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的鈴聲“叮鈴鈴”一響,丁建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直起腰,手裡的扳手往工具箱裡一扔,“哐當”一聲脆響。他動作麻利地收拾好散落的零件,用抹布擦了擦滿是油汙的手,又快步走到車間角落的水龍頭下,擰開閥門衝了衝——涼水激得他手背上的舊傷微微發麻,他卻毫不在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就往廠外走。
心裡頭跟揣著個小鼓似的,總惦記著章雪和丫丫。前陣子那幾個找事的混混雖被趕跑了,可保不齊他們還沒死心,萬一趁著自己不在,又去糾纏章雪怎麼辦?一想到這兒,他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快了幾分,脊樑骨挺得筆直——自己在跟前,總能護著娘倆周全。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丁建國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歪歪扭扭地投在回家的小土路上,跟著他的腳步晃晃悠悠。他下意識地攥了攥拳頭,掌心的薄繭蹭過指關節上尚未悠悠的傷口,傳來一陣細密的疼。這疼卻讓他腦子更清醒了:日子哪有一帆風順的?可再難,也得往前奔不是?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能看著丫丫每天蹦蹦跳跳地喊“爸爸”,能聞著章雪做的飯菜香,再苦再累,心裡都是暖的。
到了章雪任教的小學門口,遠遠就看見娘倆站在老槐樹下等著。丫丫揹著小書包,正踮著腳往他這邊望,看見他的身影,立刻揮著小手喊:“爸爸!”章雪也轉過頭,臉上漾著溫柔的笑,夕陽的光落在她髮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丁建國快步走過去,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沒看見半個可疑的人影,心裡那點緊繃的弦才算鬆了下來。他伸手接過丫丫的書包,掂量了掂量:“今天學了啥?書包這麼沉。”
丫丫仰著小臉,掰著手指頭數:“學了算術,還畫了小紅花!”
章雪走過來,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看你急急忙忙的,是不是又擔心了?”
丁建國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這不是怕你們等急了嘛。”
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地往家走,丫丫的笑聲像銀鈴似的,在晚風中盪開。丁建國側頭看了看身邊的妻女,心裡頭踏實得很——只要一家人在一塊兒,再大的坎兒,也能邁過去。
賈東旭下班鈴一響就拎著包出了廠,卻沒往家的方向走,反倒拐進了一條偏僻的衚衕,直奔深處那家掛著“迎賓小館”招牌的酒店。這地方明著是酒館,暗地裡卻是附近小混混的聚集地,三教九流混雜,平日裡沒正經人敢靠近。
他心裡憋著股邪火——正道上的法子收拾不了丁建國,那就來陰的。找這些混混出面,把丁建國揍得下不了床,看他還怎麼參加下個月的技術考核。一想到丁建國那副得意的樣子,賈東旭就恨得牙癢癢,最好能讓這小子徹底爬不起來才解氣。
至於為甚麼要花錢找人,還不是因為何雨柱那小子最近跟中了邪似的,跟自家斷了往來,連句痛快話都沒有。沒了這個能打的幫襯,他自己哪是丁建國的對手?上次就被丁建國摁在地上揍得鼻青臉腫,這次說甚麼也得借刀殺人。
他琢磨著,只要做得乾淨,就算丁建國懷疑到自己頭上,沒憑沒據的,也只能吃啞巴虧。越想越覺得這主意穩妥,腳步都輕快了幾分,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
酒館裡烏煙瘴氣,幾張桌子旁坐滿了流裡流氣的漢子,有的敞著懷,有的叼著煙,正划拳喝酒鬧得歡。見賈東旭這副穿著工裝、規規矩矩的樣子,眾人只是斜眼瞥了瞥,就沒再理會——一看就是走錯地方的老實人。
賈東旭嚥了口唾沫,定了定神,瞅準角落裡一張酒桌慢慢走過去。那桌旁坐著兩個漢子,其中一個留著寸頭,胳膊上紋著青龍,正捏著酒杯跟對面的人說笑,一看就是這幫人的頭頭。
他剛走近,周圍幾桌的混混“噌”地一下全站了起來,一個個橫眉立目,眼神不善地盯著他。賈東旭嚇得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死死攥著衣角,心裡直打鼓——這輩子哪見過這陣仗?
還是那寸頭漢子——也就是孫大江,慢悠悠地笑了笑,擺了擺手:“行了,都坐下吧。就這麼個廢物,能掀起甚麼浪?”
小弟們“哦”了一聲,悻悻地坐了回去,眼睛卻還瞟著賈東旭。孫大江抬眼打量著他,嘴角掛著嘲諷:“小兄弟,這桌有人了,要喝酒去那邊坐。”在他看來,這小子剛才被小弟們一嚇,臉都白了,腿肚子還在抖,分明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軟蛋,能有甚麼事?
賈東旭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緩了好一會兒,才端起桌上一個沒開封的酒杯,擰開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嗆得他直咳嗽,眼淚都快出來了。
旁邊一個黃毛小弟當即就火了,拍著桌子就要站起來:“你他媽誰啊?敢動我們大哥的酒……”
“坐下。”孫大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黃毛立刻訕訕地坐下了。他重新看向賈東旭,眼神裡多了點探究:“小兄弟,這杯酒算我請你的。識相點就趕緊走,真等我發了火,可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賈東旭被那口酒壯了點膽,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道:“我找你有事!”
這話一出,剛坐下的小弟們又“呼啦”一下站了起來,摩拳擦掌的,以為是來尋仇的。孫大江卻只是笑了笑,指尖敲著桌面:“哦?來找我報仇的?可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樣子,不像是能打得過我的啊。”
“不是報仇!”賈東旭急忙擺手,聲音都帶著顫,“我是來……來請你幫忙的!”
孫大江挑了挑眉,示意小弟們都坐下,心裡卻打起了算盤——他最近確實得罪了不少人,提防著點總沒錯。但這小子看著不像找茬的,倒像是有甚麼事求自己,或許能撈點好處。他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酒:“哦?說說看,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