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看向來人，老婦人笑意盈盈，臂彎挎著一個籃子，布遮蓋住，眨一眨眼，雨絲落下。
“多謝。”
老婦人笑著上前，領著她進了偏殿，四下看看，並無外人，才鬆了口氣。
“姑娘來了，久仰大名，公子讓我備了點心吃食，好好照顧姑娘。”
“多謝費心，不知怎麼稱呼？”
“我姓陳，是殿下的奶孃，殿下當初要走，就把我也接出來養老了。”
“原來是陳嬤嬤。”
陳嬤嬤看著她，滿臉慈愛:“殿下提起您很久了，今日終於得見。”
“他常和嬤嬤說起我？”
“是啊，不過殿下靦腆，總不叫我見您，說怕嚇著您，今日他可攔不住了。”
楚雲箋眨眨眼，回頭看看外頭陰雨綿綿。
也沒日月倒懸啊。
秦慕宵？靦腆？他是不知道臉為何物才是！
“嬤嬤說的是……秦慕宵？”
陳嬤嬤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是啊，殿下從小就這樣，早知道他喜歡個姑娘，那都是我發現他偷偷準備禮物才曉得的！總也不肯叫我知道是誰，也不叫我見見！”
哦，原來這個嬤嬤不認識她。
可不嗎，他能說嗎？
看上了別人的未婚妻，後來變成了皇帝的妃子，說出來要把人嚇沒半條命的。
不過……
“嗯……他性子是好的，不過，總不告訴我他的身份，後來我才知道……他竟然是王爺！”
陳嬤嬤瞬間心虛了:“這，殿下真是的，這孩子……”
“說甚麼一定會娶我，卻不肯談婚論嫁，我如今雙十年紀，……”
這胡說幾句，越來越上頭，臉不紅心不跳，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起來:“今日，若非我說，你若是不說清楚，以後便一刀兩斷，他才帶我來了，即便如此，還是把我趕了出來，一句也不肯多說……”
陳嬤嬤大驚失色。
甚麼！
難道殿下之前不願意帶她來，竟然是因為過往的事鬧彆扭不成！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殿下經歷過那些，還能對男女之事有興趣就極其不易了。
不行！
她是看著殿下長大的，殿下已經受了那麼多苦！不能再受情傷！
殿下！你的幸福，老奴來守護！
“姑娘別傷心！其實殿下他……他不是有心的！他受了許多苦，叫姑娘也受累了……我同姑娘說說……”
“說甚麼？”
她剛要答應，便聽得腳步聲漸近，隨之而來的，是他有幾分咬牙切齒又故作不解的發問。
陳嬤嬤一拍大腿，全然不像一般人看見他誠惶誠恐，戰戰兢兢，直接撲過去，訓斥自家不懂事的孩子一樣拉住他。
“哎呦，你這孩子，怎麼能耽誤人家姑娘！既然兩相有意，人家姑娘這個年紀一直等你，為何不和盤托出啊？”
秦慕宵眉毛一揚，戲謔地看了她一眼:“是啊……我們兩情相悅……”
楚雲箋轉過身，吸吸鼻子:“你又這樣，罷了，我甚麼也不問就是了，總歸是你甚麼都瞞著我……”
陳嬤嬤急得跳腳，兩手拍著秦慕宵的兩臂:“你啊，怎麼這麼缺心眼，難道人家會嫌棄你不成？有甚麼說開不就是了！你不說，我替你說！”
“誒？嬤嬤，別，我說，我自己同她說。”
他趕緊安撫陳嬤嬤，好聲好氣的勸了一陣，才走到她身邊，一偏頭，她哪裡見半分不悅，分明是看熱鬧！
算了，看就看吧。
日子不好，拿他尋開心也認了。
“走吧，我的……心上人。”
她轉過頭，瞪他一眼。
到底在陳嬤嬤面前沒說甚麼，離開偏方，外頭細雨垂絲，飄在身上似有似無。
傘罩在身上，突然迷離。
偏頭再看一眼，卻又不是他。
“真的想知道，還是隻為尋個開心？”
“你希望我如何回答？”
“都好。”
他這個人一向不兜圈子，至少在她面前不會，此次也一樣。
她不想知道，他也正好沒有勇氣和盤托出。
她想知道，不管為甚麼，總歸是有幾分在意，那便孤注一擲也無妨。
他看她的側臉，從斜上方往下看，只見羽扇似的睫毛輕輕一閃，停下腳步，回神已情不自禁。
唇離開她的眉心，他笑起來:“我惋惜好多次，想了好些次如果。可不論如何思量，卻發現如今竟然是最好的相逢方式。”
“也許我這樣的人，從一開始就註定甚麼都得不到。”
他說著，神情是她不明白的溫和。
他的眼睛裡滿是哀傷，唇邊卻笑意盈盈。
他分明還有許多話想說，在他眼睛裡，在他唇邊的苦澀裡，在他們那不可打破的鴻溝裡。
“如果我是他就好了，你也不會怪我。”
他拉住她的手，一路帶著她，去了另一間禪房。
檀香嫋嫋，是寺廟香氣，白霧瀰漫，模糊了早已遠去的名字。
“之前，有個女子，她住在山裡，打獵，砍柴，養了一大堆家禽牲畜，街坊鄰居都來問過她，如何把那些東西都養的膘肥體壯，她道，隨便一點野草，穀子，拌一拌，大家照做，死的死，賣的賣。”
她父母去的早，吃百家飯長大，自然回饋百家。
出了這樣的事，陸見林很是不解，也更是自責，她挨個研究，原來是鄰居割到了毒草，叫斷腸，只是斷腸接觸過的桶子都用不得。
誤會解開，大家又是一併親親熱熱，宰豬燒飯，百家如一家。
戰火燃起，北境大亂，鹿野嶺深山老林，竟然倖免於難，只是下山，卻沒了地方換米麵去。
曾有人告訴她，路邊的人不要撿，嗯，話本子裡這麼說的。
可是陸見林不懂，她見那人氣息奄奄，把他扛回去。
她很厲害，自學了那些日子，配藥看病竟然有兩把刷子，還真把他救活了。
那人睜眼，入目的先是破爛的地方，百家被花花綠綠，炕上沒有帳子，屋裡沒有傢俱，只有個粗糙的凳子，飯菜卻香，勾的人肚子大喊大叫。
她轉個彎出來，端著飯菜。
那人看見的，便是天女下凡般的面容。
“雲兒，你覺得我漂亮嗎？”
“我很像她，那個男人一眼便看中了，從此，我娘這一生的苦，便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