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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第137章 辣椒

2026-02-02 作者:夢裡解憂

三日後被關押在歷城的藤原泰仲悄然失蹤,與此同時本該在蓬萊的東倭軍隊悄無聲息地捨棄威海,包圍了歷城。

“東倭人果然狡詐,包圍歷城的人數比之前和易將軍對戰時多了五萬!”軍機廳內的一位將軍大掌猛拍桌子,上頭的茶盞都跟著跳起來灑了一半茶水。

五萬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這個數字,能瞬間改變局面。

“城內糧草不夠,趙將軍剛剛出發去漕運借糧,咱們城內正好缺了位將領,那群東倭人就打上門了。”

“那群東倭人怕是早就盯著歷城的虛實了,城內保不齊有他們的內應。”

“這群島國小矮子,下手又黑又狠,準備充沛,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遠不是靺鞨那等牆頭草好對付。”

“藤原泰仲那廝失蹤,定是給城外傳了信,不然他們怎會來得如此精準,正好卡在趙將軍離城的空當!”

廳內聊得火熱,將領們各抒己見,帶兵打仗的不可能都是莽夫,事實上這些憑本事爬上將軍之位的沒有一個簡單人物,眾人很快商量好該如何抵擋東倭士兵,等待威海那邊的救援。

在角落整理藥箱的裴安緣有些心不在焉,那些將領們紛紛領命離開後,他提上自己的藥箱問秦艽,“我們會戰敗嗎?”

這話問得很直白,秦艽背對著他提刀的動作一頓,回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也許。”

裴安緣在欽州戰場上待過,但安南對於禹國來說不值一提,與這些東倭籌備已久的兇猛進攻明顯不同,他知道戰敗會發生甚麼事,秦艽作為主將,也有身死的可能。

“安緣,如果歷城真的被攻陷,我不會逃的。”秦艽平靜地說。

在他還沒踏上戰場的時候,父親就對他和姐姐說過,上陣殺敵之前,不該有半點退卻之心,勇往直前才是將領的宿命,他們身後揹負的是皇命,是跟隨他們奮勇殺敵的兄弟,還是禹國千千萬萬個百姓。

“我知道,我會陪你的。”裴安緣說得很認真,他自認為回答得已經相當完美,秦艽應當是感動的。

秦艽果然抱住了他,懷中溫度熾熱,他面上表情卻麻木中帶著痛苦。

他會死,裴安緣也不在乎嗎?

這場戰爭結束得比想象中還要快,東倭人帶人圍城不過一日,城門便被攻破,如此輕易,東倭將領反而心生疑竇,直到裴安緣站在城門後,親自對東倭將領說了一段東倭話。

“城內已經備好接應,歷城佈防圖與糧倉位置我也已經掌握,為免事情生變,我們需要在威海衛支援之前,徹底佔領歷城。”

守城計程車兵對裴安緣說東倭話的並不表現得有多詫異,只是神情隱忍中帶著不甘和怒火,如此一來才更有說服力。

裴安緣在東倭這邊的地位很古怪,言語間算得上尊敬,但他們並不聽從他的指揮行事。

東倭這邊的將軍自有打算,他謹慎地派先鋒鐵騎進城去探虛實,城外架起紅衣大炮打算一旦城內有變便炮轟城門。

見誘不進來敵人,秦艽也沒有過多失望,他直起身子放開裴安緣,頭也不回地帶著士兵衝下城樓。

戰鼓敲響,城內的先頭部隊進城的瞬間便全被拿下,守在門外的東倭軍隊被裡外包圍,本該去運糧草的趙將軍帶人殺了回來。

東倭士兵中了陷阱士氣大減,他們作戰風格很靈活,佔不到便宜就想撤退回蓬萊的大本營。可此時易鴻飛早已抄了他們的後路,佔領蓬萊將東倭的援軍牢牢防守在海面上。

易鴻飛和秦艽兩相夾擊之下將留在歷城的東倭人殲滅半數,剩下全部俘虜。

“剩下的事我來收場,藤原泰仲是東倭貴族,可能要你親自押回盛京。據他所說,你夫郎……是東倭天皇流落在民間的孩子,被北海出船的商賈帶回欽州。”易鴻飛言盡於此,拍了拍秦艽的肩膀後抽身離開,銀色長槍在半空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

