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眾人面面相覷,也有位卑言輕之人被官家毫不留情的呵斥嚇得不輕。
沒錯,就是盛竑。
這場面簡直嚇死人了。
看著官家因為朝臣提議皇后養育皇子的事氣得吹鬍子瞪眼,罵人罵得鏗鏘有力,此時的他都嚇得趴在地上不敢動了。
其他人對官家發火這個事兒也沒那麼怕,就是一個個的臉色十分的不好看,當年皇后能做皇后一直都是皇后,畢竟也都是大家的功勞。
皇后當了幾十年的皇后,之前的在外名聲倒是極好的,寬厚溫良恭儉哪哪兒都好。
因為是朝臣推舉,又一直有人粉飾太平,所以皇后無子也好養死了多少皇子公主也罷,都沒有影響皇后的好名聲。
也算得上是另一種程度的捂嘴了。
文官集團當年一致推舉她來做這個皇后,自然不好打自己的臉。
不然就憑這麼多年皇后始終無子,她皇后的位置就能動搖幾個來回了。
更不要提她統轄六宮的這些年,宮裡陸陸續續死去的那些皇子公主。
換做任何人,都能將她廢除,因為這也是明擺著的事實,她是皇后負責管理六宮的,死了這麼多皇嗣,就算不是她動的手,也是她的疏忽她的放任她的失職。
換做是別人,恐怕早就被廢了,偏偏她倒是好好的安安生生的在宮裡當了幾十年的皇后。
哪怕是榮妃得寵,也不敢在她的面前放肆。
就是這樣的天時地利人和,讓皇后甚麼都不用做就能穩坐後位,每每有甚麼亂子,管理後宮的皇后都能美美的隱身。
少不得朝堂之上的人對她的包庇和推崇。
此時官家翻臉,朝臣之中也有人見風使舵,“皇后無德,懇請官家廢除後位,另擇賢良淑德之女為後。”
“請官家罷黜皇后……”
“官家不可啊!”
“官家,此事萬萬不可啊!”
“請官家三思!”
一時間,要廢后的,忙著求情的,和稀泥的全都亂作一團。
不過片刻,就因為立場不同開始爭執起來,吵的不可開交。
一個個揮舞著手裡的板子,都恨不得把昔日同僚砸死。
官家看著底下的鬧劇,這才有了一絲笑意。
母親說得不錯,只要在此時丟擲另一個問題,就能讓這些人為此大打出手。
看著眾人從爭執罵戰到動手推搡用拳頭招呼同僚,看著他們狼狽的樣子,官家心裡終於舒服了。
等看夠了這些人的醜態,這才悠悠起身,“退朝!”
也不勸架,抬腳就走了。
眾人這才停下大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表演沒了人觀賞,也懶得再打,遂狠狠地瞪了一眼政敵,這才三三兩兩的散了。
官家回到寢宮,心裡對自己方才的刻薄十分滿意,心道: “這些人平日裡說話咄咄逼人,言語之間更是刻薄至極,每每把人架在火上,讓人下不來臺,如今這滋味兒,也該輪到他們嚐嚐了……”
見他真的徹底的翻臉得罪人皇后和文官集團,朱稚深藏功與名,又加大了對老頭宮裡的把控。
可別嘎巴一下被人毒死了,那今天的短暫硬氣可就成笑話了。
另一邊的皇后得知朝堂上因為自己吵起來的前因後果,此時是簡直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了。
這麼幾十年的理所當然,抖快讓皇后忘了,身為皇后的職責。
自己有意放縱之下後宮養死了這麼多子嗣,往日裡不提就罷了,如今提起來,倒是成了自己的罪證一般。
伺候皇后的嬤嬤有些擔憂,“娘娘……”
皇后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容,那笑聲中充滿了自嘲和無奈:“呵呵……官家當真是一點兒舊情都不念了……”
一旁的宮嬤嬤連忙勸慰道:“娘娘,您和官家幾十年的夫妻,想來他今日只是在氣頭上,說話有些失了……等他氣消了,自然就會明白您的好來。”
皇后緩緩轉過頭,凝視著窗外,彷彿透過那薄薄的窗戶,能看到官家的身影一般,她輕聲呢喃:“他往日裡不說,卻原來一直都記在心裡,記在了心裡啊……”
夫妻多年,風風雨雨一同走過,如今卻因為兩個宮女生的庶子,就這麼輕易地撕破了臉。
想到自己幾十年的老臉一朝丟盡,皇后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這幾十年的夫妻情分,難道在兩個庶子面前就如此不堪一擊嗎?
她不禁想起曾經的點點滴滴,那些共同度過的美好時光,如今卻如同鏡花水月一般變得遙不可及。
讓皇后難以接受的是,自己的老臉就這樣被官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踩在了腳底下。
這種被人輕視、侮辱的滋味,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
眾所周知,宮裡的事情從來都不是甚麼秘密。
在有心人的傳播下,官家的那些話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皇后的賢良名聲也因此一落千丈,成為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個年頭,達官貴人誰家沒有幾個通房妾室呢?
畢竟,大家都是子嗣為重,這是人之常情。
誰能想到,皇后風光了幾十年,竟然會因為兩個庶子而落得如此下場。
不過話又說回來,誰家正經人能容忍當家主母不生孩子,還能養死一個又一個孩子依舊穩坐主母之位幾十年?
隨便換個人不得早就休回孃家了。
誰又樂意絕後了?
盛竑回到家裡,把朝堂上的事兒說給老太太,得來老太太良的沉默。
往日裡官家和皇后夫妻情深,如今為了子嗣,卻是一朝翻臉了。
老太太: “皇后……”
盛竑有些心有慼慼: “母親,叫兒子說,這皇后也真真是過了些,誰家主母不生養的還能跟她一般?”
“以往只當她兢兢業業統轄六宮不靡費不好享樂,是個稱職的好皇后,如今官家這麼一說,兒子也頓覺醍醐灌頂,皇后她……”
見他口無遮攔開始說皇后小話,老太太怒斥: “快些住嘴吧!”
盛竑: “……”
老太太不放心的叮囑道: “皇后如何,自有官家,你且不必多嘴,出了家門,你自謹言慎行便是。”
長柏在一旁默默點頭,十分贊同,“爹爹,這廢后與否,不是咱們能夠摻和的,祖母說的對,出了家門,絕口不提。”
長楓被他瞪著,也跟著點點頭,“我甚麼都不說!”
老太太欣慰不已,“柏哥兒楓哥兒有數,我也放心了。”
這一次關於前朝逼迫官家的事情,惹得官家震怒,竟然不顧體面親自出馬,且毫不留情地撕破了皇后外戚一黨那層虛偽的麵皮!
他本是個仁慈和善的性子,以往大家騎在他的頭上拉屎也不見他有甚麼過激的反應。
這次就不一樣了,他一張嘴,所用言辭之犀利,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也是由此可見,官家心中對於皇后為首的外戚和擁護所謂“正統”的文官集團的怨憤已經到了何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