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狐王拜山,西梁女國
曹空飲一盞菩提清茶,得假持“覺悟”之機。
此為感悟神通好時機,不過,他不悟神通卻感天地。
天地萬物,自是造物主之無盡藏也。
於是得神遊萬仞,心騖八極之妙境。
此可謂:倏忽有無同混沌,乾坤俯仰一蘧廬,聚塊積塵體比擬,寥天大地莫非吾。
此刻,曹空形體在隱霧山,可心神已存於諾大的西牛賀洲,天地與其並生。
此番境界,非道果不得入,而曹空卻提前得窺此中光景,於道途而言,妙用無窮。
故於此山崖之巔,僅有些許氣機瀰漫,便令黑熊精得頓悟之妙。
除卻黑熊精外,如雲霧靈橘這般靈性非常者,亦沾染此番靈韻,得不可言之蛻變。
至於隱霧山,向與曹空契合,亦得蛻變。
遂見。
日出,日落,月升,月落。
此中輪轉,不知幾何。
叮。
一道細微之聲,也許是風吟,也許是鳥鳴,也許是露珠落下。
曹空將此聲捕捉,靈神歸於軀殼。
于山中雲霧中,於清風吹拂下,其衣衫飛揚,面容恬淡,顯道家清淨自然之妙諦。
真就是一副飄飄若仙景象。
他窮睇眄於中天,外觀天地美景,內察自身之變。
良久之後,方吐聲道:“好大的一場造化。”
黑熊精早已醒來,只是見曹空沒有動靜,他亦不動。
如今聞言,察自己的諸般術法,如風法等眾,精進非常,勝百年之功。
只見黑熊精跪拜於曹空面前,誠道:“多謝山主贈造化。”
曹空望了望黑熊精,即看清了他的道行,已得三花聚頂,再有數百年的光陰,當證天仙,享與天同壽體。
曹空笑道:“非我所賜,實乃你悟性極高,和我共察造物主之無盡藏也。”
黑熊精不敢言稱自身之功,曹空只是一笑,而後令其靜心修行,無事可摘雲霧靈橘以食,可得增長法力之功。
此靈橘亦得變,曹空感其日後真有化形之機,如今那橘果,效用更是非凡,便是尋常天仙,恐都有些許效用。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莫過如是。
便是腳下隱霧山,都得曹空所悟靈韻侵染,得以拔高。
當然,最大的莫過於“得道者”曹空,他以如來佛祖所予的一片菩提葉,一時得窺道果光景,受益無窮。
單以神通來論,此番他增長最大的乃是天罡地煞之變。
三十六天罡數變化,七十二地煞數變化,皆趨大成,俱差一線之機,便能抵達,蓋因變化者,天地之自然也。
當然,便是這一線之機,此中的差距,好似天塹,或能無限接近,可若無契機,若無一朝得悟,那便千年萬年亦不得入。
不過,若以神通玄妙來論,數遍曹空所識之友,恐唯有楊戩能與他在變化一道上一較高下,便連孫悟空也不能及。
除此外,八風神通,皆有不同程度的增長,好似錦上添花,對諸般大道感悟,亦是精進非常。
曹空心中有靈機感應,那便是,少則數十年,多則兩百年。
他即能八風皆成,正式踏入道果之境,化為億萬年長生不老客。
“而且,我所得到的,遠非如此。”
曹空一笑而道,伸出手掌,握住一陣風,竟有一魚竿憑空而現,這非“無極之道”的無中生有。
實乃天罡地煞之變修持到極精深時,得之神通,可用道經之中,一言概之。
正是:“變化者,天地之自然也,夫變化之術,何所不為。”
故如今,曹空可以此神通,行萬變之妙,順規律而為,以物造物,此頗有幾分斡旋造化之感。
讓曹空感到,萬千大道,修道最後,即為殊途同歸。
只見道人面上欣喜,乃喜修行路上,進一步有進一步的欣喜,此中樂無窮。
而後持魚竿赴深潭,以此解閒趣。
修至如今境界,吐納修行已成本能,知見明悟方是大道,故不必執著於打坐吐納,當隨心而為。
當然,閒趣非獨釣魚採獵,曹空平日亦會寫下自身的大道心得,權當解趣。
有時當一當傳經授道解惑也的道人,為山中眾靈開講大道。
······
唐三藏一行人,餐風宿水向西行,見慣了漫山青翠,喜看陽回大地柳芽新。
他們正行著,忽見一小河,正是曹空曾取水之河。
此河有澄澄清水,湛湛寒波。
師徒幾人張望四處,欲尋擺渡人,過此河。