秦艽抹了把額上的汗水,望著他手持銀槍策馬賓士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轉身步伐沉重地回了歷城。

“你早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故意把我放到你身邊?”裴安緣被關押在歷城府衙的地牢裡,坐在枯草堆上質問秦艽。

秦艽開啟牢門走進去,手指捏住裴安緣脖頸,動作很輕,甚至有些顫抖,“我給過你機會,不止一次,但凡你有哪次和我坦白,都不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

似是被他的動作刺激到,裴安緣心理防線突然崩潰,他一改往日溫柔體貼的樣子,喊得嗓子都快撕裂出血,“你這樣出身高貴,含著金湯匙長大的貴族怎麼會知道我受過的苦!我有選擇嗎?有人給我選擇嗎!”

紅血絲爬滿他的眼球,眼淚為他的癲狂配上一絲苦情之色,“我從小在禹國長大,跟隨父親在欽州行醫,長到八歲前我都很快樂,但是藤原泰仲找到了我,他說我不姓裴安緣,我叫安倍睛緣。”

秦艽閉上眼睛,手指在裴安緣脖頸處來回摩挲了幾次,也下不了手。他從懷中拿出一顆黑色藥丸,送到裴安緣唇邊。

裴安緣看見了,他張口吞了進去,然後語無倫次地說:“我爹死了,他是因為我死的,欽州軍營裡的軍醫根本不是我爹。”

秦艽眼角也流出淚水,他雙臂緊繃,用盡全身力氣把裴安緣抱在懷裡,手背上青筋橫挑,說話的時候心臟被人硬生生揉碎在胸腔裡,疼得他聲音都在顫抖,“安緣,下輩子,別選擇做東倭人了。哪怕你是東倭血脈也沒關係,只要你不回東倭就好。”

裴安緣唇角溢血,心中又悔又恨,眼底赤紅一片,幾乎要沁出血來。“我怎麼會是倭國人呢?為甚麼偏偏是我!就讓我做個乞兒也好,哪怕是孤兒也罷,為甚麼我要是倭國人呢!”

他們這段感情從開始就不純粹,秦艽因為太羨慕宋亭舟和孟晚,肆意妄為地毀了婚約要娶裴安緣。不光他給過裴安緣機會,皇上、皇后、忠毅侯夫婦,豈沒有給秦艽選擇?

秦艽不肯妥協,他一賭再賭,最後果然一輸又輸。

從地牢裡出來,他抱著裴安緣的屍體,褪去當初他作為侯府世子的矯逸肆意,只剩下滿身的疲憊。秋風吹過歷城的街巷,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這段短暫而扭曲的感情奏響輓歌。

秦艽親手埋葬了裴安緣,也親手埋葬了那個曾以為能憑一腔孤勇改寫結局的自己。

忠毅侯府不止他一人,還有他姐姐,外甥,便是為了他們,自己也該撐起一片天來。

——

東南邊境捷報送回盛京的時候,孟晚正在沐泉莊涮火鍋。時隔多年,他終於吃到辣椒了!

陳振龍春天在皇莊中種了千畝番薯,還有辣椒等幾種海外菜種。事關身家性命及子孫後代的一世榮耀,陳振龍一個地地道道的商人愣是將自己逼成了農夫,孟晚前天看到他的時候差點沒認出面前的黑炭是誰。

好在成果喜人,番薯畝產甚至比土豆還高上一些,在陳振龍和其餘皇莊農戶的精心伺候下,畝產已經達到了一千五百斤。,而且不像土豆對土壤肥力有些許要求,番薯在貧瘠的土地上也有穩定的收成,並且不與主糧爭農時,在收糧間隙可以套種。

