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告、被告雙方.”
“請入庭候審！”
一陣毫無情緒，語氣中夾雜威嚴的聲音，在青石市中級法院內，兩個候審室內迴盪。
候審室內，徐良楊若兮蘇瑜三人頓了頓，隨即互相對視一眼，接著起身，默默向庭審現場而來。
屬於被告的候審室，也就是程佳.
聽到聲音後，程佳有些恍惚，甚至久久沒能反應過來。
最終，還是法警眼見時間要超出規定範圍，便忍不住上前，提醒對方一句。
“程女士，該去庭審現場了”
法警湊到程佳身旁小聲提醒道。
聞言，程佳才從愣神中回過神來，彷彿驚醒。
“好！”
她站起身，走出候審室。
見此，身後的法警又忍不住開口提醒了一句。
“程女士，你走反了！”
程佳一個踉蹌，隨即便迅速調轉方向，向著庭審而去。
見此，法警皺起眉來。
正常來說，庭審比較看重律師的現場應變發揮能力，而這能力又與狀態息息相關。
所以，大多律師會提前養精蓄銳，爭取有足夠的精力應對。
而程佳.
“她甚麼情況？”
幾個法警回想起剛才對方那時不時魂遊天際一般的畫面，頓時面面相覷。
這狀態真能打庭審嗎！？
“算了，管他呢。”
法警收起思緒，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
至於程佳
她此時強撐著精神，集中注意力，最終找到庭審現場的正門。
程佳深吸一口氣，拍拍臉，想要稍微精神一些，但眼皮一翻，頓時露出那佈滿血絲的雙眸，但此時也管不了那麼多，當即伸出手.
“吱~！”
庭審現場的正門被推開。
霎時間，現場內的眾人將視線下意識的放在她身上。
程佳卻好似沒注意到，心中思緒沉重，邁開腳，向著被告席走上，最後開始整理起檔案材料。
審判席上。
梁山看了眼腕錶，發現時間差不多要到點，便面色一凝，當即沉聲道：
“現雙方開始做出最後準備。”
說著。
梁山頓了頓，扭頭看向原告席。
“原告方，你方人員是否已全部到齊？是否有遺漏缺失材料？”
楊若兮代替徐良開口回應。
“尊敬的審判長，原告方已準備就緒。”
梁山點點頭。
他又看向被告席，隨即表情微微一頓，眉頭漸漸凝起。
梁山視線四下掃了掃，發現沒找到其餘身影，當即詢問道：
“被告方，你方人員何時能到齊？”
法院是有雙方律師的名單資訊的。
從資訊來看，被告席主要律師是趙海龍，程佳作為輔佐。
可眼下.
被告席只有程佳一人，趙海龍壓根就沒出現！
主要律師都沒出現，那你二審還打甚麼？乾脆回家吃飯吧！
庭審現場所有人，視線全都落在程佳身上。
張韜李燁面露疑惑。
徐良則是嗤笑一聲，懶得理會對方。
而程佳本人.
“尊敬的審判長，我方辯護律師趙海龍.”
枯燥的髮絲遮不住程佳臉上的苦澀，她嘴唇蠕動半晌，最終，深深嘆了口氣，道：
“我方辯護律師趙海龍，於4月19日，也就是昨天晚上八點半”
“青石市司法局通知，因一些個人原因，導致其執業證被吊銷！”
“根據法例法規表明，趙律師現不具備擔任辯護律師的資格。”
執業證.
吊銷！？
此話一出，整個庭審現場鴉雀無聲。
張韜李燁腦子嗡嗡的，半天沒反應過來，竟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甚麼話。
而審判席上的梁山
他也愣在原地，緊接著眉頭皺起，感到些許古怪。
二審開庭前一天.不，是前十幾個小時，負責辯護主要工作的律師執證書被吊銷！？
這麼巧？就卡在前一晚吊銷？
這怎麼看都不對吧！哪怕是一個對法律一竅不通的人，也能察覺到其中濃濃的針對！
但.