奈何張望半天,只見美景,不見人煙。
唐三藏道:“既無擺渡人,如何渡河。”
孫悟空笑道:
“當年老孫出海學藝,度汪洋大海,靠的便是折枯松,編竹筏的本領,如今師父遇難,看來老孫有必要再顯身手了,呆子折些枯松去,越多越好。”
豬八戒想來怠懶,聞言頓不樂意,正欲拒絕,卻見孫悟空擼起了袖子。
這豬是個看人下菜的,見狀老老實實便去伐竹了。
可才伐倒一根,便氣喘吁吁,唐三藏見狀不忍,欲要孫悟空和沙悟淨一同幫他。
正是,師徒四人一心同體,禪主偏偏愛木母。
可豈料這時,豬八戒扭頭抱怨道:“師父啊,我聽聞,當年達摩祖師自天竺,前往東土,凡遇大江大河,
即折蘆葦一枝,一葦渡江,為何到了你這,還要編一個大大的竹筏,你老人家怎麼不一葦渡江啊,如今倒累著我了。”
唐三藏微微沉默,半響後道:“接著折,不將竹筏編好不許停。”
說罷,孫悟空偷笑,豬八戒叫苦,沙悟淨文文靜靜,一言不發。
近乎黃昏時刻,豬八戒方摺好枯松,已累的滿頭大汗,口渴至極,便問唐三藏要缽盂,欲舀些水喝。
唐三藏乃肉體凡胎,一日未曾飲水,亦口乾舌燥,可他見水雖清,卻覺喝生水不妥,他道:
“不知這河水是否乾淨,還是過河之後,尋處人家,化點水喝吧。”
豬八戒卻拿著缽盂笑道:“師父,我的食腸不一般,甚麼水都能吃得下。” 說罷,拿起缽盂便舀滿,一口飲盡,還不忘點評。
“師父,這水甜啊,乾淨又健康,你真的不解解渴嗎?”
唐三藏見狀,覺豬八戒沒事,亦有心動,便著豬八戒,為他舀了半缽,亦飲盡。
再說孫悟空以枯松來編竹筏,未用多少功夫,便成了,師徒四人乘舟而行。
可不多時,唐三藏即覺腹中疼痛,豬八戒亦說肚裡有動靜,還讓孫悟空來聽聽。
孫悟空一聽,果有亂動聲,一摸,便覺有血團肉塊,亦摸不清頭腦,覺是喝了這河水的緣故,欲上岸尋個人家去問上一問。
奈何唐三藏和豬八戒實在疼痛難耐,孫悟空只得騰雲先尋,去問有無藥師,藥帖,可治此疾。
半響之後,孫悟空憂心忡忡的回來,唐三藏和豬八戒望去,問結果如何。
孫悟空道:“不好不好,恐老孫要做叔叔了。”
唐三藏二人俱驚,問孫悟空何意,孫悟空即道出見聞,原是河是子母河,飲之則生子。
此番嚇得唐三藏當即要孫悟空去為他求得一貼墮胎藥。
此中閒趣,看的曹空亦為會心一笑,心道孫悟空確實頑皮,明有解法,卻不先說,故意吊唐三藏胃口。
而接下來之事,無非是遇難解難,去尋那落胎泉水,故他也不欲去看。
如今的落胎泉水,依舊是由如意真仙霸佔,這真仙若是細究,當年和曹空也有些過節,不過到底曹空並未吃虧,且這真仙濁氣甚少,故也不去清算。
“不過,女兒國已至,若是細細說來,悟空的劫數恐快要到了,不過,憑他如今的心性修持,當不成問題。”
曹空如是而道,可忽又面露詫異色,竟有客至,且是一位意想不到的。
只見隱霧山外,有一老者,滿頭白髮,面容蒼老至極,死氣沉沉,好似隨時會駕鶴西去。
此老者赫是當年與曹空打過兩次照面的萬歲狐王,初見乃是龍宮宴,再見乃是積雷山。
昔年曹空手腕未有如今高強,可這狐王亦未行欺壓之事,積雷山相見時,還特予他一塊一等一的雷屬靈物。
曹空遙觀這狐王垂垂老矣,念頭轉動間便隱約猜到此狐王來他這何意。
“有趣,不知從何找來,也罷,且見上一見吧。”
······
且說山外,萬歲狐王望此山高渺,即知自己心中的猜測沒錯。
當年幾度與他打過照面的道人,果是如今名動四大部洲的玉虛玄御救劫真君。
念及此處,萬歲狐王心中有深深的後悔之意。
萬歲狐王心念:
‘惜哉惜哉,當年雖察此真君不凡,卻未將百萬傢俬奉上,為女兒博一個好前程,將其嫁之,如今我壽元將盡,
四方妖魔多有垂涎我百萬傢俬者,以我女兒斷不能守住,需想辦法為其謀一條好退路。’
當然,萬歲狐王欲尋退路不止曹空這一條,只是這一條,是在他看來最好的退路。
而後欲踏入隱霧山,可又有遲疑。
縱然萬歲狐王思忖自身手段不凡,可兩人身份,如今已稱得上天差地別,那真君會允他的請求嗎?
