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語森忍不住在酒店房間裡揮拳低吼。
多日來的陰霾和壓抑一掃而空。
在中影派來的宣發協調人員面前，他的腰桿瞬間挺直了，說話的中氣都足了幾分。
“我就說，大片！就得有大片的樣子！觀眾是識貨的！要不是之前你們的影響，分散了我的精力，我看首日破三千萬也是輕輕鬆鬆！”
中影的代表麵皮抽動了一下，看著那白紙黑字的驚人資料，終究把反駁的話嚥了回去。
“成績確實喜人，吳導辛苦了。”
黑澤志玲在酒店套房裡得知這個訊息，幾乎是雀躍著和經紀人擁抱慶祝。
巨大的喜悅衝昏了她的頭腦。
大陸最家喻戶曉的女星之一，憑藉《還豬鴿鴿》紅透半邊天的遮天，給她作配！
而她，一個三十歲才初登大銀幕的模特，飾演絕對的女一號小喬，搭當的是梁超衛這樣的國際影帝！
這簡直是一步登天，將遮天徹底踩在腳下，直接空降華語影壇一線女星行列！
她感覺自己輕盈得快要飛起來。
另一間房裡的遮天，心情則複雜得多。
她接這部戲，本身就帶有為黑澤志玲抬咖的性質。
這是港臺資本圈層，心照不宣的規矩。
屈辱感是有的。
但得知首日票房如此爆裂，屈辱消散了。
她付出的代價，值了，還能獲得港島金像獎和彎島金馬獎的回報。
人情世故，資源置換，這本就是圈內常態。
翌日。
就連韓三平看到報表時，眉頭也舒展了片刻。
“還算不錯。”
不過也僅僅是“不錯”。
想到這部上下兩部總投資接近一億美金、單部成本也超過三億人民幣的鉅製，發行也達到了史無前例的一千一百多個複製。
這個開畫成績在他的預期裡，只是及格線之上，遠未到驚喜的程度。
畢竟，《督公》《囧途》的成本才多少？
隨後幾天。
《赤壁》的票房伴隨著驚人的爭議一路飆升。
首週四天，票房成功突破一億大關。
吳語森依舊欣喜，但笑容已不如首日那般張揚。
他敏銳察覺到，有越來越多刺耳的聲音。
而且這個首周成績，在開畫超過的情況下，似乎，比《囧途》還要低？對方可是一億兩千萬。
最高票房也才破三千萬，離《囧途》的四千萬還遠。
甚至週五和週六票房差不多，週六只是超過一點週五，到了週日更是跌破了兩千萬。
等到週一，初步統計的單日票房資料送來時，那數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吳語森所有的熱情。
跌破千萬！
跌幅之大，令人心驚肉跳！
“黑幕！這絕對是黑幕！”
吳語森在酒店房間裡暴跳如雷，將一份娛樂報紙狠狠摔在桌上。
指著一篇將《督公》與《赤壁》對比，大肆抨擊《赤壁》的文章。
“是有人在搞我們！是沈善登！一定是他！他看不得我們好！”
一旁的張家振頭皮發麻，趕緊上前安撫：“Johnwo，冷靜點！不可能是沈善登。你看這些罵得最兇的媒體，之前也沒少黑他《囧途》庸俗、抄襲。而且彎島、港島也是，有點雜音。”
“口碑，是真的有點崩壞了。”
“崩壞？甚麼叫崩壞？！”吳語森怒吼。
張家振嘆了口氣，硬著頭皮解釋道：“就是，觀眾不太買賬。批評主要集中在，魔改歷史，人物不貼合，臺詞雷人，節奏太慢。”
他瞥了一眼吳語森鐵青的臉色，沒敢說黑澤志玲的娃娃音和演技是眾矢之的。
吳語森一把搶過張家振手裡的輿情簡報，越看臉色越白。
甚麼“諸葛亮接生略懂”、“萌萌站起來”、“天下興亡匹女有責”、“關羽教詩經”。
這些他和自己老婆精心設計的、自以為幽默的橋段。
全成了笑柄和罪證。
甚至批評他的風格是西化的，像古代版拯救大兵瑞恩，失去了東方神韻。
“他們不懂！他們根本不懂電影！”
吳語森氣得渾身發抖。
張家振擔心吳語森搞事，壓低了聲音，暗示道：“Johnwo，這次，恐怕不完全是電影本身的問題。有些力量，在電影之外，畢竟，港臺也同步了。”
