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摸摸耳朵,一會兒扯扯襯衫領口,鄭雪瑤也低頭撥弄著筷子,空氣裡除了飯菜香,倒添了幾分說不清的拘謹。
還是鄭雪瑤先開了口,她拿起筷子,夾了根翠綠的白菜幫,笑盈盈地說:“柱子哥,上次在廠裡食堂嘗過你做的菜,就覺得特別對胃口,可惜後來鬧了點誤會,沒好好吃頓安穩飯。這次啊,我可得好好嚐嚐你的手藝,順便給你提提意見,別嫌我挑刺兒。”
何雨柱被她這話逗笑了,心裡的拘謹散了大半,連忙點頭:“好啊!你儘管提,只要是不足之處,我一定改。往後……往後有機會,還能給你做。”話說到最後,聲音都有點發飄。
鄭雪瑤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細細品著——肉質酥爛得剛好,牙齒輕輕一碰就分了層,肥膘的油脂早就化進了醬汁裡,肥而不膩,甜鹹口的醬汁裹住每一絲纖維,比上次在廠裡吃的更入味,顯然是用了心的。她嚥下嘴裡的肉,笑著說:“這紅燒肉火候拿捏得準,就是稍微鹹了那麼一點點,要是少放半勺黃醬,配著米飯吃肯定更下飯。”
她又夾了一筷子醋溜白菜,酸香瞬間竄進鼻腔:“還有這醋溜白菜,酸勁夠了,就是蒜片要是再煸香點,讓蒜味透進菜裡,味道能更足。”
她的意見說得中肯,一點不客套,也沒有姑娘家的扭捏。何雨柱聽得認真,還真就從抽屜裡翻出個皺巴巴的小本子,掏出半截鉛筆頭記了下來,嘴裡唸叨著:“少放半勺醬,蒜片多煸會兒……”
鄭雪瑤看著他這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這人看著五大三粗的,心思倒挺細,連句隨口的意見都當回事記著。
吃著吃著,鄭雪瑤心裡暗暗納罕:按說上次自己來的時候,賈家那娘幾個總愛找藉口湊過來,不是棒梗喊餓,就是秦淮茹借東西,沒片刻安生。可今天從進門到現在,院裡安安靜靜的,連秦淮茹的影子都沒見著,更別說棒梗了。難不成,真像何雨柱上次說的那樣,他已經跟賈家劃清界限了?
這麼一想,她心裡倒踏實了不少,終於能安安穩穩地跟他吃頓飯,聊聊廠裡的事,說說往後的打算。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何雨柱認真聽她說話的臉上,竟讓她覺得,這樣的日子,倒也挺好。
何雨柱搓著手,指腹在粗糙的掌心蹭出細微的聲響,臉上帶著點侷促的笑,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來,眼神卻像釘住了似的,緊緊盯著鄭雪瑤,活脫脫像個等著老師打分的學生:“雪瑤,你看看……不知道我這次的表現怎麼樣啊?”他特意把屋裡拾掇了一遍,牆角的煤球碼得像整齊的小方塊,桌上的搪瓷缸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連平時隨手亂扔的扳手、改錐都規規矩矩歸了位——為的就是在鄭雪瑤面前掙個踏實靠譜的好印象,可別再像上次那樣,被她嫌屋裡亂糟糟的。
鄭雪瑤抿嘴笑了笑,眼尾彎成了月牙,眼裡閃著清亮的光,像盛了兩汪秋水。她自然明白何雨柱的心思,這陣子他確實跟賈家劃清了界限,秦淮茹連著幾天上門借醬油、要白麵,他都硬氣地回絕了,院裡人誰沒看在眼裡?“柱子哥,我說過了,”她語氣認真,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帶著點少女的羞澀,“只要你和賈家沒有甚麼牽扯了,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可以進一步了。”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像是揣了串點燃的炮仗,瞬間炸開了漫天歡喜,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他連忙往前湊了半步,拍著胸脯保證,聲音都透著抑制不住的雀躍:“雪瑤,你就放一百個心!我說過了,從今往後,我跟賈家那是井水不犯河水,半點兒關係都不會有!”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到院裡喊一嗓子,讓全院人都知道,鄭雪瑤鬆口了,他何雨柱的好事要成了!
鄭雪瑤點了點頭,剛要再說點甚麼,突然眉頭輕輕蹙了起來,手不自覺地按住了小腹,臉色也白了幾分。“柱子哥,”她臉上泛起一絲歉意,聲音低了些,“我有點肚子疼,先去趟衚衕口的公共廁所,一會兒就回來。”
“哎,要不我跟你去?”何雨柱下意識就接了話,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妥,這大姑娘家上廁所,自己跟著像甚麼樣子?他趕緊撓了撓頭,耳根都紅了,“外面黑,路燈又壞了,我給你打個手電照路,安全點。”
鄭雪瑤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像抹了層上好的胭脂,連耳根都透著粉,熱得發燙。她輕輕推了何雨柱一把,力道輕得像羽毛,聲音細若蚊吟:“柱子哥,你說甚麼呢!我自己過去就行,幾步路的事,一會兒就回來了。”說完,她拎起放在門邊的小布包,腳步輕快地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還回頭望了他一眼,眼裡帶著點嗔怪又藏著點甜的笑意,像顆熟透的櫻桃。
何雨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心裡甜滋滋的,像喝了蜜似的,轉身就忙活起來。他記得譚大媽昨天特意拉著他念叨:“柱子啊,跟姑娘處物件,眼裡得有活,屋裡屋外收拾得利索,才能讓人家覺得你靠譜、會過日子。”這會兒他正打算把炕上鋪的褥子再拍一拍,把早上沒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再燒壺熱水晾著,爭取等鄭雪瑤回來,給她個亮堂又舒服的印象,讓她知道自己過日子也是把好手。
他這邊忙得熱火朝天,屋裡屋外轉著圈找活幹,卻不知道院門口早已有人盯上了。鄭雪瑤剛走出何家大門,就被秦淮茹瞅見了。秦淮茹正靠在自家門框上擇菜,籃子裡的豆角擺得整整齊齊,眼角的餘光卻像長了鉤子似的,瞥見那抹熟悉的身影從何家出來,手裡的豆角“啪嗒”一聲掉在了筐裡——她雖然不知道許大茂昨天跟她嘀咕的“好計劃”具體是啥,只知道他拍著胸脯說,今天準能攪黃何雨柱的好事,讓他娶不上媳婦。她就特意在這兒等著,想看看這齣戲到底怎麼唱,心裡頭還隱隱盼著,何雨柱要是真黃了,說不定還能像以前那樣,幫襯著自家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