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雪望著丁建國眼裡那股認真勁兒,心裡那點因秦淮茹攪起的疙瘩瞬間就散了,她忍不住笑了笑,用力點了點頭,拉著丫丫的小手加快了腳步:“嗯,快走,別耽誤了丫丫上學。”
陽光正好,透過衚衕口那棵老槐樹的枝葉灑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一家三口的身影被晨光拉得長長的,手牽著手往遠處的學校走去,腳步輕快,把身後秦淮茹那點不懷好意的目光,遠遠甩在了衚衕深處。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著丁建國對章雪那副體貼的樣子,嘴角撇了撇——他肯定還不知道章雪背後那些事,等他知道了,看他還能不能對這娘倆這麼好。她心裡憋著氣,卻沒再追上去說甚麼,轉身往自家走。本來還想找個由頭跟丁建國唸叨幾句章雪的不是,沒料到他們一家三口竟直接一塊兒出發了,倒讓她沒了開口的機會。
“急甚麼,”秦淮茹心裡冷笑,“日子長著呢,總有讓你章雪說不清道不明的時候,到時候看你還怎麼裝。”
很快,丁建國和章雪就送丫丫到了學校門口。丁建國蹲下身,替女兒理了理書包帶:“丫丫,你先進去上課,我跟你媽媽說兩句話就走。”
丫丫眨巴著大眼睛,雖然不知道爸媽要聊甚麼,還是乖乖點頭:“嗯,爸爸再見,媽媽再見。”說完,揹著小書包一蹦一跳地跑進了校門。
丁建國站起身,看向章雪,語氣壓低了些:“章雪,今天……他沒來吧?”
章雪快速掃了眼四周,確認沒甚麼異樣後,輕輕搖頭:“沒看見人,估計是沒來。你快去上班吧,別遲到了。”
丁建國點點頭,又叮囑了一句:“下午要是我下班早,就過來接你和丫丫。”
章雪應了聲“好”,看著丁建國轉身往工廠方向走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匯入晨光裡的人流,她才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丁建國今天沒像往常一樣直奔軋鋼廠,而是特意繞了段路,往街口的供銷社走。這年頭的腳踏車金貴得跟寶貝似的,可不是後世街頭隨處可見的物件——不僅得憑稀罕的工業券,還常常斷貨,稍不留神就被人搶了先。不提前來摸摸情況、跟售貨員套套近乎,真等急著用的時候,怕是連車影子都見不著。
供銷社裡人不多,水泥櫃檯擦得發亮,貨架上的商品擺得整整齊齊,搪瓷缸、肥皂、雪花膏……每樣東西都貼著價籤,透著股國營單位特有的嚴肅規整。丁建國徑直走到腳踏車櫃檯前,目光落在一輛墨綠色的永久牌腳踏車上——車身上的漆擦得鋥亮,車把上的銅鈴鐺閃著光,車座用紅布套著,看著就讓人心裡直髮癢。
“買點甚麼啊?在這兒轉悠半天了,不買就別擋著道。”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作人員從後屋走了出來,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眼皮都沒抬一下。這年頭供銷社的崗位是人人羨慕的鐵飯碗,不少人都帶著點“朝南坐”的傲氣,見丁建國穿著洗得發白的勞動布褂子,看著就是普通工人,更是沒放在眼裡。
丁建國壓下心裡那點不適——跟這種人置氣犯不著,畢竟人家手裡握著供應的權柄,硬碰硬沒好處。他耐著性子,客客氣氣地說:“同志,我準備買一輛腳踏車,不知道現在有哪幾款現貨,您給推薦推薦?”
那人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嗤”地笑出了聲,上下打量了丁建國幾眼,眼神裡的輕視幾乎要溢位來:“你買腳踏車?有票嗎你就買?知道一輛車多少錢、一張票多難弄嗎?別在這兒耽誤我幹活。”那語氣像根細針,扎得人心裡發堵。
丁建國這才來了氣——就算是鐵飯碗,也沒這麼狗眼看人低的!他沒再多說廢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腳踏車票,“啪”地一聲拍在櫃檯上,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硬氣:“你自己看看,這是不是票?我要是沒票,犯得著在這兒跟你磨嘴皮子?”
那人的眼睛一下子直了,剛才那股囂張勁兒瞬間蔫了大半,跟被戳破的氣球似的。他連忙拿起票來,對著光仔細看了又看,確認是真票無疑,臉上立刻堆起褶子笑,語氣也熱絡得像換了個人:“哎呀!原來是有票啊!早說嘛,這事兒好辦!”他搓了搓手,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是這麼回事,現在庫房裡暫時沒現貨了,上一批剛賣完。您再等一個星期,新一批就能到,都是最新款的!到時候您直接來找我,保準給您留一輛最好的,挑著讓您選!”
丁建國點點頭,沒再多說,收起票轉身就走。他心裡門兒清,這態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全是因為那張票,跟自己本人可沒半點關係。
出了供銷社,丁建國徑直往軋鋼廠趕,剛走到廠門口那條路,就遇上了往廠裡去的易中海和賈東旭。賈東旭瞥見他,臉“唰”地一下就沉了,頭扭向一邊,下巴抬得老高,壓根不打算理會——在他看來,自己最近壞零件挨批評、評級名額懸而未決,這些倒黴事多半都跟丁建國脫不了干係,看見他就心煩。
易中海卻不一樣,臉上堆著慣常的和氣笑,主動加快腳步走上前:“建國,這是往單位去啊?早上看著天氣不錯,沒騎車?”他心裡打著自己的算盤,丁建國最近在廠裡勢頭正盛,不僅夏主任賞識,連張和平都處處提點,跟他處好關係,總歸沒壞處。
賈東旭沒想到易中海會主動跟丁建國搭話,眼睛都快瞪圓了,心裡憋著股火,卻礙於易中海是自己師父的面子沒發作,只能悶頭往前走,鞋跟在地上蹭出“噔噔”的聲響,滿是不服氣,畢竟誰不知道自己和丁建國有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