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周奇峰之問(44,依然萬更1w2,繼續求票!)
“奇峰,待會你不要說話。”沈善登道。
周奇峰奇怪:“為甚麼?”
“我有倫敦腔,你沒有,免得影響了心情,咱們是看電影的。”
重生一世,沈善登體能和學習能力都得到了加強,英語口語能切換好幾個口音,從倫敦到紐約,盡享奢華。
周奇峰不解:“我們說英語做甚麼?”
“行,我讓你試試。”
這個問題把沈善登問住了。
沈善登和周奇峰揹著包走出抵達大廳。
沈善登掃了一眼指示牌,對周奇峰揚了揚下巴:“計程車吧,你來。”
本來想走赤鱲角機場快線,這個快線開通了九年,票價單程100港幣。
還有航空座椅舒適寬敞。
但怎麼說呢,周奇峰想體驗一番港島特色,沈善登不介意讓他體驗一回。
周奇峰對港島的第一印象就是快,匆忙的氣息撲面而來。
周奇峰叫了計程車,他一說普通話,司機就面色微變。
沈善登不動聲色看了一眼,靠窗坐下。
周奇峰最初沒當回事,心裡對接下來的行程有所期待。
《色戒》還未上映,但已經吊足了胃口。
豆瓣和網路社群出現了很多討論,他看了原著梗概,也知道了原型,感覺不會按照原著拍。
很快,周奇峰臉就不好看,因為司機繞路了。
周奇峰嘗試溝通,但是司機根本不理會,還把空調關了。
沈善登看了師弟一眼,開口說了兩句純正的倫敦腔。
司機立刻一個激靈。
他不懂英文,但這個口音,太純了,太正了。
接下來。
無波無瀾,冷氣開足。
下車,司機還幫沈善登提了包。
“不要灰心,這有甚麼可灰心的。”
到了皇后戲院,香港現存最古老影院,沈善登見周奇峰有些喪氣,笑著道:“港島的精英,都要學中文。”
周奇峰愣住。
沈善登道:“不只是港島,本子、韓國他們的精英都學漢字,英美也是如此。”
中環的街道在國慶假期依然繁忙,西裝革履的金融精英、揹著相機的遊客穿梭不息。
空氣中滿是躁動。
拐進德輔道中,再轉入戲院裡,那座承載著無數光影記憶的皇后戲院招牌赫然在目。
戲院門口的海報欄,巨幅的《色戒》海報佔據C位。
大陸還沒定檔,港島在上個月9月26日週三上映,彎島9月24日週一上映。
湯唯飾演的王佳芝身著旗袍,眼神複雜深邃,梁朝偉的易先生則隱在陰影中,海報上巨大的“III”級標識異常醒目,海報前聚集著不少人駐足、拍照。
售票處,隊伍蜿蜒,人聲鼎沸,遠超其他同期上映的電影。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期待、興奮和一絲隱秘窺探欲的氣息。
沈善登沒讓周奇峰排隊,他來更快。
“他的國語兩點半場次怎麼有票賣?”前面一位講著普通話的遊客急切地問。
“唔好意思,三點半嗰場爆滿啦,下一場七點仲有少少位。”
售票員隨便敷衍,把兩張票雙手送到了沈善登手裡,用蹩腳英文溝通。
“哇,真繫好誇張,日日爆滿.”旁邊兩個本地年輕人議論著。
“梗系啦,梁朝偉噶戲,仲有湯唯個新人,聽講好大膽。”
“系內地完全冇得睇噶,唔怪得咁多人專登過嚟。”
沈善登微微皺眉,深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
兩個本地青年議論聲頓時小了很多。
周奇峰已經眉頭緊鎖,他注意到海報旁還貼著一些本地報紙的影評剪報。
標題聳動。
“李安突破尺度極限”、“湯唯一脫成名”、“藝術與情慾的邊界”。
周奇峰看了沈善登手裡的票大為驚訝,沒想到是兩個很好的位置,場次也很好。
“怎麼了?”沈善登問。
周奇峰道:“我就覺得不太舒服。” 沈善登寬慰:“你要相信李安導演的能力,這部戲有可能成為港島本部年度票房冠軍,首部三級片年度票王。能取得如此票房,李安梁朝偉的金字招牌功不可沒。”
周奇峰嘀咕:“還不是打真軍。”
聲音太小,沈善登沒聽見。
兩個多小時的電影結束,燈光亮起。
兩人沉默地走出放映廳,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誰也沒說話。
“師兄,我不想在這裡過夜。”周奇峰道。
沈善登看了一眼腕錶:“走,去機場。”
兩人這次乘坐機場快線。
車廂內冷氣十足,航空座椅舒適寬敞。
天邊的雲朵甩開了車廂,沈善登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海景和青馬大橋的鋼鐵骨架,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不知道想著甚麼。
周奇峰略顯疲憊,呆呆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象。
抵達機場,辦理登機,過安檢。
當飛機轟鳴著衝入天空,天空中的晚霞,美得讓人窒息。
周奇峰無心景色,終於忍不住問:“師兄,如果一部戲,基調是將漢奸的床榻粉飾成人性祭壇,將家國血淚稀釋為情慾困局。”
“還有沒有是非?”
