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蘿把衣服披在她身上,頓了頓,似乎有話說,又咽了下去。
“怎麼了?”
“……沒。”
“說吧,我不會生氣。”
綠蘿和新芽不一樣,沒有那樣久的情誼,平日裡他也不愛說話,就像個聽話的小偶,讓做甚麼就做甚麼。
“小姐,不去找王爺嗎?”
“你覺得我此去是要見他嗎?”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
“不明白很正常,因為這不重要。”
她似懂非懂。
怎麼會不重要呢?主子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若是不重要,為甚麼要出發呢?
崑山把水袋拿過來:“小姐,喝點吧,荒郊野嶺,沒有客棧,湊合一下。”
“嗯。”
接過水袋,寒冷入喉。
還沒到最北端,便已經漫天飄雪,所幸有風雪的日子留在了客棧,只要添銀子便有炭火用,那在邊關的他們呢?當數九寒冬來臨時,多少人是凍死的,多少人是戰死的。
“信已經送去通平了嗎?”
“嗯,走的快馬。”
雖有兵符,又恐天門關不能順利收回,憑藉垂簾聽政的太后身份才拿到了幾地的兵符,屆時,北境各地全面調動——但這是下下之策。
還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才好。
“話說回來,秦慕宵曾說,你們都是北境人?”
崑山點點頭,看看昆池和綠蘿:“是王爺十一歲時候,混在北境軍裡,帶領一小隊救了我們的村子,我們的村子便在昆陰山腳下,但彼時瘟疫盛行,王爺就把我們帶回去……他說,不論走到哪裡,都要記得自己的來處,所以以昆字打頭,我是當時給他引路的孩子,所以成了大哥。”
綠蘿點點頭:“我原來叫昆岐。”
“原來如此……那就叫回來吧,還是原來好聽。”
“不用的,我叫甚麼都行。”
“不論走到哪裡,別忘了自己的來處。”
綠蘿一時無言,過了一會,點點頭。
昆池守夜,過了一陣子和崑山交班。
三個人輪流守夜,時而攻破劫匪,時而風餐露宿,沒多少日子,楚雲箋就肉眼可見的黑了一些,但人也結實了。
昆池看得提心吊膽,但表面不顯,選了個機會,拉住崑山,憂心忡忡:“山哥,怎麼辦啊!這……黑了,瘦了,又領著去北境,王爺怕是要把咱們剁成餃子餡兒的!”
“不會——再說,咱們是小姐的人,和王爺有甚麼關係。”
“……?有道理。”
不過,她去北境,卻是不是為了單獨見誰的。
塞鵬城風聲鶴唳,只見往出逃的百姓,進城的唯有他們幾人而已。
營地士兵橫刀攔路:“軍營重地!止步!”
“我找齊久臻,或者秦慕宵,只要你通傳一聲,他們一定會見我。”
“王爺為戰事忙碌,不見客,請回!”
齊久臻的兵和他的人一樣死守軍紀,她笑了笑,又覺得無奈,從懷裡取出半塊虎符:“如何?”
幾個護衛滿臉震驚,對視一眼,點點頭:“姑娘稍等,小人前去稟報。”
正巧休戰中,那守衛也順利的找到了齊久臻,剛說一句有兵符的女子求見,齊久臻就驚得差點摔了手裡的劍。
“這怎麼可能!”
嘴裡如是說著,卻是連盔甲也沒來及脫,騎上馬,飛速而來。
楚雲箋抬起頭,天上太陽光芒萬丈,但卻無法驅散這刺骨的寒意,百姓流離失所,這場戰爭必須要儘早結束。
他策馬而來,先到的是光芒下的陰影,撲面的是寒風裡的血氣。
髒兮兮的,臉上不知道是泥土還是幹了的血,灰撲撲的,他勒馬停下,大步走來。
一身盔甲上血汙無數,過於匆忙,並沒有帶長槍,只有馬上掛著的兩把劍。
一把是秋絕,另一把……
秦慕宵竟然把劍還他了?
為甚麼?
楚雲箋的瞳孔略微縮了一些。
信,兵符,還劍,像……交代自己的後事一樣。
那傢伙,不會是死了吧?
“阿箋,你怎麼來了?這裡危險,快回京城去!”
“秦慕宵不在嗎?”
齊久臻一下子愣住了,手握成拳,深呼吸了一下,搖搖頭:“他……算了,進營地說。”
營地裡,傷病,殘兵,擔架上呻吟著,哀嚎苦痛。
她閉了閉眼,一路跟著他進入主帥營帳。
“他們……”
“我的人。”
“嗯,坐,喝口水吧。”
抿了一口,目光直白地注視著他。
“他還活著,只是……前去天門關了。”
她的心放鬆了些許,又立刻皺起眉來。
天門關已經被切斷了聯絡,而此刻沒有開戰,那必然是他秘密潛入,九死一生,難怪做出那麼多的行為,與交代後事也沒有甚麼區別了。
混蛋。
“阿箋,這裡不適合你,朝廷的援兵到了,我們就能繼續堅持,如果秦慕宵失敗,我也會奮戰到最後一刻,胡人一樣耗不起,只要後方朝廷不再有當年一般的動盪,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齊久臻喝了口酒,努力忽視掉心中的異樣。
現在並不是討論兒女私情的時候,她來此,也不是為了兒女私情。
楚雲箋搖搖頭:“就算戰爭已經打響,還是要盡力減少損耗,全力幫助秦慕宵才是。”
“你要如何?”
“我要入狂沙嶺。”
越過狂沙嶺,便可見到胡人的城池,就算兩國開戰,彼此之間也不可能完全沒有人員往來,她的外表並不具備攻擊性,若是能混過去打探訊息,一定能提供有力的幫助,但——
“不行!”
和她想的一樣,齊久臻完全沒有任何思考,便直接拒絕。
他站起來,眉頭緊皺,又坐下別開臉。
“阿箋,回去,守好後方——等我們回去不好嗎?”
“你若是實在捨不得秦慕宵,我答應你,一定盡力保護他,如何?”
楚雲箋冷下臉:“這個時候,你覺得我只是舍不下他才如此?”
“不,不是……”
他瞬間手足無措起來,雙手抬起又放下:“我口不擇言……我知道,你是為天下,可是那樣太危險了……”
“他教了我易容,口技,若有危險,還有崑山三人助我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