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凝臉上紅撲撲的,一路跑來,臉上細密的汗珠蒸騰,來不及拿帕子擦,就又跟著他們一路往成王營帳去。
齊臨舟在裡頭眼淚汪汪,端著空藥碗抽抽搭搭,看見三人進來,又轉過身去,平復了一下,裝的甚麼也沒發生的樣子,卻不成想一開口,沙啞的聲音就把他暴露了個乾淨。
“你們來了,方大哥……”
方玉衡微微笑了,朝他點點頭。
他回過頭,觸及齊久臻的目光,見他點頭,放下碗上前來,抱拳拱手:“對不起方大哥,之前我口不擇言,方大哥別和我一般見識……”
方玉衡託了他一下,唇邊淺笑:“父子之情,關心則亂罷了,沒事。”
“欸!多謝方大哥!快坐!”
他領著方玉衡坐下,再一看,一打眼沒瞧見秦楚贏。
人呢!剛剛不是還在這呢嗎!
不對啊,按常理來說,他和方大哥賠罪的時候,那傢伙不該跳出來刺他幾句嗎?
再一看,要了凝身後有個影子。
“喂,你搞甚麼!有甚麼見不得人的,不是一直嚷嚷著要見我爹嗎?”
秦楚贏白了他一眼,低著頭出來:“嗯,要不,方大哥,小姐姐,你們看看成王殿下現在恢復如何了?”
“看甚麼啊,姚姑娘剛看過……”
姚凝憋著笑,過去拍拍齊臨舟,又診了一遍脈。
方玉衡回頭看他難得有點窘迫和踟躕,微微搖頭,也過去探了一遍:“雖然已經恢復,但餘毒未清,藥還需按時服用。”
齊久臻點點頭:“好,這些日子,辛苦幾位小友了。”
姚凝點點頭:“只要王爺恢復了就好,當然,不僅我們,秦小公子這些日子也是盡心盡力的。”
“秦?”
齊久臻轉過臉來,看著那個低頭往一邊閃的身影。
秦楚贏莫名有點心虛。
崑山幫方玉衡梳理經脈,幾日輔其恢復,真氣損耗不少,秦楚贏於是又給他送補藥,又過去探望,這三去兩去,就把當年爹孃還有成王的糾葛打聽清楚了。
這事……當然和他沒關係。
可是……就是莫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爹……應該是對不住他的吧?娘……好像……怨不了誰吧?
可是……
好難,這就是上一輩的恩怨嗎?
“孩子,你過來。”
“欸……”
他下意識答應一聲,走上前去。
齊久臻大病初癒,臉色蒼白些,氣勢也下降,可坐在那裡,便自有一種莊重的正氣。
齊他看著面前的孩子,一眼便分辨出他和楚雲箋相似的地方。
也有那不容忽視的,那雙眼睛和秦慕宵太像,眼尾的陰影,抬眼時候自有風情。
只是他們的眼神不一樣,與秦慕宵的藐視天地不同,他看起來目光澄澈,又不失威嚴。
“你很像你娘。”
“啊?他們都說……我像爹。”
齊久臻面容柔和了許多:“因為他們不明白。”
秦楚贏默了默,朝他笑笑,那點子奇怪的彆扭慢慢消散,上前去坐在他旁邊:“齊叔叔,你怎麼從來也不回去呢?我也是久仰大名,可是今日才得見,實在是遺憾呢。”
“現在也不晚——你爹孃可好嗎?”
“好著呢,倒是你,怎麼中毒也不知道遞個訊息回去?”
齊久臻一頓,看看他,瞬間感覺頭疼:“……她不會已經知道了吧?”
“肯定知道啊。”
“我沒甚麼事了,讓人傳個訊息回去吧。”
“好,不過……”
正說著,沐風挑帳子進來:“王爺,崑山請見。”
……齊久臻嘆了一聲。
是甚麼也來不及了,崑山必然是甚麼都說了。
“好……你們幾位先去休息吧。”
姚凝三人離去,秦楚贏還是紮根在那,等著崑山進來。
故人重逢,雖然彼此沒甚麼交情,也還是互相關心了幾句,三人重新落座,空氣又一時靜默。
……
原來上一輩相遇了也這樣。
“山叔,齊叔,你們怎麼不說話?”
兩個人看了他一眼。
這不懂事的孩子。
說甚麼!
“對了,娘有沒有回訊息?”
“嗯,成王殿下,方玉衡背後涉及一樁舊案,幕後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岑錦,齊臨舟也是方玉衡幼時送至賽鵬城——他是岑蘭湘和徐鶴飛的孩子。”
齊久臻眉頭緊皺:“他們的孩子——”
那便真的是一家人了,那孩子,便是他的小侄兒!
“那他爹孃如今何處?”
“徐鶴飛還在找,岑蘭湘,小姐已經讓人為她立牌位。”
“……”
齊久臻的手無意識握緊。
舊案往事重現,多少人的性命付之一炬,分明不為打仗,竟也如此慘烈。
“她是甚麼看法?”
“此時牽扯太大,不可姑息,所以,讓陛下處置。”
“等齊叔叔好了,我就過去親自盯著。”
“嗯……來都來了,便去看看馬場吧。”
“啊?”
齊久臻不容置疑地道:“三日後,我帶你去看看。”
馬場?
要是操演軍隊,看看也罷,馬場……
“走吧,不要打擾成王休息了。”
和崑山離開,想了許久,一頭霧水之際,又被崑山拉著去了另一邊。
眼看離營帳越來越遠,秦楚贏的疑惑源源不斷。
整整走了兩刻鐘,崑山才停下來,指了指一個屋子。
進門,兩個熟悉的身影朝他靠近。
“娘!”
秦楚贏直接朝附近的人影撲了過去,臉上滿是欣喜:“娘,你們怎麼來了!是為了徐州的案子嗎?”
楚雲箋摸摸他的發頂,拉著他坐下:“徐州的案子……已經解決了。”
“啊?這麼快!”
“嗯。”
他抬起頭,見楚雲箋面上沒有甚麼表情,只是沉默,又平和。
娘就是這樣,越是不開心就越是平靜如水。
“娘……發生甚麼事了?”
楚雲箋回頭看一眼秦慕宵,彼此交換了個眼色。
“崑山說,他要領你去看馬場,你去看看,好生了解,邊關之事極為重要,身為帝王不可忽視——還有,有件事,你不必著急,等他好些了再告訴他。”
“好,甚麼事啊?”
“徐州……幕後黑手已死,以及,齊臨舟的父親,我已經讓人帶為孩子的父母進行合葬了。”
說是合葬,可其實他們兩個……都已經屍骨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