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志強回答的也太快了，連個猶豫都沒有。
吳語森本以為能勾起蔣志強的同仇敵愾。
畢竟《色戒》折戟，蔣志強這個製片人臉上也無光，在圈內不是一般的難堪。
然而。
電話那頭的反應完全出乎吳語森的預料。
蔣志強的聲音甚至熱情道：“吳sir，多謝關心。不過這件事，我早就放下了。能做奧運電影，為奧運出一份力，我感到很自豪，這是身為華人的榮幸。”
吳語森簡直以為自己打錯了電話，或者蔣志強被人掉了包！
這還是那個文化買辦嗎？
“蔣sir！”
吳語森提高了聲調，失態道：“你我也是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的人了，甚麼風浪沒見過？你就心甘情願被沈善登那樣一個大陸來的後生仔踩在頭上？他當時可是半點情面都沒留！”
蔣志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反過來勸解吳語森：“有些事，從另一個角度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打醒了我。”
“有些歷史，不能解構。高壓線，確實不能碰。”
“說起來，我還要謝謝沈導當時的提醒。我勸你也早點轉變心態，《赤壁》這麼大的投資，接近一億美元，好萊塢也沒幾個導演能有這樣的自由度，該知足，該感恩了。”
甚麼是幡然醒悟，甚麼是顧全大局？
這就是！
這番的言論，直接把吳語森給整破防了。
“感恩？”吳語森氣極反笑道：“那湯薇呢？她就活該成了替死鬼？”
“現在圈裡誰還敢用她？就要徹底消失了！你這樣對待跟你合作過的演員，以後誰還敢真心跟你？”
這話戳中了蔣志強的痛處。
和前世不同。
這一世的湯薇少了蔣志強和李安背後若隱若現的維繫和資源牽線，在封殺的狀態下，已經逐漸消失在公眾視野裡，幾乎查無此人了。
至於其他力量，更不會幫湯薇。
幫她是為了某一天能回大陸，如果鐵定回不了，那就是棄子。
吳語森的指責讓蔣志強不耐煩了，冷冷道：“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赤壁》吧。”
“《投名狀》的下場你也看到了，沈善登的《督公》可是重新定義了歷史大片該怎麼拍。你的《赤壁》，尊重歷史了嗎？”
“票房又能有多少？別到時候砸了！”
吳語森被激怒了：“我的《赤壁》是商業鉅製！不是你玩的那種小家子氣的藝術片！”
“你一個文化買手，懂甚麼叫真正的商業大片嗎？”
他骨子裡是有傲氣的。
蔣志強不過是運氣好搭上了《臥虎藏龍》，以及背後的一些勢力，打通了和西方電影節的渠道。
用沈善登的話說，就是大陸力量不斷上升，反賊也有了更大價值。
真要電影行業的能力，他是靠市場發家的，不是舔某些人。
論格局，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呵。”蔣志強在電話那頭冷笑一聲，懶得再爭辯：“那就祝吳sir票房大賣吧。”
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撲街！”
聽筒裡再度響起忙音，吳語森氣得差點把手機砸了。
他對圈內這些見風使舵、貪生怕死之輩，感到極度的失望和忿怒。
《赤壁》的製片人張家振推門進來，看到吳語森鐵青的臉色，小心翼翼問道：“吳導，和中影那邊最後確認了宣發節奏，他們希望我們能和《人在囧途》做好接力，共同把暑期檔熱度推向高峰，為奧運會營造氛圍。”
張家振故意避開了敏感詞，不提沈善登。
吳語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火氣，倔強道：“接力？那就讓《赤壁》踩著《囧途》的屍體上映！讓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大片！”
張家振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說甚麼。
另一邊。
剛剛結束通話吳語森電話的蔣志強，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幾步。
沒有了剛才電話裡的平靜。
他眼神閃爍，最終下定了決心，拿起另一部私人手機，翻出了一個他其實並不太想撥通的號碼。
此時。
沈善登正帶著《人在囧途》的主演團隊離開上海，飛往此次路演的收官之站長沙。
