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強詞奪理——不過,為了讓你心服口服,本王就答應你這一回。”
秦慕宵把軟劍扔給昆河,腳尖一踢,袍子一角飛起,被掖進腰帶裡。
“來吧。”
兩人相對而立,西疆的風裡帶沙石,劃過面板便有輕微的刺痛。
邊關乾冷總是如此,對他們而言卻是家常便飯。
秦慕宵微微笑著,伸出一隻手:“請。”
“來者是客,你先!”
“呦,還會這句話呢!倒是略通人言。”
不是好話,不過旦可忍住了。
不知深淺,先動手為大忌。
不過……一直等著,會不會讓人覺得他畏懼了?
這娘們唧唧的,能多厲害?
周圍吶喊助威的聲音越來越有力,整齊洪亮。
旦可眼睛一眯。
不能再等了!這小子可以等,可他再等下去,威名何在!
“小心了!”
小山飛速靠近,一拳砸下!
泰山壓頂般的氣勢鋪天蓋地,秦慕宵收步側身,只掏他腋窩。
昆河等人習以為常,在旁邊鼓起了掌。
旦可忍了又忍,胳膊向下,砸了個空。
秦慕宵跟泥鰍一樣滑溜,抓也抓不住,打也打不著,一轉身,戳他肚臍。
吶喊助威聲停止了。
他們面面相覷,又看看自家主將僵立場中的樣子,不明所以。
“別想著靠蠻力,硬是衝破傷害極大。”
秦慕宵把衣角放下來,接過昆恆遞來的帕子擦擦手。
一般的點穴之術對他沒甚麼用,只能運用複雜一些多穴位制衡。
這招其實是順帶學的。
當初楚雲箋小產,醒來後身體虛弱,渾身不適,醫道博大精深,非一日可成,穴位和按摩可以快速掌握,不眠不休,花了兩天把全身穴位和效果記住,又用昆河練了兩天,確保無誤了才用在楚雲箋身上。秉承著技多不壓身的準則,便也精進修習了起來。
沒想到還有一天能用在這。
旦可感覺全身僵硬,想動一動,但是四肢都不聽使喚,過了好半天,才動了動僵硬的嘴:“你!巫術!”
“是點穴,我們中原功夫,雖然戰場上用得不多,但卻是簡單的醫術,可不必包紮緊急止血,如何,想學嗎?”
旦抿了抿嘴。
這無疑是實用的東西,戰場上物資稀缺,若是不借助任何繃帶和止血散就能止血,確實是非常好的緊急措施。
旦可壓下心裡的不舒服,想了想,艱澀地開口:“那你,教嗎?”
“都是大寧同胞,我自然不會藏私。”
“好!”
旦可心裡舒服了許多。
雖然不想承認,他這種制住他的方法絕對不是隨便就成的,能碰到他就能用上力氣,但是他沒有……
秦慕宵過來,按順序給他的穴位解開,忙活了一氣,旦可恢復自如。
“好神奇……”
“那是自然。”
旦可深吸一口氣,操著不太熟練的官話道:“不知大人如何稱呼?”
昆恆適時出來解釋:“我們主人是睿王。”
旦可瞪大了眼:“你就是……北境那個睿王?”
一問出口,緊接著上下上下打量。
這就是睿王?就他?領五千兵力克胡人萬,收復賽鵬城的,就他?
長得跟個大姑娘似的!還這麼瘦!
秦慕宵一揚眉毛:“不然還有第二個睿王?”
“真沒想到……睿王你是這樣……咳,末將旦可,參見主帥!”
他單膝跪地,手握成拳放於左胸。
他一參拜,其他軍士也紛紛行禮,高呼主帥,聲音陣陣,直衝雲霄。
秦慕宵過去雙手把旦可扶起:“好了,不必多禮,我也只是在這一陣子罷了,之後真正的主帥還是你。”
“多謝王爺,不知朝廷這次是有甚麼打算?”
“先回營帳。”
營帳裡,這一次,旦可的態度就和之前大不一樣了。
“王爺坐!”
“嗯,你也請。”
兩人落座,士兵端來了酒水離開,喝著酒,人也豪爽起來,旦可一舉杯,笑哈哈地賠罪:“說實話,王爺,我方才以為,是朝廷派了個狗屁不是的皇子來掙個軍功,這才無禮了,還請王爺不要生氣啊!”
“怎麼會,再說,”他一碰杯,一飲而盡,“現在已經沒有皇子了,朝廷如今是太后垂簾聽政。”
“太后?女人執政?”
“你我在軍中,更應該明白不應在意外在,當今太后可是英明神武,如今北境胡人侵擾,連西北天門關一帶也開始暗中滲透,朝廷大臣畏畏縮縮,而太后則表示——我大寧寸土不讓!賽鵬開戰,可是之前打了幾年,遼延軍也折損不少,如今正是壓力大的時候。”
秦慕宵又喝一杯,重重放下:“太后當機立斷,決意以西疆軍發兵蘭甸,解賽鵬危局,此為圍魏救趙也。”
“甚麼魏甚麼趙,我不懂,不過這計策確實不錯——但,蘭甸確實不好打,除非夜襲!”
“夜襲需要出其不意,但是距離蘭甸不近,又要帶著長梯,行動必須秘密執行。”
談起正事,兩個人都嚴肅起來。
“王爺的意思是……”
“來幾個值得信任又瞭解敵情的人,輕裝突襲,我入城,你指揮,裡應外合。”
“這太危險了!”
秦慕宵點點頭:“不錯,這幾個勇士很可能會犧牲,不過……眼下還有更好的方法嗎?還是要大軍攻入,只怕如此死傷更多。”
“可是……王爺你也一樣危險啊!甚至更危險!”
睿王在大寧享有盛名,要是死在西疆……
“我輩中人,何畏死?”
秦慕宵說這話時毫無波瀾,似乎生死於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多少次冒著生死,若不是還有牽掛……或許早就死了。
現在嘛……
那丫頭,生怕他死了,難得甜言蜜語。
那就勉強自負一下,相信上天給他的苦夠多了,相信上天眷顧。
他把兵符留給昆恆,留下幾個人駐守,換好夜行服,看旦可領了十五個人過來:“王爺,這都是我們西疆的勇士,個個以一敵百,身法迅猛!”
說完,十五人齊齊跪下,說著音調奇怪的官話:“我等願意赴死!”
秦慕宵抬手讓他們起來,笑道:“別這麼想,我們都如此厲害,也許我們都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