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手裡的扳手轉得飛快,“咔噠”一聲將最後一顆螺絲擰緊。車鏈條轉動了兩圈,順滑無聲。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想找他的茬?正好,他還等著這個機會呢。
丁建國早有準備,那兩張腳踏車票的來歷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一張是上個月廠裡獎勵先進生產者發的,大紅的票面上蓋著工會鮮紅的公章,經辦人“王幹事”的簽名龍飛鳳舞,旁邊還貼著他的一寸照片,錯不了;另一張是街道辦系統獎勵的,手續齊全得很,從申請報告到審批意見,連居委會大媽的簽字都清清楚楚,經得起任何翻來覆去的查驗。
“正好藉著這事兒,讓院裡那些伸長脖子看笑話的人看看,我丁建國行得正坐得端,不是誰想拿捏就能拿捏的。”他心裡暗道,手上的活計沒停,拿起油膩的抹布擦了擦指縫裡的油汙,眼裡卻閃過一絲篤定。這場戲,他等著接招,到時候定要給那些背後嚼舌根的人一個措手不及的“驚喜”。
下午的日頭正毒,蟬鳴聒噪得讓人心裡發慌。秦淮茹卻像是忘了熱,揣著一肚子“證據”,早早地就往公安局跑。進了接待室,她一把抓住值班警員的胳膊,將丁建國在黑市買腳踏車票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末了還加重語氣:“同志,這可是投機倒把啊!軋鋼廠明明只獎勵了他一張票,他卻買了兩輛腳踏車,這裡面肯定有貓膩,你們可得好好查查!”
她心裡打得算盤精著呢——丁建國最近日子過得順風順水,又是評先進又是買新車,院裡多少人看著眼紅。她這話一遞,既能討好那些嫉妒丁建國的人,又能出出自己心裡的氣,何樂而不為?
這邊,章雪帶著丫丫從公園回來,剛進四合院,就感覺氣氛不對。前院的閆埠貴、中院的賈張氏,還有幾個平時愛扎堆的大媽,都堵在過道上,見她們娘倆回來,眼神齊刷刷地掃過來,帶著點探究和幸災樂禍。
“聽說了嗎?丁建國那兩輛腳踏車,票來路不正……”
“可不是嘛,哪有那麼好的事,一張票變兩輛,指不定是黑市上倒騰的……”
“等著吧,公安局的人估計快來了……”
閒言碎語像蚊子似的嗡嗡作響,丫丫被嚇得往章雪身後縮了縮,小聲問:“媽媽,他們在說甚麼呀?”章雪皺著眉,剛想出聲辯解,就見秦淮茹領著兩個穿制服的警員走進了院。
公安局的人不認識章雪,秦淮茹立刻指著她,聲音尖亮:“同志,她就是丁建國的愛人章雪!就是他們家,買了兩輛腳踏車,肯定有問題!”
章雪又氣又急,往前一步擋在丫丫身前,瞪著秦淮茹:“你是不是有病啊?沒有腳踏車票,百貨大樓能賣給我們腳踏車?發票都在這兒呢!你要是羨慕我們家有車,就直說,犯不著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她說著就想去掏口袋裡的票據,手卻被丫丫拉住了——小姑娘被這陣仗嚇得快哭了。
秦淮茹卻不理會她的話,轉頭對著警員哭訴:“同志,你們別聽她的!我可是聽我們家東旭說的,丁建國在廠裡只領了一張腳踏車票,這是全廠都知道的事!他憑甚麼買兩輛腳踏車啊?這裡面絕對有事,八成是投機倒把,倒賣票據!”
她越說越激動,彷彿自己親眼看見了似的,還不忘掃了周圍看熱鬧的人一眼,像是在尋求認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那張義憤填膺的臉上,卻讓人覺得格外刺眼。章雪緊緊攥著丫丫的手,心裡又氣又穩——她相信丁建國,更相信那些手續齊全的票據,清者自清,不怕查。
章雪本就對秦淮茹平日裡愛搬弄是非的樣子憋著火,此刻見她還在公安局同志面前陰陽怪氣地挑刺,索性也沒想著給她留半分情面,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清亮的嗓音在院子裡盪開:“你胡說八道甚麼啊?你家沒本事弄到腳踏車票,就不許別人家有了?這是甚麼歪理!丁建國憑自己的手藝和本事掙來的票,光明正大,輪得到你在這兒說三道四嚼舌根?”
秦淮茹被章雪這連珠炮似的話堵得一噎,臉頰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半天沒琢磨出該怎麼反駁。她本想借著公安局的人在場,煽風點火讓章雪下不來臺,最好能讓丁建國落個“投機倒把”的名聲,沒成想對方根本不吃她這一套,反倒句句在理,顯得自己像個見不得別人好的挑事小人,站在那兒進退兩難。
一旁穿著制服的公安局同志往前站了半步,胸前的紐扣在陽光下泛著光,他亮出別在口袋上的證件,語氣嚴肅卻還算平和:“我是公安局治安科的,叫張志。這位同志,我們也是按規定詢問——根據我們的記錄,丁建國同志之前在軋鋼廠因技術革新受獎,確實領到過一張腳踏車票,而且已經登記使用了。現在你們家一下子出現兩輛嶄新的腳踏車,按規定需要核實第二張票的來源,還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章雪心裡也“咯噔”一下——她確實不知道還有第二張票的事,丁建國這些天隻字沒跟她提過。但她臉上沒露半分慌亂,挺直了脊背,抬頭看著張志,語氣懇切又堅定:“同志,不瞞您說,這第二張票的來歷,我確實不清楚。但我跟丁建國過了這麼多年,太瞭解他的性子了,他不是那種會走歪門邪道的人,票肯定是正道上來的,絕不可能是黑市上淘來的東西,這點我敢打包票。”
秦淮茹在旁邊聽著,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冷笑,趁章雪話音剛落,立刻陰陽怪氣地插了句:“說誰不會說啊?丁建國在廠裡就是個普通的技術工人,認識的不是車間裡掄大錘的師傅,就是咱們院裡這些街坊鄰居,能有甚麼通天的門道弄來第二張票?正道上來的?我可不信。依我看啊,八成是從黑市上花高價買的,不然哪有這麼巧的事,前腳剛買了一輛,後腳又來一輛?”她說著,還故意瞟了張志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我早就看穿這裡面的貓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