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聲音一出,韓雨雪原本還神采奕奕的臉瞬間面無表情,頭也不回:“我沒甚麼想和你說的。”
“韓姑娘!只一刻鐘的時間罷了!還請姑娘撥冗。”
楚雲箋看了一眼來人。
李成金。
方才韓雨雪本想拒絕她的邀請,卻因為看見李成金而想要避開,順勢答應,沒想到還是沒逃開。
“這樣,妹妹,我先走了……”
“不用!”
韓雨雪一把拉住她,轉過身:“好,說就說,天香樓,走吧,李郎君不會拿不出去天香樓的錢吧?”
“我當然拿的出。”
“那就好!”
“……我”
她想拒絕。
韓雨雪拉著她的手晃一晃,湊到她耳邊請求著:“姐姐,就當陪陪我,你可以讓護衛陪侍,求求姐姐了!”
“那……好吧。”
天香樓的夥計奇怪的很,這兩個姑娘才剛走,怎麼又回來了?餓的這樣快?
管他呢,來了就要花銀子,花銀子的就是大爺,一日來十趟才好呢!
熟悉的雅間又一次落座,這一次韓雨雪點菜,像是要好好宰李稱斤一頓,點了十幾個大菜,三道湯。
李成金的臉隱隱發綠,看著一道一道菜來了,想制止又憋住了。
他死死握拳,問道:“韓姑娘,可以談了嗎?”
“你要說甚麼就說吧。”
李成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慢慢鬆開:“在下知道韓姑娘對這門婚事不滿意,我家也沒法擔負那麼多的聘禮和排場,不如我們合作,退了這婚事如何?”
“好……”
楚雲箋在旁,几案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輕輕捏了捏。
韓雨雪下意識止住了話頭,看了她一眼。
“公子這是自己的意思,還是家裡的意思?”
李成金掃了她一眼,上下打量。
“你是何人?”
“她是我的朋友!管好你的眼睛!如果你不想好好說話,那今天就到此為止!”
說罷,她反手拉住楚雲箋,轉頭就要走。
“等等!是我失禮了。”
李成金不情不願地道了歉,她們二人才又重新落座。
李成金不想再橫生枝節,回答了她剛才的問題:“這次是我自己想來的。”
“那很遺憾,就算你們兩人一起努力,也是沒法子解除婚約的。”
李成金瞬間嚴肅起來,滿身氣勢奔湧而來,無端的令人感到一絲畏懼。
不過楚雲箋不為所動,輕飄飄地看他一眼,笑了笑:“韓妹妹和我說了幾句,敢問你爹疼你可及韓先生疼韓姑娘嗎?”
“……不及。”
“韓姑娘鬧了二月有餘,婚約依舊不能解,可見,此事並非你們的心意可以決定。”
“……”
李成金張了張口,又低下頭來。
不得不承認,這個素昧平生的女子說的對的。
“想解除婚約,不如想一想,兩家結親的真正緣由,否則就是你們死了……都要配陰婚的。”
她這話說的狠,但韓雨雪瞬間想到了她方才說的那一樁事。
她才不要!
“這樣吧,我們回去好生問一問,若有機會再一同商議!”
說罷,她起身,拉住楚雲箋就走。
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小二!打包!”
李成金的臉更綠了。
楚雲箋差點笑出聲來。
韓雨雪指揮著家丁,食盒拎了好幾個,一路朝寒家而去,路上碎碎念道:“姐姐,你就隨我去吧,我保證不會有事的!”
“可是……”
“姐姐,你放心,我以人頭擔保!若你出一點事,我便提頭來見!”
“好了,不必如此,我隨你去就是了。”
她“無奈”地答應下來,順利地進了韓家。
韓雨雪叫人收拾了一間客房出來,讓她留下休息,又取經了老半天,才出發去見韓老。
客房裡,崑山等人還是沒從這一系列的變化中回過神來。
這……
色誘了半天,那個韓姑娘也沒多看一眼。
楚雲箋親自出去,“巧遇”一下,說幾句話,就佩服的五體投地,還就這麼混進了韓府?
這是何劇目?
她一個眼神掃過崑山和昆池,眼裡分明寫著一句話:沒用的兩個傢伙!
……
沒用的傢伙其一出去“戴罪立功”,先是快速摸了一遍韓家的佈局。
他們家不太大,到底沒有官職,是富貴之家,但規制所限,不過爾爾。
家裡僕人不少,不過,大多都去吃韓雨雪從天香樓打包回來的飯菜了,只有一處,僕婦家丁最多,便是父女兩人的談話之地了。
不必昆池過去,便聽見父女倆的爭執。
“爹!我已經不小了!你有甚麼事還不叫我知道!難不成,真叫我和那個男人過一輩子?”
“雪兒!你聽爹說,他們雖然不是甚麼大富大貴之家,可家裡清淨,李成金也好拿捏,日後還不是甚麼都聽你的?這日子有甚麼不好?”
“爹!我才不稀罕那樣的日子!我要的,是喝酒吃肉,馳騁沙場,快意恩仇!若阻攔我……我必殺他們父子!”
這一句才是重要的。
楚雲箋教她:若要你爹告訴你真相,就必須到他不得不說的地步才行。
沒想到,這丫頭學的倒是快。
說著,韓雨雪提鞭子就往門口走!
“雪兒,不可!回來!”
韓老快跑兩步拉住她,苦口婆心:“雪兒,安生日子有甚麼不好?你是女子,那樣的日子不適合你……”
“爹,天底下,男子做任何事都是天經地義的,可以三妻四妾,科舉入仕,征戰沙場,可女子,生來就有諸多不便,為甚麼女子一定要嫁人?為甚麼戰場不適合女子?不讓女子做,怎麼知道不適合?”
昆池聽著,感覺這話很是熟悉,像是楚雲箋會說的。
是了……
這話,當初小姐和老皇帝說過!
四月前。
皇帝下詔罪己後便立刻下了朝,回了寢殿,便一口血噴出來。
他當即失了力氣,整個人山一般塌下。
“陛下!”
福正趕緊過去扶住他:“陛下,奴才去叫太醫!”
“不……不……朕,要下詔,快……”
“陛下……”
“快去……”
東西拿過來,他顫抖著手,落筆,言辭簡短。
“留好……朕,朕死後……讓儀兒……”
“呵,想讓秦遠儀繼位嗎?可惜,他現在已經重新投胎了。”
楚雲箋緩步而來,一伸手,福正便把那最後的詔書交到了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