“被告方，你方確定，趙海龍執業證被吊銷？確定無法出席本次庭審了是嗎！？”
梁山眉頭緊蹙，再次詢問一遍。
程佳有些絕望。
她從19號到現在只睡了半小時，其餘時間要麼在背材料，要麼就是想搞清執業證問題。
但可惜，最終結果是
“已經核實吊銷情況。”
程佳彷彿被一隻斷脊之犬被抽掉骨頭，有氣無力的說道。
“趙海龍不會出席本次二審！”
還真被吊銷了！
開庭前一晚被吊銷，這甚麼情況，裡面藏著甚麼貓膩！？
“司法局那邊和咱們無關。”
有個審判員皺著眉思索，隨即小聲說道。
司法局和法院是兩個部門，法院只負責審理案件，而司法局哪怕趙海龍執業證被吊銷真是被故意做局，那也和法院沒關係，並且司法局定然會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梁山點點頭。
既如此，不是晚到，那
“我宣佈，由江城江河泡菜廠，意外墜亡案，現.”
梁山深吸一口氣，嚴肅起來，充滿威嚴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宣佈開庭！”
開庭！
眾人精神一抖，就連一夜未睡的程佳，精神頭也好了些許。
梁山沒給眾人猶豫的時間。
他直接開口道：
“現，請原告被告雙方，說出自己的合理訴求！”
一審是對案子的審理。
二審便可以看做，是對一審的審理！
所以，他們的節奏要順著一審庭審後進行審討才對。
“原告方，根據你方上訴書來看，你方認為本次案件，存在重大且嚴重的紕漏，本身並非民事，而是刑事案件！”
“之所以是民事立案，是因立案前，趙海龍向你方委託人施加語言誘導”
看著原告席，梁山將上訴書上的內容緩緩說出。
“最終，致使原告方齊濤，本意為追求泡菜廠刑事責任，但卻以民事工傷賠償立案！”
“請問，上述是否屬實？”
徐良沒回答，只是靜靜看著被告席上的程佳。
楊若兮則是將早有準備的話說出。
“屬實。”
“我方認為，本案應推翻一審宣判，將案件定為刑事案件，隨即追究對方刑事責任！”
梁山點點頭。
他並未著急點評，而是看向被告席上的程佳。
“被告方對原告上述所說，是否要進行表態？”
聞言，程佳當即便坐不住。
趙海龍沒了執業證，現在連庭審都來不了，只有自己能頂上。
頂得住嗎？
不知道。
但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會咬人！
只要還有希望，程佳就不會坐以待斃，更別說，她還有一審的‘勝訴’！
只要二審宣判維持一審裁決，那對她來說，便是勝訴！！！
“尊敬的審判長，根據法院公開審理的資訊，以及一審結果來看。”
“原告方律師，對方提出的疑點主要針對三點。”
程佳雙眼一凝，那雙滿是血絲的眸子瞬間犀利，頭腦稍稍清晰，朗聲開口道：
“一，殘疾人庇護中心，疑似故意將受害者齊雨非法帶走，期間違反了相關法例，疑似個人主觀意識上的加害行為！”
“二，江河泡菜廠的，針對受害者齊雨的處理。”
“三，也就是”
說著，程佳整個人氣勢渾然一凝。
她彷彿褪去剛才那種斷脊之犬的狼狽模樣，也沒了沒有精神的畫面。
就好似一柄出鞘的利劍，在散發著寒芒！
“死者齊雨身上，存在大量人為所造成的傷痕！！！”
這三條是徐良一審時掏出的主要證據。
也是程佳趙海龍，這近一個月以來，所主要針對的漏洞！
“首先，一，殘疾人庇護中心一事，之所以看似有疑點，主要在於.”
