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字宛若提前預料好的一般，讓原告方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柴世榮陰沉的盯著徐良，看了許久，腦海中蹦出四個字。
‘道德綁架！’
沒錯，就是道德綁架！
別管集團和醫院承擔救治後會不會倒閉，反正只要你不答應.那落在別人眼中，殺死馮楠等人的就不是病症。
而是‘巨星醫藥集團’！
柴世榮可太瞭解輿論了，只要他敢在法庭上說個不字.
眼下那渾厚的輿論，將會瞬間反向向著他發起衝鋒！
那說好？
72個人，單單是吃藥就得數千萬啊，即便成本價低，可在不愁銷路的情況下，不賺就是虧！
韓成光怎麼可能拿這筆錢給這幫病秧子？
良久。
柴世榮深吸一口氣，略過聽審席那些錯愕，甚至是疑惑的視線。
他看向審判席上的趙嘉琪，開口道：
“尊敬的審判長，對方律師所言，所謂緊急避險.是建立在‘仿製藥’一事上的！”
“我方依舊堅持認為，此案走私藥物並非仿製藥物，而是徹底的假藥！”
只要是假藥，那就不是自救。
既稱不上自救，那所謂的緊急避險更不可能出現！
但話也說來了。
“那我方是否可以認為，只要藥物為仿製藥，此案便符合緊急避險？”
徐良忽的開口，沒給法官詢問的機會。
眼見對方還想反駁，徐良直接掏出公文包中兩份檔案。
“這是有關上次法例修正時，參與‘緊急避險’修正之人的學術文獻！”
這是輔助材料？
眾人一愣，面露不解。
趙嘉琪眉頭挑起，這種以文獻當輔助材料其實並不算罕見，只是徐良掏出來的
怎麼不是列印出來的？
看著那泛黃的紙張，趙嘉琪眉頭皺起，下一秒.
“也是此學術文獻的原稿！”
“換句話說，《刑法》第二十一條，是以此學術檔案進行修正，也是對此條法例進行的解讀！”
徐良緩緩開口，他面色平靜，彷彿掏出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原.原稿！？
“哪來的原稿！？”
趙嘉琪愣了，看著徐良手中舉著的玩意，腦子裡再次閃出幾個‘？’。
這玩意是常人能碰到的嗎？
不可能！
除非
“沒錯，在庭審之前，我與此學術文獻的創作者，針對本次案件審理進行了充分的討論。”
看著趙嘉琪，徐良淡淡開口道：
“對方認為，本案中，我方委託人.”
“完全符合緊急避險這一法例！”
緊急避險的修正者，擁有一定法例解釋權的人認為確實符合緊急避險這一法例！？
剎那間。
現場逐漸寂靜下去。
就連柴世榮沙金也愣了，盯著那手稿，愣了又愣。
良久，兩人才回過神，瞬間眼角一抽，急忙開口道：
“審判長，即便是法例的修正之人，也只擁有一定法例解讀權，沒有解釋權！”
“我方認為的應當駁回被告所遞交的資訊！”
開玩笑。
官司是甚麼？
官司就是，用他人印刷的牌，來打一場酣暢淋漓的鬥地主！
每個人手裡的牌都不一樣，所組成的順序，以及對敵思路自然也不一樣，能不能贏全看運氣和實力。
可徐良這番操作.
這不是在打牌。
這是在印牌！！！
當你丟出一張三試探的時候，他直接印刷出兩斤王炸出來！！！
法官真要是因此動搖，他還打個屁的官司啊！
“我方所說就是解讀！”徐良的聲音更大，直接蓋過對方。
隨即頓了頓，又掏出一份檔案。
“這是有關對方律師所遞交出，有關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修正之人的解讀原稿！”
“同樣，對方表示原告混淆了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概念！”
柴世榮：？
柴世榮愣住，看著那份嶄新的原稿，死活想不通徐良閒著沒事搞這個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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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臉色一黑，腦子裡有了對策，對著沙金比了個眼色。
沙金立馬秒懂，當即站起身，一邊遞交檔案一邊開口道：
“審判長，這是一份有關正版藥‘伊馬替尼’生產藥企，針對本案走私藥物的成分分析！”
“藥企宣告此藥完全屬於假藥，與伊馬替尼沒有半分關係！”
話畢，書記員檢查完確實沒甚麼問題後，便將報告又遞交了上去。
只是
“巨星醫藥集團與藥企存在利益合作，此條資訊應當作廢，轉由第三方權威機構重新進行分析！”
徐良冷聲說道。
藥企和巨星醫藥集團站在一起，整個嵐山省破億的人口，抵得上外面一個國家的市場
而韓成光就是唯一的代理人，藥企怎麼可能對付韓成光！？
再加上利益糾紛，眼下不確定的藥物造成的死人.藥企怎麼可能會說這是自家的仿製藥！？
自己查自己？可笑！
“請審判長明斷！”柴世榮不理會徐良，扭頭看向趙嘉琪。
趙嘉琪皺起眉來。
審判席三個法官不斷交流，看起來碰上了甚麼難題一般。
“這甚麼情況？”
“你確定嗎？被告那邊遞交的手稿.確實是原件！？”
“是了，這種東西不可能偽造的，就是原件，而要是原件的話.”
