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一戰極為艱難,僵持近兩年,軍民都已疲憊。臨近冬日,大軍不耐苦寒,可敵人來勢洶洶。
他們身上的血已經乾涸,身後只剩下了老弱殘兵。
塞鵬城即將失守。
秦慕宵跟著他們,斬馬劍上的血也成了河。
“小秦,你走吧。”
甘姨總是天地間極為溫和的存在,秦慕宵恍惚間,看見母親的身影,難得竟然生出幾分真心。
“我不。”
“你回去,向皇上求救,塞鵬若是失守,塞外兵直逼遼延七城,一旦攻克,便可長驅直入,中原危矣,你回去,讓皇帝調遼延軍,我們守著,等你回來。”
秦慕宵猶豫了,他看看他們,又看看身後的老弱殘兵。
齊殷回過頭來:“去吧,別忘了我們教你的……早去早回。”
“好……你們守住,十天,我就回來!”
秦慕宵策馬而去,見他走了,他們兩個鬆一口氣。
甘棠笑到:“總算走了……這小子的心眼子比馬蜂窩還多。”
“要是臻兒也這樣就好了。”
“可別,那樣箋兒還得對付他。”
齊殷握緊長槍,看著對面來勢洶洶的隊伍,微微笑了:“我後悔了。”
“後悔甚麼?”
“不叫臻兒習武就好了……”
“爹走的時候,也這麼說。”
“……可見,天下父子心,總是不能互相體諒的……還有,岳父岳母那邊,我就這樣的帶走了他們的女兒,一去不歸了,果然,大哥說的對,我不適合你。”
“臨了了才說這種話,別叫我罵你了!”甘棠翻了個白眼,握緊兵器,也笑了起來:“哪有不適合,再過段時間,咱們四個又能一道去闖江湖了!楚連英走得早,不知道小箋兒多可愛呢,要是知道,咱們兩家定親了,他肯定要罵我們的。”
“這不是很好嗎?也是很久沒見了。”
“嗯。”
他們一齊看向對面,舉起武器。
“兄弟們,國就在身後,今日我們一道——青史留名!殺!”
“殺!”
策馬而去,血染蒼穹,不知道過了多久,晝夜更替,身體早已無力,槍也斷了,馬也累了。
撿了不知道是誰的武器,繼續拼殺,彼此早已看不清對方的容貌,只知道殺那些敵人。正此時,身後城門大開,百姓們舉著農具,木棍,喊殺著衝出來。
小秦將軍不在乎別人,但希望他們活著,進入城池一番言論,百姓們以身守城。
或許小秦將軍也自有血性。
他一路晝夜不停,跑死了三匹馬,遭遇刺殺無數。
他便明白,若是戰事,不會如此,只可能是,有人想要成王夫婦一併死。
真是……他就說他不回來,這個該死的皇帝,和那個該死的爹一樣,不是好人!
可……可若是鬧大了,若是一試……
他想著,可他撐不住了。
直到,他見到了一個神仙姑娘。
他拜託他們,無論如何,要把北境的事放出訊息。
入朝堂,求調兵。
可皇帝似乎沒那麼齷齪,他一下子就答應了,快馬加鞭,調動遼延軍。
他趕赴邊關,可一切終究還是沒有來得及。
塞鵬已失,那座城池裡,屍骸遍地,但城門卻被不知甚麼人死死堵住,一群人,一大堆人。
當胡兵清理掉,迎接他們的,是尚且年少的秦慕宵的潑天怒火。
一代名將隕落,自有後輩獻身。
秦慕宵一戰成名。
成王夫婦的遺骸已經無法辨認,他站在那裡很久,勉強找到了熟悉的盔甲。
盔甲的碎片……如今躺在成王府的宗祠。
那是他對齊久臻唯一和善的時候。
似乎,他們的死很是正常,只是戰死,死守。
可是,塞鵬軍幾乎被孤立,彈盡糧絕,周圍城池嘴上援助,卻是一粒糧食也不肯出。就連調過來的遼延軍,是秦慕宵斬了幾十個不肯服從計程車兵,用他瘋子一般的雷霆手段押著來救援的。
皇后沒有找到證據,但卻挖出了皇帝當年的做法。
他犧牲掉了塞鵬城。
藉助胡人的手,只為除去成王夫婦,不惜縮減國土,不惜犧牲掉所有百姓的和將士的生命!
胡人狼子野心,又豈是一個塞鵬能填滿的?
若是沒有當初的秦慕宵,今日是何光景難以預料。
這個皇帝……應該遺臭萬年!
其實這個做法一點也不高明,只是當時的他們年紀不大,對朝堂不瞭解罷了。
畢竟那麼多人都有所察覺,急流勇退。至於秦慕宵……他一向古怪,按照他的性子,滅國比平反來的實在。
時間太久了,證據早已磨滅,但天下之大定有人證,再不濟……沒有證據,那便製造證據!
甘姨,齊伯父,還有那所以為國而死的軍民,我必用這老皇帝的血,祭你們的英魂!
將近些日子的書信銷燬,被掩埋的真相解封。
爹的死有人見證,他們的臨別之言還有人記得。可是甘姨和齊伯父,他們在走之前有沒有來得及說話?他們在想甚麼?是這個國家,還是他們無怨無悔?還是他們有悔有遺憾有牽掛?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新芽。”
“姑娘……”
“我想出宮去……去見見阿臻哥。”
新芽嚇了一跳,心裡想著姑娘莫不是傷心瘋了,連忙拉住她:“姑娘,你糊塗了?”
她拍拍她的手:“你不覺得嗎?現在皇帝已經不在乎了。”
“啊?可是,皇帝那麼在意顏面,怎麼會……”
“所以,我們的皇帝覺得他這是在忍辱負重。”
朝堂上,努力培植人手,努力收回大權,在完成之前,她就是放鬆齊,秦二人的關鍵棋子。所以,她和他們是甚麼關係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能達到目的,過後,再把她和他們都處理掉,大權收回,怎麼洩憤都可以。
當然,也不能明目張膽,只要給他一個理由,帶上監視的人,讓他收集到不痛不癢的東西,就行了。秦慕宵那些陰人的藥有的是,稍加引導,騙過皇帝不成問題。
據說,楚老爺子聽說楚連英死去,大受打擊,一病不起。
她提出探親,皇帝輕而易舉就同意了,甚至為表體恤,還賜了不少金銀財寶和滋補之物。
楚老爺子卻是病了,但是不要緊,途中停留一下也不怕甚麼。
成王府。
盛夏時節,但是王府並不悶熱,庭院裡樹蔭搖曳,熟悉的鞦韆還在那裡。
鞦韆處,站著一個人影,那人身量纖瘦,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新桃!”
新桃一頓,慢慢轉過身,看見她,瞬間激動了起來。
“姑娘!你怎麼出宮了?不會有甚麼危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