說著，程佳將公文包中早就準備好的材料掏出來。
她繼續開口道：
“這是有關殘疾人庇護中心的兩份資料。”
“一份是機構主要接收人員，可以清楚的看到，從2004年，到2005年4月，庇護機構九成九的服務物件，均來自慈善救助機構，以及城管，或是福利院。”
“總計一年的時間，只有三個人有家屬，且，三個家屬也均未現身便籤訂好委託合同。”
“第二份，是有關機構負責人的學歷認知水平材料。”
說話的間隙。
書記員將這兩份報告放入手中，檢查無誤後，隨即交給審判席。
審判席三人拿在手中看起來。
第一份報告和程佳所說一樣，均是過往一年來簽訂合約的殘障人士。
當然，是經過處理的，但明面上絕對看不出問題！
第二份是有關張勇的。
“我方委託人，也就是庇護中心負責人張勇，其文化水平只有小學程度。”
“對方完全不知法律，再加上從未有過家屬簽字，所以，死者齊雨，在機構未經家屬簽字，便與機構簽訂合約。”
程佳開口緩緩說道。
聞言。
梁山頓了頓。
客觀證據很明晰，法律意識淡薄加上過往經驗，足以解釋張勇的行為。
這最多算是工作紕漏，完全扯不上所謂的刑事謀殺！
“而第二點泡菜廠與第三點人為痕跡.”
“我會放在一起進行解釋。”
說著，程佳頓了頓，再次開口道：
“首先，泡菜廠本身並非為了實現盈利而展開的廠子！”
“它是與官方，以及機構進行合作，為殘疾人所專門開設的一家福利工廠！”
有些廠子和工作，其實並不以盈利為主，甚至虧.只要不是太虧，官方都會支援！
比如所謂的就業率，一些完全沒必要出現的職位，看起來壓根不需要，卻要付出工資去僱人，完全的虧本買賣。
官方為甚麼會如此幹？
因為要讓社會運轉起來，最起碼要讓資金流動！
所以.
“這是有關福利機構與官方機構，在十年前與泡菜廠簽訂的相關協議。”
程佳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泛黃，有些年頭的合約。
“上面清晰寫出。”
“泡菜廠為殘障人士提供能滿足日常生活所需的工作，同時官方會針對泡菜廠的銷售幫忙，同時每月進行一定金額補貼！”
換句話說
“泡菜廠的絕大多工人，都是殘障人士，其中智力障礙更是兩隻手數不過來！”
程佳語言邏輯很清晰，現場所有人都能聽懂。
這份報告是趙海龍從角落裡翻出來的。
原本是給招聘殘疾人給個合理的理由。
但眼下.沒承想，竟跨越十年，成為法庭上一十分有力的證據！
“而在一審時，對方律師曾說管理人員分不清普通人與死者的區別，疑似故意謀殺。”
“這點並不構成，因為大多工人都是殘疾人。”
“而在其中，齊雨因性格原因，所以負責人錯估其智力嚴重程度，錯將高空作業分發給他。”
“最終，釀成一起悲劇！”
程佳又緩緩說著，順手把有關泡菜廠的大多人員資訊呈交。
審判長梁山看了看。
隨即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驚訝。
根據和官方簽訂合約，以及泡菜廠工人來看.程佳說的確實是對的！
泡菜廠大多都是殘疾人。
而殘疾人士終究不是健全的人，因管理問題，導致他們出現工傷實在是太正常不過！
“至於所謂，屍體身上出現人為因素導致的傷痕.”
程佳頓了頓，將她的論點吐出。
“究其原因還是第二點。”
“泡菜廠需要用到酸性物質進行製造商品，但，因工人幾乎都有一定程度的認知障礙。”
“所以，在案發前夕一次購置中，兩個工人誤將酸性清潔液當成，酸性越大清潔能力越強，於是購置了腐蝕性較大的硫酸！”
“後，3月2日晚，死者齊雨進行清潔時，導致額頭呈現出腐蝕痕跡。”
“而3月3日，齊雨死亡後，老闆自作主張收屍時，因殘障人員不正當行為，致使屍體造成二次傷害”
“包括但不限於，面部、胯骨、腰骨等出現所謂‘人為因素製成傷痕’！”
一番邏輯明晰的話，伴隨著作證上交而落下。
審判席的梁山眉頭越皺越深。
他坐在椅子上，不斷來回觀看大量的資訊。
機構那邊的解釋很完美，那種工作失誤完全符合常理。
而泡菜廠和屍體身上.
好像也解釋的很清晰。
甚至說，程佳還遞交出了購置高濃度酸液的記錄，以及購買人員！
購買人有兩個，一個是中度智力障礙，另一個是身體有殘缺的工人。
所以.
兩個審判員點了點頭。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