可想了想自己那不諳世事的女兒,萬歲狐王一咬牙,自己如今壽元將近,不管能不能成,都要試上一試,些許麵皮算不得甚麼。
為人父母者,當為子女計之深遠。
正此時,有一陣風吹來,吹得雲霧兩開,一高大黑漢現身道:“隱霧山玄羆,奉山主之命,請你入內。”
萬歲狐王大喜,先對黑熊精參拜,而後隨其入內。
不多時,于山崖之上,蓮花池旁,見至曹空。
萬歲狐王一路走來,覺如夢似幻,進入此山,嗅此山靈韻,竟覺衰老延緩。
尤其到這山崖之上,竟覺有身體逆反之象,好似重返年輕。
當然,他知道,這不過是隱霧山太過靈韻,而帶給他的錯覺。
但見萬歲狐王恭敬向曹空一拜:“積雷山狐妖,拜見真君。”
“狐王何必多禮,當年你我打過照面,也算有些許淵源,不過你怎知我真君之身。”
萬歲狐王看上去年長至極,可此刻卻露拘謹之色:
“我多與九靈商會有來往,知此商會,向信奉真君,早於真君名動天下之時便如此,再加之真君未有刻意隱匿身份,故憑些蛛絲馬跡猜到,特來拜見。”
曹空恍然,又道:“不知狐王來我這裡,所為何事。”
萬歲狐王竟一下子跪道:
“欲求真君看在昔年見過幾次照面的份上,收我女兒玉面,為山中一侍女,我願將百萬傢俬奉上。”
曹空面色不變,他對萬歲狐王觀感不錯,可對其女兒玉面卻是全無好感。
他道:“我與她並無緣法,若只是此事,狐王可以回去了。”
萬歲狐王心中苦笑,亦知憑自己女兒的秉性,這些道門真修,不收門下,也屬正常。
他又道:
“真君,我有百萬傢俬,於妖類之中,亦可稱富,便是九靈商會亦有不及,可否將此傢俬獻給真君,求真君日後護持一二。”
曹空不欲接下此事,卻念萬歲狐王到底贈過他靈物,遂道:
“百萬傢俬,你自可留之,念你昔日贈我雷石,我可為你指向一地,乃凡人國度,
你女兒若能安心於那國之中,我保無人欺她,可只要她出了此國一次,此後全憑她的造化,你可願。”
萬歲狐王聞言為之動,覺面前真君是個念舊情的,覺曹空對他百萬傢俬絲毫不動心,卻又願助。
他當年不過隨手結善緣,竟能有如今收穫,當為大善。
於是萬歲狐王道:“敢問真君,那國為何。”
曹空道:“西梁女國。”
萬歲狐王躬身作禮:“蒙真君垂恩,願聽之,還望真君給我些許時間,我去向女兒說明原委。”
曹空頷首:“可,你壽終前,皆可來尋我。”
萬歲狐王拜了再拜,面有猶豫,最終留下一小木盒於地。
他道:
“我之百萬傢俬,勝此物者無有,蒙真君之恩,心有感激,望真君務要推遲,我壽元將近,耽擱不得時間,故先回積雷山。”
說罷,竟直接離去,消失不見。
曹空見萬歲狐王為人洞明世事人情,又思之玉面公主性格,感慨萬千。
又見其如今模樣,垂垂老矣。
心中念道:
“不成道果,終究一場空。”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