文昭對此自然龍心大悅,但他一直在暗戳戳地想辦法削藩,是絕對不會像先帝一樣動不動封個伯爵,陳振龍被他親賜了一塊《功濟倉廩》匾額,可世代相傳,又授他五品雜職官,賞白銀、黃金、布匹、糧米,內務府御賜之物數種。

恩蔭陳家子孫後代,不論是否商籍,皆可入官學,且不用服徭役。五代之內,不論犯何等滔天之罪,禍不及家人,只斬犯事者一人。

陳振龍是坐著御賜的車駕返鄉的,文昭喚他一聲“陳公”,他這一輩子都值了,本來他當日沒想那麼多,發現糧種時也只是想著此物神奇,或可幫襯貧困鄉里。然而在皇莊這一年,他反而胸口湧起一股豪言壯志。

若是禹國上下,都能吃到這番薯,在貧困飢餓的日子裡得一蒸熟的番薯果腹,他此生便也無憾了!

孟晚夾起一片燙熟的羊肉,在香油蒜泥碟裡滾了滾,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辣椒帶來的辛辣刺激感瞬間點燃了味蕾,讓他幾乎要熱淚盈眶。

前世沒感覺自己多愛吃辣,這會兒簡直一口入魂。

“阿爹,我還要吃肉,還有木耳菠菜也要!”

“小叔我也想吃肉。”

孟晚回京就先把關在皇宮的兒子給接了回來,帶到莊子裡狠狠放縱幾天。

“枝繁,再去外頭摘點青菜進來,肉片也要,薄薄地切。”這會兒已經到了深秋,房間內窗戶掩了一條縫,大門敞開著,孟晚和阿硯通兒吃得滿頭大汗,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三人絲毫沒有停下筷子的意思。

孟晚拿著筷子在紅油鍋裡撈肉吃,渴了就喝冰鎮的酸梅湯,食慾大盛。

沒一會兒枝繁端著一盤子洗乾淨的小白菜和一盤子肉片,“夫郎,聶夫郎尋來了。”

“你回京也有五六天了吧?天天就躲莊子裡吃暖鍋?”聶知遙一進屋便聞到了撲鼻的香氣,立即改了口,“好枝繁,給我也拿雙碗筷來。”

枝繁笑笑,“欸,奴再叫廚房添些菜肉來,聶夫郎愛吃羊肉還是豬肉。”

聶知遙脫了厚重的外衫掛在屏風上,“豬肉吧。”

“你怎麼找到莊子裡來了,下午我就回去了。”孟晚幫他拉了個小竹椅到火爐附近,枝茂又給鋪了層墊子。

聶知遙坐下,看著紅彤彤的湯底,聞著不自覺吞嚥了一口口水,“你還說呢,給你家送拜帖找不到門路,都送到我那裡去了。”

孟晚就猜到宋亭舟這麼大的動靜回來,他回府絕對會不得安寧,所以先躲到沐泉莊上鬆懈幾天再說,沒想到那群人追到了聶知遙家。

宋亭舟這趟南下得罪的人多,砍的人也不少,上面的大官就那麼幾個,他快砍了幾個重要府城三分之一的權貴了。

砍的時候已經有眾多來自各地的摺子遞到盛京來參奏他了,等宋亭舟辦了臨安的羅家,本來對摺子一直視而不見的文昭突然就發了難,連貶三十一位官員,其中甚至還有幾位是盛京六部的四品官員。

這一下就把和世家有牽扯的官員給打了個措手不及,辛辛苦苦考上進士,好不容易熬出頭,還沒來得及享受幾年清福,就因為那些姻親關係,落得個貶官流放的下場。一時間,盛京官場風聲鶴唳,再無人敢摻和進來。

曾經在朝堂上參了宋亭舟的,或者親戚朋友有人參了宋亭舟的,在宋亭舟回京後,紛紛使喚家中夫人或夫郎往宋府遞摺子,沒承想孟晚進京當晚就躲去了莊子上,宋亭舟又忙得腳不著地,根本見不到人。

