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真相後,舞紅綾久久不言,將四叔的信盡數取出。
她為牢記仇恨才一直留存,沒想到這些信卻成了讓自己悔恨不已的東西。
思來想去,她攜信來了京城。
太學書聲琅琅,楚府故居一塵不染。
她帶著楚雲箋的信函一一走過,原來有方山到京城,其實這麼容易,可是恩仇難辨。
她的公婆確實該死,也遭了報應,可當初的未婚夫卻從來不曾無情。
他竟然是死了。
二叔更是無辜了。
她道。
原來是造化弄人。
舞紅綾無言以對,讓人留了口信後離京。
真相已經明瞭,對於心結的來源必定不會輕易放過。
朝廷後來要打仗,連山寨和有方山都送來了銀子,也算是某種坦然。
若說還有甚麼不能彼此釋懷與原諒的,只剩岑蘭湘他們了。
許甚麼願……不如就懸著吧。
一路得失,對錯恩仇,互相傷害,總有些東西是她該一直銘記的。
蓮燈歸去,他們也該回去了。
晚間依舊熱鬧,夏日裡蓮花開放,蓮葉羹,蓮子湯也開始出現在攤子上。
她指了指,秦慕宵就過去買了一碗。
“你喝點吧,解解酒。”
秦慕宵要餵給她的動作一頓,氣笑了:“我醉著的時候怎麼不說,人都醒了還打趣我!”
“噗嗤……”
“吃你的!”
喝了一口蓮葉羹,清甜入喉,說笑了一番,又買了大包小包的東西,惹得秦慕宵絮絮叨叨。
“從前就知道給她們兩個帶東西,現在連崑山他們的份也帶上了,還叫我拿著……也不知道給我買些個……”
戛然而止。
楚雲箋看了過去,見他停下來,目光望向前面,還不等追隨過去,他便搶先道:“雲兒,這邊走。”
說罷,便要上另一邊去。
她沒動。
猜也猜得到,能讓他這樣的,就那麼一個人。
目光越過不多的幾個人,便看見齊久臻立在不遠處。
見她看過來,微微笑笑。
“……”
她回以微笑,轉身:“混蛋,走吧。”
秦慕宵鬆了口氣,把所有的東西都交到一隻手上,另一手牽著她:“不和他說句話?”
“那我去說。”
她作勢轉身。
他用了點力氣拉住。
“誒——人生嘛,何必回頭呢。”
“就知道你在裝。”
“別揭穿我啊……”
重華宮燭影搖晃,從前他送的種種華貴物件都得見天日,此間是宮中最為舒適的所在,何況已經住習慣了,她便沒有再搬。
這種小事,朝臣們雖然有提議叫她去慈寧宮,但她只當沒聽見,沒看見,他們也便知趣地不提了。
帳子上花開並蒂,燈火透過青紗,隱隱可見朦朧人影。
她的手環在他脖子上,略微後退,呼吸幾分濃重。
秦慕宵的手擱在她腰上,抬頭,眼裡映著她的身影。
“呼……這便是你送我的生辰禮嗎?”
她點點頭,手鬆開一隻,繞到前頭,慢慢下滑。
“不滿意嗎?”
“滿意——滿意的不得了,不過……”
他臉色更紅了些,頓了頓,氣息越發不穩:“不過,只今天可不夠……”
“嗯……那就繼續……”
次日。
盯著黑眼圈的秦遠觀指了指兩大摞摺子,生無可戀。
楚雲箋大發慈悲一擺手,給了他一道旨意,讓他帶新芽商議準備完婚,他於是又高高興興地走了。
新政推行順利,和談也有了新的進展,程渡的名字在京城中響徹開來。
據說,他只用了一句“若太子不重要,你們就不必牽三掛四,幾次暗中與其相見”拿下了裡江。
其實這件事他也是經過三日觀察,又大著膽子詐了一詐,發現胡人的老可汗身體有疾,幾個皇子之中只有太子具有生育能力,這才不得不把太子贖回。
雖然是誇大,但程渡也因此順利地進了御史臺,兼任鴻臚寺少卿,一時之間忙得不可開交,連新府的裝潢整修都是昆靈去幫他看著的。
慢慢地,昆靈就住在程府了。
那日程渡商議和談之事,轉頭髮現忘了拿飯,還是昆靈給他送來的。
一時間,昆字輩的人都沉默了,只有昆池張狂大笑。
“我就說!他們倆早晚得如此!”
他們一擁而上,七嘴八舌。
“怎麼了怎麼了!你又知道點甚麼!”
“你們不知道,他們倆一路上,那叫一個互相扶持,相濡以沫啊……”
如此如此,一段故事蔓延開來。
時至九月十七,兩國終於達成和平,胡人割讓蘭甸,中匡,裡江等五城,兩國就此休戰,從此開始休養生息。
內外安定,寒窗苦讀的書生們開始奔赴京城。
不過,朝堂上又緊張起來。
無他,因為那天生帝王終於初見雛形了。
其實太后倒是沒甚麼不適,依舊批奏摺,處理政事,將他們的破主意罵個狗血淋頭。
不過,秦慕宵已經到了變態的程度。
自打她有孕,秦慕宵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一閉上眼,便是之前她小產,氣息奄奄的模樣,不過才兩個月,他便消瘦下去了。
“秦慕宵,你不用這麼緊張……”
“不行!那桃子和呆頭鵝能扶住嗎?萬一摔了怎麼辦?”
新桃和新芽對視一眼,彼此臉上都是無奈。
這傢伙已經瘋了,胡太醫成日留守,凡是吃食都要仔細檢查,衣衫首飾,衣料粉脂,都要一一查驗。
更瘋狂的是,他現在也不拿劍了,身上總有一處閃爍銀光。
那是針,用著就開始縫,閒來無事就給姑娘做衣裳,給未來的小皇上做衣裳。
要不是實在忙不過來,他便包了她所有的衣裳了。
楚雲箋看他忙前忙後,頗為無奈。
這些日子,奏摺也是他批的,秦遠觀又被叫進來忙碌,數著日子還有八個月才能解脫。
重華宮上下都鋪上了厚毯,赤腳走上去也只覺得溫暖柔軟。
“秦慕宵,你近來都瘦了。”
“是嗎?”
聞言,他放下手裡的針線,走去鏡前,摸摸自己的臉。
是憔悴了些,眼下也多了烏青,臉上少了點肉,也不那麼細膩了。
這可不好!
“雲兒,我是不是醜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