趙嘉琪三人頭疼起來。
原件，加上徐良剛才所說的話，基本可以代表法例修正之人的態度。
是，吳成軍是沒有解釋權，只有解讀權。
可既然法例能以此修正透過，只能代表擁有解釋權的委員會那邊也是這個意思，此案真的符合緊急避險！
只是
“原告那邊的藥物分析報告”
有個法官抽出那份檢測報告，看著上面的分析檢測，眉頭擰成疙瘩。
藥企聲稱這並非仿製藥。
那.案子是否要以假藥處置？
只要是假藥，所謂的緊急避險就不成立，案件將會劃上個句號，可後果.只能是法院公信力下降，並且馮楠等人因疾病致死！
“不行，自己檢查自己太過荒謬。”趙嘉琪直接否定。
“那總不能真緊急避險吧”
那法官皺起眉來。
眼下李廣李業的死因還被迷霧所矇住，走私藥是仿製還是假藥沒下定論，忙著下這類結論有點早了。
再者.
“‘伊馬替尼’藥企那邊也要在意一下，如果處理不好，藥企可能會退出嵐山省，到時候所有人都沒藥治病！”
趙嘉琪只覺得頭疼欲裂。
無論是案件本身，還是庭審現場都讓他感到無比糾結。
整個案子就彷彿一個大雜燴，找不出完美的處置方案.
尤其是庭審！
雙方真假藥辯論、互相舉報賄賂、緊急避險、原稿.
種種爭議點，隨便拿一個出去都夠尋常案子頭疼幾個月了！
恍惚間。
庭審現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原告被告，甚至是審判席都沉默下去。
反倒是聽審席，那微弱的騷動，竟成了最大的聲音。
“這甚麼情況.到底是不是假藥？不是說藥效有效果嗎，怎麼藥企又聲稱這是假藥了！？”
“我腦子有點亂.那原稿是怎麼拿到的？而且還是兩起法例的文獻原稿！”
“那三個證人說的怎麼和馮楠那邊給出的資訊不一樣？”
“原告說沒盈利，警方調查的流水資金也確實沒盈利，但楊豪這三人一開始也屬於原告一方，他們又聲稱盈利且販賣的是假藥”
“.”
聽審席眾人眉頭緊皺，甚至乾脆逐漸議論起來。
前排的王昊呼吸急促，心中祈禱著一定要往原告勝訴的方向判。
坐在不遠處的張韜和李燁則是皺起眉來。
要說他們兩個在這案子感受到了甚麼.
火藥味！
很濃很激烈的火藥味！
無論是柴世榮遞交的資訊，還是徐良的訴求，所有資訊全都有與之對立的話進行反駁！
全方位的對峙！
庭審幾個小時過去，無論是哪一條資訊，都沒審理出合適的一方，火藥味濃的彷彿只要開啟火機，庭審現場都要炸了！
“怎麼還不說話？雙方都不遞交新證據，也沒有新證人，法官該說話了啊”
“不知道，看法官的表情好像是在想甚麼.”
“沒人在意巨星醫藥集團嗎？他們不是福利藥企嗎，剛才怎麼不答應救助被告那些病患的要求”
“不知道啊，不會是捨不得錢吧”
“.”
聽著耳旁的聲音逐漸偏向自身。
韓成光和柴世榮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果然，徐良帶起的節奏徹底將輿論從對假藥害死人的注意上，挪到了巨星醫藥集團承擔治療上.
庭審過後，他們第一時間要處理的不是案子，而是這輿論！
被告席。
徐良則是依舊在思考李廣的胃痙攣來源。
馮楠用一種滿是怒意的視線，灼燒著證人席三人，楊豪等人卻完全不與之對視。
所有人各懷鬼胎，沒人知道當事人內心是怎麼想的。
直到
“砰！”
審判席上，一道錘聲忽的如驚雷般落下。
所有人瞬間清醒，抬頭看去。
卻見，趙嘉琪深吸一口氣，他表情嚴肅，看不出半點喜怒。
他已經討論的差不多了。
案子疑點太多，爭議點
不，或者說從頭到尾全是爭議點，被告和原告各執一詞，雙方誰也不讓誰，這樣繼續進行下去不會有任何結果！
所以.
