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面容醜陋而又猙獰的人看著彼此，都露出了苦笑。
如果沒有造成嚴重後果，那麼牧羊人還能保持著天真。
但是老木匠因此而死了，他家鄉的人也因此被抓住。
牧羊人不可能沒有道德負擔。
而負擔一旦形成，唯心的力量便會作用在他們的外貌之上。
除非他們能夠從這種道德困境之中走出來。
堅定的認為自己從道德上沒有問題，並且是那種絕對問心無愧的狀態。
否則這種醜陋的樣子，基本便需要伴隨他們一生了。
這個時候，他們也知曉事情的嚴重性。
他們此刻雖然僅僅只是樣貌醜陋而已，還沒有遭受道德法度的懲戒。
那種被懲戒，然後以巫術躲過去的禁忌腐臭氣息是十分明顯的。
其他人對於他們這種人，大機率也只是敬而遠之。
但是道德有著一個很大的問題——準繩不確定性。
道德準繩在不同人看來是完全不同的。
有些人認為，主動去做壞事，製造各種問題，沒有主流的高道德，那就是道德敗壞。
有些人認為，不去做好事，遇到問題就選擇裝做看不見，那就是道德敗壞。
有些人認為，不能犧牲自己，遇到事情不犧牲自己利益幫助弱者，那就是沒良心的壞人。
因此在許多人眼中，有道德和沒道德之間的準繩是不同的。
因此，此前計程車兵認為殺死那種明顯身上有著腐臭氣息的老巫婆，不會有任何道德問題。
那麼現在，就必然會有人認為，殺死他們這種滿是不道德想法，樣貌醜陋的人，也不會有任何道德問題。
道德的困境，在此刻從心裡的問題，被制度轉化為了現實必須要面對的困境。
“道德法度，不合理。”兩人思考了一番後，說出了這句話。
有了這種想法之後，說是推卸責任也好，是真的認為自己沒有犯下大錯也罷。
他們兩個人的面容都有著些許恢復，起碼看上去不再是那麼的猙獰。
只是在說出這句話之後，士兵又突然苦笑了起來。
牧羊人一問才知曉。
原來，類似的話語，早就有人說過。
只是那個時候，那人只是‘怪物’、‘巫婆’等無需審判的存在。
“而按照我們現在的情況，國家的衛兵很快就會找到我們。”
“我們如果不想就這樣死了，那麼就必定會和那些人爆發衝突。”
“並且，在輿論這種‘公德’上，我們也佔據下風。”
“也就是說，我們只要還活著，就必定會被迎來一個結局——被道德法度審判。”
“那個時候我們除非掌握巫術，否則都會因此而死去。”
這種絕望的未來，極為打擊他們的自信心，以至於他們現在都有些不太想去執行原本的計劃了。
一個極為喪氣的念頭從牧羊人心中出現，他們將公主還回去，然後自殺死了了事。
那樣或許種田爺爺、鐵匠大叔還有養雞大媽他們就不用受到自己牽連了。
然而這種喪氣想法出現的瞬間就有著另一種情緒升起——憑甚麼！
這件事的源頭在於詛咒。 士兵如果是王子，那麼他完全不用被‘追趕’逃出王宮。
雖然依舊可能會被國王怪罪，但是一切都不會變得這麼糟糕。
“這種身份道德，讓不同人做出同樣事情，得到的結果卻變得不同。”
“太不公平了。”牧羊人此刻感受到了老木匠的那種不甘。
也就是這種共鳴，讓他一定程度理解了為甚麼老木匠會支援他們。
這種理解又進一步削減了牧羊人內心的負罪感。
老木匠並不怪罪他們牽連了他，反而是希望並且主動引導他們走到了今天這條道路上。
這般想著，那種道德負罪感便減輕了不少。
牧羊人的面容雖然依舊顯得有些醜陋，渾身的氣息同時有著好似隨時要殺人的兇惡感，但是卻基本不會引起太大的反應了。
此刻他，和之前那些‘衛兵’沒有太大的差別了。
兇是兇了點，但是不至於出門就被人用警惕的眼光看待，然後一個不注意就被對方殺死。
這一切都在說明一件事——牧羊人的道德觀在被打破之後，又開始了重塑。
在重塑過程中，牧羊人正在逐漸走出自己的道德困境。
雖然確實有些推脫了責任的嫌疑，但是牧羊人此刻確實開始將目光對準到了階級問題上了。
就比如這一次，嚴格意義上來說，老木匠哪怕真的庇護了他們這些罪犯，也不至於因此就要被殺死吧。
更何況和他們做出來的事完全沒有關係的家鄉人？
可為甚麼國王能夠理所應當的派遣人將種田爺爺他們給抓過來。
這種牽連無辜的行為，真的道德麼？
“既然如此，那麼公主……就暫時不能還回去。”士兵這個時候開口說道。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似乎也放下了一些東西，佝僂的背直起來了一些，只是臉上的野獸面容變得越發的猙獰，同時還有著許多棕色的毛髮開始生長。
“我們需要去找到巫婆，需要掌握巫術，需要救出你的家鄉人。”
“同時還需要接觸到公主的詛咒。”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必須要將公主作為‘籌碼’。”此刻計程車兵是冷靜的，他冷酷的說出了這種話語。
從這一點也能印證，他和公主並非真愛。
牧羊人有些擔憂的看向士兵的情況。
士兵卻搖了搖頭，他生性豁達，可以不計較自己的得失。
但是欠人的東西，他一定會還。
此刻的牧羊人腦子裡也似乎有著一些想法升騰。
“這些其實都只是具體的事情，我們還需要一個更高的目標。”
“我們得找到那位尼亞神。”
“傳說中祂不是曾經想要改變道德法度嗎？”
“那麼祂肯定也發現了道德法度的問題。”
“如果我們能夠找到祂，獲得祂的幫助，或許真的有可能完成道德法度的修改。”
“到時候這種身份道德導致的問題就能解開。”
“同時那些因為具備良心，卻又意外做錯事的人，也不用受到自己良心的折磨。”
“這個世界也能夠因此變得更加美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