他們在家著急上火,無奈同皇商聶家有關係的,只好將主意打到了聶知遙身上。

聶知遙夾了一筷子剛涮好的豬肉,在油碟裡蘸了蘸,邊吃邊道:“你以為躲到這莊子裡就清靜了?如今盛京城裡誰不知道宋大人立了潑天的功勞回來,那些想攀附的、想巴結的、還有些想探口風的,都跟聞到腥味的蒼蠅似的。你倒好,把爛攤子全扔給宋亭舟一個人,自己在這兒逍遙快活。”

“我家舟郎說叫我不必管。”孟晚吃飽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他最惦記番薯,所以回來就去皇莊上看望陳振龍,番薯早就收穫了,陳振龍一直沒走也是因為想在臨走之前再見見孟晚,讓對方嚐嚐自己親手種的番薯,僅此而已。

聶知遙也吃熱了,喝了口枝茂遞過來的果酒道:“別人你不管,茹娘快定親了,你還不回去看看?”

“沈家的動作也忒快了,這就要定親了?”孟晚詫異道。

聶知遙在孟晚面前也沒甚麼避諱,說話一針見血,“盛京這麼些待嫁的小姐公子中,茹孃的年紀算是最大的了。先不說沈大公子背靠沈家,就說他的才情德行,也是這一輩年輕官家子女中排到前幾的了,京中不少有人惦記,就算沈家不急,顧家心裡也是急的。”

“這倒也是。”而是孟晚還知道許多聶知遙不知道的內幕,應天府承宣佈政使高斯玉被斬首後,陛下是有意讓沈重山頂上布政使這個位置的,只是他資歷尚且不夠連躍幾階,只能熬上幾年,攢些功績。

沈家如日中天,想與他家聯姻的自然數不勝數,如聶知遙所說,沈公子不缺家世匹配的好姑娘,可沈重山還是有意顧家,其中又有諸多考量。

下午孟晚帶著兩個孩子入了城,一路上果然偶遇好幾次別家夫人夫郎,想方設法要與他搭話。

孟晚也沒擺架子,客客氣氣地與人說話,只是想從他口中套出甚麼訊息來卻是不能的。

聶知遙半路同他分開走,“緋哥兒要從尹傢俬塾中下學了,我過去接她,明日再到你家找你。”

“去吧,”孟晚對他擺擺手,“正好我從蘇州給你帶了些好料子,黃葉應該都規整好了,到時候你直接帶回家去。”

“那就謝啦!”聶知遙笑著撂下了車簾。

他的車到了尹家,才發現樂正崎已經把緋哥兒接了出來,父子倆騎著馬。

“我還以為你今晚要在孟夫郎的莊子上住,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樂正崎把兒子抱上馬車上,自己也把韁繩交給小廝,和夫郎愛子同乘馬車。

“他本來就決定今天回家,我跟著蹭了一頓暖鍋吃,晚哥兒還是會吃的,那鍋子里加了呂宋國的辣椒,辣得人手熱腳熱,格外刺激,他還給我送了些,改天咱們也拿他吃暖鍋。”聶知遙把車上的竹籃拿過來給樂正崎看,布簾揭開,裡面果然是滿滿一籃曬乾的紅辣椒。

樂正崎深邃的眼窩裡映得是聶知遙溫潤的臉,口中笑著打趣道:“夫郎是一家之主,自然是你說吃甚麼就吃甚麼。”

聶知遙險些氣笑,“你說得好聽,衙門也不正經去點卯,整日裡不是接送孩子就是買花,真把自己當咱們家的姑爺了?”

心中積怨放下,樂正崎有夫有子滿心知足,他懶懶散散地靠在聶知遙身上,長睫灑下一片陰影,紅潤的唇比女娘抹了胭脂的唇瓣還要紅豔,“夫郎有掙錢的本事,我也只能靠你養養了。”

“緋哥兒還在看著,你能不能正經點?”

“緋哥兒也大了,咱們給他找個婆家嫁出去好了,我看阿硯就不錯,小几歲通兒也是成的。”

“口無遮攔,緋哥兒才幾歲,人家都是把孩子在家多留幾年,你張口閉口就是嫁了他!”

“不然招婿也可,我給他們帶孩子。”

“樂正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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