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走近,他後知後覺看見滿目的紅色。
甘棠一身大紅婚服,長髮梳成髮髻,頭戴鳳冠,臉上紅妝明豔。
他一時怔住:“什,甚麼……”
“試,婚,服!”
“哦……很好看。”
“是你試!”
“哦……我。”
他接過來,突然間臉色一變。
甘棠動作更快,拔劍指向門口陌生的氣息。
“甚麼人!”
來人腳步一頓,喘著粗氣:“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請兩位……呃?齊世子?”
齊殷這才想起面前熟悉的人是誰。
“楚大公子?”
楚連英和他面面相覷。
一看認識,甘棠把劍放下。
齊殷打量了他一下,一身血,低頭:“你這是……私奔嗎?”
楚連英嚇得差點把懷裡的人扔出去:“不是!是意外!能不能讓我們歇息一下,我去給她找個大夫……”
齊殷看了一眼甘棠,見她點頭才道:“好,你們歇著,我去找大夫。”
一番看診,開了藥,楚連英身上的傷口也包紮好了,幾人這才有心情交流。
“話說,這姑娘是?”
楚連英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哦,是平陵張氏的姑娘。”
“那不就是你未婚妻?”
他們家這一輩就這麼一個姑娘,寶貝的不得了,能一個人出門,還傷成這樣,一定是私奔。
“不是你想的那樣!”
楚連英的聲音陡然升高,床上的張之念皺了下眉,似乎是被吵到了。
楚連英又把聲音降下去:“我是想去退婚的……正好,她也要去京城找我退婚,就想著,我們互相幫忙演個戲,解了婚約皆大歡喜。”
“結果你帶她私奔了,還弄得一身傷,被追殺?亡命天涯的苦命鴛鴦。”
甘棠合理猜測,越猜越覺得靠譜。
楚連英差點跳起來:“沒有的事!是張姑娘突然碰見一夥人劫了一個姑娘意圖不軌,報官是來不及了,便想著將人救下,沒想到他們竟然是官府的人,甚至出了幾隊官兵,張姑娘的武藝不錯,但是以一敵多深受重傷,我寫信回來才幫忙的,廢了好大勁躲避追殺……”
“那個姑娘呢?”
“趁著我們打架跑了,”楚連英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我能喝口茶嗎?”
“可以啊。”
他走過去,一連灌了三杯,一轉身,瞥見桌上的婚服,又看了看甘棠。
“齊兄,你們這是成婚了?”
短短一會兒,他們就熟絡了起來,當然,是楚連英自來熟。
不過齊殷也沒在意,畢竟最自來熟的,便是一見面就要成婚的甘棠了。
“還沒有。”
“那這是……”
“是準備成婚……在連山寨,還有回成王府。”
“這很好,成王妃終於不用擔心你是斷袖了。”
“斷袖?”
甘棠看一眼齊殷,目光下移。
齊殷臉色漲紅,過去捧住她的臉,阻止她往下看:“不,不是!你別聽他亂說!”
“嗯?”
他剛要解釋,看見楚連英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把手鬆開了。
“那,那是誤會……就是……”
“甚麼?”
他難以啟齒地低下頭,猶豫半晌,一個人替他說了出來。
“就是在京城一間酒樓,他和涇陽侯陳世子兩個人被人撞見衣衫不整,還抱在一起。”
“不是!我們是喝醉了,他吐了一身還耍酒瘋,我要幫他換衣裳,但他鬧著要出去找他未婚妻,我攔著,然後不小心衝出去了!”
楚連英接上他的話:“然後就傳的沸沸揚揚的,跟著陳世子解釋了好幾次,才保住了陳世子的婚事,沒想到傳著傳著就成了齊世子苦苦思戀陳世子,要不是今日,我也這麼想呢。”
“楚連英!住口!”
“行行行……話說回來,你們要成婚,為甚麼住客棧?”
“我們解決了朱老官再成親,你呢,要不要一起?”
楚連英點點頭:“當然,弄得我一身的傷,這個仇必報!”
甘棠深以為然:“不錯,人爭一口氣,不過張姑娘住在客棧危險,我讓人帶她去連山寨住如何?”
“好啊!”
他看她一眼,放下心來。
回頭就注意到兩個人八卦的眼神。
“別亂想。”
“好。”
“控制你們的表情!”
因為楚連英受傷,他便負責給甘棠放哨,一幫人被齊殷引走,但很明顯,老奸巨猾的傢伙們對這招熟悉了些。
齊殷剛走不久,就有人四處巡邏。
眼看著人要過來了,楚連英喚了甘棠一聲,一咬牙,出去引開官兵。
甘棠見狀不再逗留,安撫了一下那些姑娘便離開。
一路躲避守衛,打暈幾個撞了個正著的,然後,回到了方才待的地方。
“……”
天吶!這怎麼走!這個該死的怎麼修的府裡那麼難走!
“跟我來。”
一個陌生的聲音冷不丁出現,甘棠立刻警覺起來。
這人是誰?她竟然沒有發現!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遲疑,聲音放柔了些:“是楚連英讓我來的,他的傷發作,無法過來接應你,我帶你離開。”
“……也罷,請。”
那人點點頭,在前面引路。
一路除去那些官兵,倒也沒甚麼坎坷。月色下,甘棠才看清那個人。
他戴著面巾,長髮隨意地紮起來,身量高挑但不瘦削,肌肉線條明顯,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厲害的人物。
“你是?”
“不重要,他在客棧。”
見他要走,甘棠立刻叫住:“等等,本姑娘有恩必報,不管你是為誰所託,總歸你是救了我,我是一定要報答你的,當然,以身相許不行,我已經有看上的人了……”
沒想到,那人頓了一下,問道:“是齊殷嗎?”
“嗯?你認識他?”
那人背對著她,猶豫了很久才出聲:“……算是吧,但是,聽我一句勸,不要和他在一起,你,他,還有一些重要的人,都不會有好結果。”
甘棠差點氣笑了:“哼,你胡說甚麼!怎麼你會預知未來不成?那你說說,為甚麼不會有好結果?會有甚麼樣的結果?說不出來了吧!少在這妖言惑眾,別以為你救了我,我就不打你!”
他嘆息一聲,月色下,挺拔的背影似乎蒼老,又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氣。
“為甚麼?如果,根源不斷,一切都不會改變……為甚麼……”
他喃喃自語,抬起頭,看著那輪圓月。
“為甚麼……”
他好像受了極大的打擊,看得甘棠的氣焰一下子沒了,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甚麼。
等等!她幹嘛反思啊?
這個莫名其妙的人,一上來就就說不要和齊殷在一起,她問為甚麼就算了,怎麼他還問上了?
難不成……
自己的魅力真有這麼大,人見人愛,連這個陌生的人都一見鍾情到了失心瘋的程度?
“喂喂喂……你別莫名其妙的啊,我問你,看見齊殷沒有?他沒出甚麼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