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要找她，他都是在外頭等著，楚雲箋也沒阻攔，甚至預設一個小太監給他們穿訊息。今日卻是讓人通報，說明，是要見楚雲箋的。
“那你等等再去吧。”
“好。”
六皇子一進來，目光瞬間就落在新芽身上，朝她笑了笑。
還不等他見禮，楚雲箋便直接開口打斷:“六皇子，坐。”
秦遠觀頓了頓，謝過後落座:“貴妃娘娘，不知可否信我之言？”
楚雲箋不置可否:“說來聽聽。”
秦遠觀頓了頓:“這番話，是切實的推心置腹，娘娘信便信，不信便當蠢話就是。”
“在這宮裡，身為皇子，人人都想過大位，可獨獨我沒有，今日朝局遠動盪，那個老道人妖言惑眾，四五皇兄和七皇弟輪流監國，朝野朋黨眾多，亂局一觸即發，德妃雖然倒臺，可這個時候，寵愛已經無關緊要，她孃家勢力還在，四皇兄依舊強盛。”
“賢妃如日中天，五皇兄炙手可熱。可老七，不知為何，他年紀還小，竟有重臣支援，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懷疑。”
“那你意下如何？”
“我沒有旁的意思，只希望娘娘要小心，聽說方才賢妃來過，後宮之中沒有可信之人，與虎謀皮也要適度。”
楚雲箋歪了歪頭，長睫低垂，唇角一側勾起，居高臨下:“你是以甚麼身份來提醒我？或者說，你憑甚麼覺得，我不會動你？”
秦遠觀抬起頭，慌亂一瞬間又冷靜下來，站起身行禮:“觀此來絕無二心，自小雖為皇室子弟，但多災多難，謹言慎行也不得保自身安全，只拼得一個審時度勢，可如今太平的日子一去不返，這宮裡，也只能信娘娘。”
“那你想得到甚麼？讓我收了你，扶持相助，來日為帝？”
“不，觀只想過平靜的日子，若為帝，血雨腥風，朝堂，天下，皆是制衡……”
楚雲箋一個擺手，打斷了他:“我不喜歡廢話太多。”
“是……我花了些銀子，打探到一些蛛絲馬跡，那些日子，賢妃娘娘一直給皇上送飯，還有老七，日日與皇上同住，雖然沒有實證，但皇突然病倒，一定與他們有關。”
“那是他們的事，你若真的想要太平日子其實也簡單。”
楚雲箋姿勢不變，依舊睨著他:“出去當個商人，只要不再是皇子，自然有你的太平日子。”
秦遠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多謝娘娘。”
“新芽，送客。”
“誒。”
新芽眉頭一皺，滿臉急切地往外走，出了殿門，新芽一手扯過他，拉到一邊。
“你搞甚麼？”
秦遠觀猝不及防，但也沒惱，笑了笑，抽出扇子給她扇扇:“沒甚麼啊，給你家娘娘提供些訊息罷了。”
新芽兩手一叉腰，恨鐵不成鋼:“這叫甚麼提供訊息，你想要說甚麼找我說就是了，幹嘛還搞得要做商人，姑娘可是言出必行的！”
秦遠觀不以為意，反而是開始在意另一件事:“這很好啊……只一點，不能常來找你了，我要是不能時常過來，姐姐還願意和我玩嗎？”
“你在胡說甚麼？這是來不來的事嗎？皇子的身份，你就不要了？”
新芽氣的想打他，轉過身，又轉回來，食指一點他的額頭:“你怎麼這麼傻？”
他更是開心了，笑成了月牙，整個人陽光明媚起來:“姐姐是擔心我？不妨事，你想，我當皇子的時候，甚麼沒經歷過……榮華富貴沒有，只有朝打夕罵，真是難過的時候，冬天沒有碳火，我要去討好那些太監……現在有錢了，可地位依舊沒有，不如出去，做個老闆，好歹也是正常人的日子。”
新芽皺了皺眉，嘆息一聲:“你想出去，封個王爺不好嗎？外頭他們也都有鋪子，這不算甚麼的。”
他點點頭:“這才是你家姑娘給的好處呢，我的身世不光彩，如果是王爺，我逃不掉奪權波及，牽扯起來……這些事，我慢慢告訴你，所以，我還是要找你的，你別不見我啊。”
說著，他撒嬌似的拉住她的衣袖，微微搖了搖。
新芽的心一下子軟了，到底比她小點，又沒個關心他的人，還是個孩子一樣。
這麼想著，她伸出手去，落在他發頂搓了搓
“好吧，我會跟你玩的。”
他笑的燦爛，拉下她的手腕:“謝謝姐姐。”
“好了，走吧，我還要去找胡太醫。”
她抽回手，拍拍另一手的盒子。
“這麼拿過去實在顯眼了些。”
“嗯……也是。”
新芽一腦門，一邊去把盒子給了小宮女，揣了藥方到懷裡，叫上綠蘿。
“走吧，我送你出去。”
“好。”
送他走了一段，新芽便去了太醫院。
“新芽姑姑來了。”
胡太醫接過方子，沒急著看，先收了起來:“可是娘娘有不適？”
“娘娘聽聞陛下龍體不安，心神震動，特命我來取安神藥。”
“娘娘不必太過憂心，”說著，找了一瓶安神藥來，“雖然還未清醒，但有所好轉，有幾位殿下守著，孝心感天動地，不定甚麼時候就醒來了。”
“那就好，不過不知陛下甚麼病症，娘娘想親手做些個飯菜送去。”
“陛下如今也吃不下，還是備參湯補品為好啊。”
“多謝胡太醫。”
胡太醫雖然跟著她出去了，但身為太醫院一把手，回來這些卷宗脈案入眼，給皇帝診脈，還有甚麼看不出的。
不過是審時度勢，跟著旁人一個說辭就是了。
新芽回去一說，楚雲箋便明白了。
醒不過來，幾位殿下守著，或許就醒來了。
那十有八九是從外頭來的甚麼毒藥，皇帝應該是醒不來了。
外頭……範圍大了些，誰都有可能。
賢妃今日的做派，無非就是叫她不要多管閒事，等他們事成之後，自可放她平安度日。
和那小六說的一樣，嫌疑最大的還是五皇子和七皇子。
至於老四，純粹是朝堂中人有人堅守罷了。
她看著面前的棋局，挪了一顆白子。
“新芽，去找賢妃一趟，就說我想辦個雅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