沈善登沒說話。
周奇峰又問:“如果一部戲,主題是將愛情作為叛國的遮羞布。”
“用三場赤裸的床戲,讓女大學生從誅奸志士,淪陷為漢奸的情慾俘虜。”
“試圖用人性覺醒,愛情戰勝立場,讓我們相信一位英雄,在床上臣服於侵略者爪牙的身下,刺殺行動因一句‘快走’而崩塌。”
“這是否可悲?”
沈善登依然沒說話。
周奇峰又問:“如果一部戲,人物塑造方法以肉慾交纏混淆民族大義,枕邊溫存淡化血海深仇;以一句他待我溫柔,掩蓋了南京城三十萬冤魂的哭嚎;以豺狼的塗脂抹粉,替換英雄之血;以悲憫的告白,扭曲了本應壯烈的刺殺故事”
“用漢奸深情的眼神,人性的軟肋,孤獨的背叛,掩蓋了他的殘酷;用特寫放大劊子手的眼淚,用情慾解構志士的犧牲.”
“這是否荒謬?”
“真正的英雄沒有因為敵人殘酷、狡詐而放下鬥爭,不怕犧牲!”
“我們卻恥辱的虛構了英雄的背叛,借人性的註腳潑髒水!”
沈善登依然沒有說話。
周奇峰又問:“如果一部戲,敘事手法是魔鬼穿上了人性的外衣,裝點成人;電影華麗的光影成為了一場敘事上的陷阱,它把出賣同胞美化為忠於自我;將苟且偷生包裝成肉身覺醒,一個抽著血、颳著骨、踩著同胞屍骨上位的惡魔,只因對情婦展露片刻脆弱,便被鍍上一層複雜人性的金邊。”
“這是藝術嗎,這是討論人性的深度嗎?還是化糞池?!!”
“如果放下屠刀便能成佛,如果惡魔掉一滴淚就能洗白罪行,地獄直接叫天堂算了!”
沈善登依然沒有說話。
周奇峰又問:“如果一部戲,劇情將大是大非替換為情慾選擇題;把國仇家恨降維成男女博弈;英雄的行為因一顆鑽石動搖,國家存亡被簡化為‘他愛不愛我’的猜心遊戲。”
“以大師級的鏡頭語言,讓觀眾將敵我立場無限淡化,讓黑白、善惡分明的立場模糊,轉移了問題的關鍵。”
“面對侵略者軍官的‘愛情’,被侵略國家的女性,有拒絕的可能嗎?”“
“若一部電影教導年輕人,民族大義可因珠寶閃光而拋卻,血海深仇能被床笫溫存所消解,這與給砒霜裹上糖衣何異?”
沈善登還是沒有說話。
周奇峰痛苦閉上眼睛:“我問的不是藝術表達自由,而是基本人性底線。”
“一個民族的血淚史被拍成漢奸情慾史詩,志士的匕首因敵人床技高超而墜落。”
“這世間若還有天理,便不該讓英雄無碑、豺狼披裘!”
“這人間若還有王法,便不該讓背叛者戴上桂冠,讓犧牲者成為獵奇的笑談!”
“這到底是藝術,還是裹著絲綢的棺材?”
“師兄,明明天還沒有黑,可為甚麼我覺得天黑了。”
等他說完了,沈善登才說話。
沈善登用手指了指舷窗道:“你說了這麼多,天已經黑了。”
周奇峰迷茫地睜開眼睛,淚水模糊了眼眶。
模模糊糊看到下面斑駁的燈光,萬家燈火。
沈善登道:“天黑了,到了時間天就黑了。這是地球自西向東的自轉運動,形成了晝夜更替的天文現象。”
“地球作為不透明球體,在任何時刻僅有約50%表面積能被太陽直接照射,未被照射區域則形成黑夜。自轉週期23小時56分4秒,使地表各區域交替進入晝半球和夜半球。”
“認知可以扭曲,情緒可以挑動,故事可以翻頁,人物可以更迭可物理法則、數學公理、經濟規律這些,沒法扭曲。”
周奇峰心頭一震。
沈善登反問:“你知道培養一位大師級人物多難嗎?不只是需要資源,還要看時機,看運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