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媽這才回過神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剛才還拍著胸脯保證呢,結果鬧這麼一出,實在是下不來臺。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句整話,最後只能訕訕地擺擺手:“我……我先回去問問他!”說完也趕緊溜回了家,心裡把閆埠貴罵了八百遍。
院門口就剩下秦淮茹一個人,看著兩家緊閉的門,嘆了口氣,只能耷拉著腦袋往自己家走——看來今天這葷腥,是徹底沒指望了。
二大媽風風火火地跨進家門,一掀門簾就衝著正蹲在地上摔摔打打收拾魚竿的閆埠貴嚷嚷:“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剛在院門口就看見你臉拉得老長,跟誰慪氣呢?跟丁建國那小子釣魚,輸了還是贏了?”
閆埠貴本來就一肚子火,被她這麼一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啪”地把魚竿往牆角一扔,紅著脖子吼道:“輸了!怎麼沒輸?那丁建國不知道走了甚麼運,釣上來的魚一條比一條大,我守了大半天,就釣上來幾條小貓魚!”他氣哄哄地把自己和丁建國賭魚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來,從一開始怎麼挑釁,到丁建國怎麼“口出狂言”,再到最後自己眼睜睜看著對方魚簍裝滿,自己卻兩手空空,連那三十塊錢的賭約也說了,末了還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板凳:“你說氣人不氣人?我就不信他技術能突飛猛進成那樣,保不齊是耍了甚麼花樣!”
二大媽聽完也來了氣,拍著大腿直罵:“好啊這丁建國!上午我還問他是不是去釣魚,他說去洗澡,合著是故意騙我呢!這小子,看著老實,心眼倒不少!”她越想越窩火,覺得自家男人被耍了,臉上都無光。
但跟閆埠貴家的唉聲嘆氣比起來,丁建國家裡卻是另一番景象。章雪正蹲在院裡收拾魚,盆裡的鯽魚、鯉魚蹦得歡實,最大的那條草魚足有兩斤多,鱗片在燈下閃著銀光。丫丫圍著盆轉來轉去,小手指著最大的那條,興奮地喊:“爸爸,這條魚好大呀,我們做紅燒魚吃好不好?”
丁建國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好,聽丫丫的,做紅燒魚,再給你燉個鯽魚湯,補補身子。”他轉頭對章雪說:“今天釣得多,除了咱們吃的,剩下的收拾乾淨了,明天你給媽那邊送幾條過去,讓她也嚐嚐鮮。”
章雪應了一聲,手裡的刀子麻利地颳著魚鱗:“我看那條鯽魚就不錯,刺少,媽牙口不好,正好適合熬湯。”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屋裡的燈光暖融融的,滿是收穫的喜悅,把院外的不快遠遠拋在了腦後。
之後,丁建國繫上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往灶臺前一站,就打算好好露一手廚藝。他今天釣回來的魚個頭勻稱,條條鮮活,鰓蓋還微微張合著,沾著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亮。只見他手起刀落,刮鱗時鐵刮子貼著魚身“沙沙”作響,去鰓、開膛更是乾淨利落,指尖捏著內臟一拽,魚腹就空了個徹底。處理好的魚在清水裡衝淨血沫,控幹水分後,用料酒、薑片細細抹遍全身,連魚肚子裡都塞了兩片姜,安安穩穩擱在盤子裡醃著,好去腥提鮮。
廚房的窗戶開了半扇,傍晚的風順著窗欞溜進來,裹著鍋裡漸漸升騰的油煙,混著魚肉特有的鮮香慢慢飄了出去。丫丫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門口,小腦袋探進廚房,辮梢的紅綢子隨著動作輕輕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爸爸手裡的動作,鼻尖微微抽動,一下下吸著那股勾人的香味:“爸爸,你做的魚好香啊,隔著老遠就能聞見呢!比食堂大師傅做的還香!”
丁建國回頭衝她笑了笑,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滑,他抬手用袖子蹭了蹭,也顧不上擦:“快了快了,再燉十分鐘就可以吃了。今天咱們敞開了吃,你想吃多少都可以,不過得記著慢慢嚼,仔細挑魚刺,可別卡著嗓子,知道不?”
丫丫重重地點了點頭,小辮子隨著動作甩了甩,像兩隻快樂的小蝴蝶:“爸爸,我知道啦,我會小心的。那我先去寫作業啦,等做好了您叫我!”
說完,她跳下小馬紮,蹦蹦跳跳地回了裡屋,書包帶在身後一顛一顛的。丁建國望著女兒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心裡頭暖洋洋的,像揣了個小火爐。這孩子就是他的心頭肉,是他起早貪黑在車間掄錘子、下了班還琢磨技術的動力。只要看著丫丫能吃飽穿暖,笑得像朵太陽花,再累也值了。
他手腳不停,起鍋燒油,先做了道紅燒魚。冰糖在油裡慢慢化開,熬出琥珀色的糖汁,“滋啦”一聲把魚下鍋,煎至兩面金黃,魚皮皺起漂亮的焦紋。再加醬油提色,香醋去腥,蔥段、蒜瓣爆香,最後添上熱水沒過魚身,大火燒開後轉小火慢燉。咕嘟咕嘟的湯汁裹著魚肉,泡泡在鍋邊翻滾,把醬香、魚鮮全燜進了肉裡,香氣越發濃郁,連窗臺上的吊蘭都像是被燻得直晃葉。除了紅燒,他還挑了條最肥的鯽魚做清蒸,蒸鍋上汽後擱進去,十五分鐘就好,保留了魚肉最本真的鮮嫩;又把剩下的魚頭魚骨剁了,跟嫩豆腐一起燉了鍋奶白的魚頭湯,湯色醇厚得像牛奶,飄著蔥花的清香,老遠就能聞見那股鮮氣。
這邊丁建國把紅燒魚盛進盤子,剛撒上一把翠綠的香菜,章雪就端著一大盆蒸好的米飯從裡屋出來,白胖的米粒顆顆分明,散發著淡淡的米香,還冒著熱氣。她看了看灶臺上擺著的紅燒魚、清蒸魚,還有那鍋冒著熱氣的魚湯,笑著問道:“建國,你這是做了多少魚啊?紅燒、清蒸、湯都齊了,咱們仨哪吃得完這麼多?剩下的明天該不新鮮了。”
丁建國解下圍裙,疊好放在灶臺邊,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臉上滿是笑意:“沒事,吃不完的我等下用鹽醃上,明天煎著吃也香。今天啊,就得敞開了吃,高高興興的。你想啊,最近咱們家可是好事連連——我評上六級鉗工了,工資能漲一級,以後日子能更寬裕點;這魚又是我親手釣上來的,沒花一分錢,就當是給咱們家改善改善伙食,開開葷,也算慶祝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