巨大的暗金佛足抬起，一步跨出！
轟——！！！
地面如同豆腐般被踩出一個深坑！
整個坳底都在它的腳步下呻吟！
它邁開步伐，八條金剛杵手臂高高揚起，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如同移動的山巒，朝著谷口，朝著方青禹他們，碾壓而來！
“撤！！！”
方青禹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間壓過了金剛佛的咆哮和大地轟鳴！
他萬萬沒想到這次出現的超大型命鬼
竟然又是佛類命鬼！！！
而且比上次的刑罰骨佛還要恐怖百倍。
他很清楚刑罰骨佛的戰力，那次骨佛與自己是同階
但這隻金剛佛，足足高了自己兩個小境界！！！
方青禹猛地轉身，熔金般的眼眸死死盯住渾身浴血，目眥欲裂的張鐵柱。
“張鐵柱！帶著你的人！撤出去！立刻！馬上！！！”
“甚麼？！”張鐵柱眼珠子瞬間紅了，“方隊長！我們……”
“這是軍令！！！”
方青禹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甚至蓋過了金剛佛逼近的恐怖腳步聲，“猛虎連！全員！撤出黑松坳！立刻執行！！！”
“軍令”二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張鐵柱心頭。
他看著方青禹那雙燃燒著熔金火焰，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向那如同滅世魔神般碾壓而來的金剛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都滲出血來。
“可是方隊長！你們.”
他嘶吼著，還想說甚麼。
方青禹猛地抬手，指向谷口力場外，營地側後方一處不起眼的山坡密林，厲聲道：“去那裡！接應山下的人！把他們也全部帶走！一個不留！！！”
張鐵柱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位置！
方青禹隊長.他早就知道了？！
這個認知讓張鐵柱心神劇震，同時也瞬間明白了方青禹的決心。
他要清場！
他要毫無顧忌地與這頭恐怖的巨物一戰！
任何留在力場內的人，都只會是累贅，是白白送死！
“撤——！！！！”
張鐵柱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泣血般的嘶吼，聲音都變了調，“猛虎連！全體都有！執行命令！撤出黑松坳！快！！！”
猛虎連倖存的戰士們沒有絲毫猶豫，哪怕重傷員也在戰友的攙扶下，用最快的速度，帶著犧牲兄弟的遺體，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著力場屏障的出口湧去！
紀律和服從早已刻入骨髓！
與此同時，方青禹的目光轉向同樣被這恐怖巨物驚得暫時忘卻疲憊的韋半夢，楚狂瀾，陸九淵三人。
“你們，也撤！”
“甚麼？！”楚狂瀾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方神！你開甚麼玩笑？！我們.”
“相信我！”
方青禹打斷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斬斷鋼鐵般的冷靜和不容置疑，“沒時間了！帶他們走！立刻！”
韋半夢清冷的眸子深深看了方青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已經逼近到數百米外，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的金剛佛。她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轉身，聲音冷冽如冰：“走！”
“師妹！”
楚狂瀾急得大吼，“我們現在撤，就是讓方神他們去送死啊！！！”
韋半夢猛地停步，轉過身，冰冷的眸子死死盯著楚狂瀾和陸九淵，一字一句，清晰地穿透金剛佛逼近的轟鳴：“你覺得他們是傻子嗎？！你覺得我們留在這裡，拖著這身傷，能幫上甚麼忙？！除了當累贅拖後腿，還能做甚麼？！你見過方青禹做過甚麼沒把握的事嗎？！撤！！！”
最後一聲“撤”，如同冰錐，刺入楚狂瀾和陸九淵混亂的腦海。
兩人渾身一震，看向韋半夢那冰冷而決然的臉，又看向谷口方向那個在巨大陰影下顯得無比渺小，卻依舊如同山嶽般挺立的身影。
“媽的！”楚狂瀾狠狠一跺腳，眼中血絲密佈，“方神！你他孃的給老子活著回來！”
吼完，他猛地轉身，和陸九淵一起，緊隨著韋半夢，朝著力場出口衝去。
姜薇小小的身影從巨巖上飄然而下，落在方青禹身邊。
隨手將一直嘬著的棒棒糖棍丟進腳下的汙血裡，那雙清澈的熔金之瞳裡，屬於小女孩的天真和懵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了無盡歲月的成熟與冰冷。
她看了一眼方青禹，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力場內。
最後一批猛虎連戰士和韋半夢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力場屏障的漣漪之中。
整個黑松坳廢墟，除了那如同滅世魔神般碾壓而來的金剛佛，就只剩下了方青禹和姜薇兩人。
轟！轟！轟！
金剛佛巨大的暗金佛足每一步落下，都如同重錘擂鼓，整個坳底都在痛苦呻吟。
它距離谷口，已不足三百米！
那八條覆蓋著青銅鱗甲，末端是巨大金剛杵的手臂高高揚起，恐怖的力量積蓄到了頂點，鎖定了谷口。
也鎖定了力場屏障前那兩個渺小的身影！
幽綠的鬼火在悲憫的佛眼中瘋狂跳動，那張詭異的笑臉上，獠牙閃爍著寒光。
方青禹緩緩拔出了深深插入汙血的龍雀斬厄。
刀身上，深淵般的裂痕內，白金雷漿再次開始沸騰，發出低沉的嗡鳴。
微微側頭，看向身邊小小的姜薇，熔金般的眼眸深處，是燃燒到極致的戰意和絕對的信任。
“小姜，準備好了嗎？”
姜薇仰起小臉，熔金之瞳平靜地迎上那遮天蔽日的恐怖陰影，軟糯的聲音帶著寒意：
“嗯。”
下一刻！
轟——！！！
金剛佛那條最粗壯的主臂，帶著碾碎星辰般的恐怖力量。
纏繞著實質般的暗金色力場波紋，如同天罰之杵，撕裂空氣，朝著谷口，朝著兩人，悍然砸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