“因，原告與被告遞交證據存在未核實資訊，所以本次審理，現宣佈.”
趙嘉琪頓了頓，隨即沉聲道：
“休庭！”
“休庭期間，法院將會對庭審階段所有資訊進行核准。”
“待資訊核實後，5月17日再重新開庭！！！”
趙嘉琪直接宣佈道：
“現，各方人員請有序離開庭審現場，本次庭審現宣佈”
“閉庭！”
話畢。
審判席三人沒有任何猶豫，站起身，拿著手裡的檔案就向外走去，絲毫不給現場人員詢問的任何機會。
良久。
現場眾人才反應過來。
休.休庭！！！
庭審階段告一段落！
“目的達成了”
徐良內心鬆了口氣，休庭正是他的目的，眼下算是又多了15天的調查時間！
至於
吳成軍那邊會不會有意見？
徐良想了想，覺得應該不會，畢竟庭審上自己也沒說謊，小老頭即便不滿，也只能對著他嘟囔兩句，然後自己再說點好話哄一鬨就行了。
相比眼下，還是調查更重要一些！
想到這，徐良不再猶豫，站起身，將馮楠扶起。
“該走了”
徐良說道。
馮楠頓了頓，眼神在楊豪三個原告證人身上停留良久。
最終，才收回那滿是憤怒的視線。
她佝僂的身體彷彿枯枝敗葉，緩緩向庭審現場之外走去。
原告席上。
韓成光柴世榮本想立即離開現場，隨後召開緊急會議針對這次意外事件進行處理。
豈料，剛站起身，耳旁就有人耐不住心，直接開口。
“韓董事長！請問，針對剛才庭審現場中被告方提議，集團治療本次案件互助會病人一事有何表態！？”
“韓先生，請問巨星醫藥集團是否願意負責後續治療？”
“巨星醫藥集團近幾年來一直助力於慈善福利，投入資金龐大，不知眼下這次是否還能維持本心？”
“韓董事長，請問醫藥集團真的願意負責嗎？”
“.”
一連串的問題傳來。
韓成光的臉色頓時黑如鍋底。
這要是答應了有第一個互助會，就有第二個互助會，有了第二個還會有第三個！
這種道德綁架之下，甚麼醫藥公司來了也不夠看的！
哪怕是有國家做後盾的醫保都不敢輕易對某些藥做出保證，更別說韓成光了。
可他但凡說半個‘不’字
韓成光和柴世榮沙金等人，鐵著臉迅速離開庭審現場。
但可惜，無數記者見他們要走，迅速整理好裝置追了上去，只是片刻功夫便攔住韓成光等人。
看著那攝像頭，眾人臉色愈發難看。
下午五點半。
法庭外。
徐良將馮楠扶上後座，隨即一屁股坐在副駕駛位上。
駕駛位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庭審怎麼樣了？”
扭頭看去，便見到是提前在門口等候的楊若兮，此時帶著些許不安的看著徐良。
“和預想中一樣，只是沒想到柴世榮那邊臨場應對能力超出程佳趙海龍。”
徐良開口說道。。
聞言，楊若兮倒是鬆了口氣。
既然符合預期就行。
徐良頓了頓，收起心思，扭頭看著她，忽的詢問道：
“你那邊調查的怎麼樣了？”
兩個女孩之所以沒有進入法庭庭審，原因在於被他派去做了其餘事。
李業李廣馮楠一家三口，患病時間，以及患病原因太過奇怪！
白血病可以遺傳，可他們的父輩甚至是再往上也沒有人患有此類病症。
但三人卻先後確診，時間甚至遠遠小於半年！
這不對，這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對勁！
於是，徐良就讓三人針對互助會其餘人進行調查，觀察是否還有此類現象，最終.
“發現幾個不對勁的地方。”
“互助會中佔比最多的是孩子，而其中，有十多個孩子年齡都在6歲—15歲之間，經過調查，我發現這批人無一例外，都和巨星醫藥集團有關。”
“曾接受過集團的福利體檢。”
楊若兮回過神來，說話間眉頭蹙起，表情十分嚴肅。
福利體檢？
徐良頓了頓，隨即皺起眉，又問：“甚麼體檢？”
“暫時不知道，只不過在我追問下，我發現這些孩子經歷的體檢”
說著，楊若兮遲疑起來。
“有些不對勁！”
徐良皺起眉來，腦子裡浮現出李業李廣馮楠三人。
馮楠也說過，他們一家三口曾也接受過巨星醫藥集團的免費醫療服務。
如果和體檢有關的話。
那.
“體檢還能有甚麼不對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