這部電影在取景地青島、徐州、武漢都取得了非常可觀的票房反響，之前兵分兩路的宣傳團隊已經跑過一圈。
沈善登親自帶隊將這最後一站放在長沙，意義非凡。
之後便是盛大的慶功宴，做最後的票房衝刺。
隨同的是範氷氷，以及徐徵、王寶強等主要演員。
陳恏眼不見心不煩，早已離組。 黃曉明也有其他工作安排。
車隊行駛在前往機場的路上，沈善登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接到了蔣志強的電話。
“沈導，恭喜票房大賣，沒打擾你吧？”蔣志強恭敬熱絡道。
沈善登直接問：“蔣老闆，有事？”
坐在旁邊的範氷氷隱約聽到了幾句，尤其雙方對話的語氣，讓她瞪大了眼睛。
“哎，是有個事想跟你通個氣。”蔣志強連忙道，把吳語森剛才找他、試圖慫恿他的事，選擇性說了一遍。
重點突出了吳語森的不甘和挑撥，以及自己如何義正詞嚴地拒絕並劃清界限。
說完，他還不忘表功似的補充道：“沈導，你放心，我蔣志強現在是深刻認識到過去的錯誤，一心一意就想為奧運出份力，把我們國家的好面貌展現給世界看！”
“我們的奧運電影《築夢五環》，那是要推到國際上去的！到時候在全球多個地方上映。”
安卓電影人。
沈善登搖頭，這種連夜繡紅旗的舉動，是典型的安卓思維。
不過無論如何，對方現在擺出的姿態和實際做的事情，是符合當前大勢的。
沈善登鼓勵道：“蔣老闆有心了，奧運是大事，能參與確實是榮耀。”
得到沈善登的肯定，蔣志強心裡稍微踏實了點。
他之所以打這個電話，一方面是確實對吳語森揭他傷疤的行為感到惱火。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是他對沈善登的懼怕。
交過手讓他徹底明白，跟眼前這個年輕人作對，代價可能是他承受不起的。
賣個好，透個風，既能噁心一下吳語森，也能在沈善登這裡留個好印象。
“應該的，應該的。”蔣志強連聲說道。
沈善登隨口一提道：“蔣老闆，那個湯薇，你最近有她的訊息嗎？”
蔣志強目光微動，語氣不變道：“沒有。好久沒聽說了，我也很久沒聽到她的訊息了，不太瞭解。好像去了韓國，你有興趣？”
“終歸不容易。”沈善登不置可否，沒再多問：“多謝蔣老闆告知。”
見沈善登要掛電話，蔣志強道：“我這邊有個很有天賦的演員，很懂事，沈導看看有沒有創作的興趣？”
“再說吧。”沈善登結束通話電話。
等沈善登收起電話，範氷氷忍不住湊近小聲問道：“剛才，是港島那邊的蔣志強？”
沈善登點頭道：“他來報信，說吳語森私下裡不太老實，還想拉他下水。”
範氷氷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可是親眼見過蔣志強在港圈和國際電影節上的能量的，也算是一號人物。
當初和沈善登鬧得那麼僵，可以說是被沈善登反覆在公眾層面毆打。
事情過去了，竟然還有聯絡，還那麼卑微，有點超乎她的想象。
但她轉念一想，連威尼斯電影節主席馬可穆勒都被沈善登嚇得要死，蔣志強這麼做，似乎又變得合理起來。
她回過神來，擔憂道：“吳語森他想幹甚麼？他當初就想封殺你，現在是不是又要使壞了？我們要不要小心點？”
沈善登搖了搖頭，不屑道：“跳樑小醜罷了。他真要有甚麼手段，早就自己悄悄幹了。跑去鼓動人，恰恰說明他的心虛色厲，搞不出甚麼大名堂。”
範氷氷還想再說甚麼，但看沈善登不放在心上的樣子，把話嚥了回去。
心裡暗自決定，還是要多留意一下港圈那邊的風聲。
飛機起飛，衝上雲霄。
平穩飛行後，範氷氷看著窗外翻滾的雲海。
又想起了蔣志強電話裡提到的湯薇。
她心裡不免生出幾分兔死狐悲之感，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為湯薇說了句話。
“其實，湯薇確實不容易，也挺可憐的，她說到底也就是個演員，導演和製片人讓她怎麼演，她也沒太多選擇吧？”
“這樣的懲罰，是不是，太重了？”
沈善登聞言，轉過頭，看向她。
範氷氷被他看得心裡一慌，下意識地想躲閃。
“戴上。”
沈善登目光掃過她隨身的小包，不容置疑命令道。
範氷氷臉頰瞬間緋紅，眼神裡閃過一絲哀求。
但在沈善登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她還是微微顫抖著手，取出皮質項圈，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扣在了自己白皙的脖頸上。
冰涼的觸感讓她又是一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