他話沒說透，但眼神裡的意味很明顯。
吳語森愣住了。
同樣愣住的，還有剛剛還在雲端漫步的黑澤志玲。
短短几天，鋪天蓋地的惡評幾乎將她淹沒。
報紙、網路論壇、甚至電視娛樂新聞，都在嘲諷她的演技、她的聲音。 無限放大審視她的“小喬”。
瞬間從天堂跌入地獄。
嘲諷她是不在乎的，但聲量太大了。
把她在大陸之外的各種八卦新聞，全部都扒了出來。
以往大陸這些媒體不會報道的，現在似乎某種保護消失了。
這意味著，她的付出，她心心念唸的在大陸撈金，比她想的更難。
黑澤志玲躲在房間裡哭紅了眼睛。
她和經紀人，也打電話回彎島的家裡，向父母哭訴。
那邊的回應卻支支吾吾。
“阿玲啊，這次，情況有點特殊。好像不是針對你個人。”
聽完解釋，黑澤志玲徹底懵了。
她家裡可是，自詡和“文明世界”站在一起，享受著某種“自由”的庇護。
這是被“文明世界”誤傷了？
連遮天也未能倖免。
她同樣被捲入口誅筆伐，批評她不該自降身價給新人抬轎子，不該接這種爛片，壞了口碑。
她動了自己深厚的人脈，特別是與本子方面關係密切的渠道去打探，得到的反饋讓她有苦難言。
自己似乎被一種龐大的力量輕輕擦碰了一下，就這一下，已讓她心驚肉跳。
不過她並未生氣，反而加深了加入“文明世界”的渴望。
北電。
七月的校園，少了平日的喧囂，本科生大多已放假離校。
只剩下稀疏的人影和聒噪的蟬鳴。
沈善登辦完了最後一道手續，拿到了那本沉甸甸的畢業證和學位證，算是徹底給大學生涯畫上了句號。
“在這兒，給我拍一張。”
他指著教學樓前的一塊草坪，把相機遞給身邊的大蜜蜜。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大蜜蜜接過相機，認真地找著角度。
她看著鏡頭裡那個穿著學士服，身姿挺拔的男人，心跳還是忍不住漏跳一拍。
無論看多少次，這個男人身上的氣質，總能輕易擊中她。
拍了好幾張，一個驚喜又略帶嬌怯的聲音插了進來。
“沈學長？真的是你啊！”
兩人回頭，只見大甜甜穿著一身清爽的連衣裙，站在不遠處。
她小跑著過來。
“學長你今天回學校辦畢業手續嗎？太好了，沒想到能遇到你！”
大蜜蜜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但很快又笑了起來。
告訴自己這是正常社交，學長學妹碰見了打個招呼而已，沒甚麼大不了。
可心裡那根弦卻不由自主繃緊了。
怎麼往沈善登身上撲的女生就沒個完呢？
沈善登點了點頭：“嗯，剛辦完。你這是？”
“我留校有點事，正準備去吃飯呢。”
大甜甜笑靨如花，目光掃過沈善登手裡的學位證，語氣帶著崇拜。
“學長你真厲害，這麼快就畢業了，還取得了這麼大的成就。”
沈善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了眼時間：“正好也飯點了，一起？”
景恬眼睛一亮，立刻點頭：“好啊好啊！”
大蜜蜜：“.”
於是，原本的兩人行變成了三人行。
剛走到校門口，又“偶遇”了大甜甜的同班同學爽子。
小姑娘看起來怯生生的，但眼睛裡的好奇和興奮藏不住。
簡單打了招呼，爽子道：“我也沒吃飯。”
看向沈善登，臉上泛起紅暈。
“我可以一起嗎？”
爽子有點奇葩，不過眼下還是大一剛上完的學生。
沈善登瞥了一眼身邊氣壓明顯降低的大蜜蜜，淡淡道：“沒事，一起吧。”
一行人上了低調但內飾奢華的座駕，車子剛發動，沈善登的手機就響了，是馬有德打來的：“老闆，恭喜畢業！有一個好訊息！剛拿到的最新資料和分析，《赤壁》票房斷崖式下跌，口碑崩盤！媒體都在說，你超過了吳語森，也超過了三大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