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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第122章 認親

2026-02-02 作者:夢裡解憂

夜色漸深,岸上熱鬧稍減,孟晚一手搖著摺扇,一手端著有“天下第一香酒”的十里桃花醉,看著湖面上穿梭如織的船隻和岸邊璀璨的燈火,時不時淺酌小口。

“夫郎,有好幾撥人在看你。”蚩羽站在孟晚身後敏銳地察覺到不少隱蔽的視線。

孟晚扭頭看了一圈,除了面前花船上的歌舞,其餘都離他不近,以他的視力,看不真切甚麼,但岸上一整排身穿皂色公服的,應該是臨安府衙的捕快。

“不必理會,無礙。”孟晚淡定開口,這個當口誰敢動他誰就是找死。

方錦容就更不會緊張了,他端起手中的琉璃杯子,“這酒不負盛名,明日我找商隊運回一車回京。”他和葛全不貪杯,家裡有個老酒鬼。

孟晚酒量一般,宋亭舟不在萬事要他自己坐鎮,所以他並不敢多喝,半杯下去雙頰染上一層淡粉,頭腦仍舊清晰,“有那拓在,你還找甚麼商隊?明早讓石見驛站的夥計買了送回盛京便是。”

“你說得也對,險些忘了你的買賣了。”方錦容打了個哈欠道。

風從湖面上吹過,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帶走了孟晚一部分燥熱的情緒,他對著方錦容說:“困了就回去吧,時辰也不早了。”

岸上的捕快都換了兩回班了。

方錦容撐著下巴,“在船上睡也不是不行,以前我和葛全沒少在船上過夜。”

“這一路走來,在船上睡得還少嗎?”遊船狹小,連張正經的床都沒有,怎麼可能舒服,孟晚沒打算給自己找罪受。

“走吧,上岸。”孟晚把掛在腰上的淡金色荷包拿起來嗅嗅,藥包中的香味已經很小了,他們再留在船上,只會被蚊子包圍。

方錦容白嫩的臉蛋上已經捱了兩口,起了兩個小紅點。

等上了岸,街上的人群果然都已經散去,小攤販們也撤了一大半,只剩零星的行人嘴角猶帶笑痕,歡喜地往家裡走去。

蚩羽提著方錦容買的仙女燈籠在前面開路,快到清宵居的時候兩個小哥兒神色驚慌地跑過來,差點撞在蚩羽身上。

“救……救命!”二人年齡都不大,十四五歲上下,前面那個穿著海棠色外衫,後面那個穿著杏黃色衣裳,這會兒兩人正上氣不接下氣地躲在蚩羽身後氣喘吁吁,臉上分不清是眼淚還是汗水,眼睛都水汪汪的,可見嚇得不輕。

海棠色衣裳的小哥兒帶著哭腔懇求道:“壯士救我,有賊人跟在我們身後。”

夜裡蚩羽的臉不好認,額上的孕痣確實不太明顯,再加上他身材高大有型,確實像個孔武有力的男人。他們這一行人有哥兒、有男子,更讓人安心。

蚩羽遇上這種事多了,先回頭望向孟晚,見孟晚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才向前面的巷子鑽了過去,沒一會兒就拎出來兩個賊眉鼠眼的男人。

那兩人被蚩羽拎起來提在半空,手腳胡亂蹬踹,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哪來的野小子,快放開我們!”

“憑甚麼抓我們?走夜路還犯法了?”

“放手你這蠻子!”

蚩羽被他們吵得頭疼,手上微微用力,兩人頓時痛撥出聲,臉色漲紅,再也罵不出來。再將他們往地上重重一摜,“砰”的一聲,塵土飛揚,摔得兩人七葷八素,半天爬不起來,一個勁兒地在地上痛呼。

那兩個小哥兒見賊人被制服,驚魂未定地從蚩羽身後探出頭,看到地上哼哼唧唧的兩個男人,又怯怯地看向孟晚,意識到他才是做主的,小聲道謝:“多謝夫郎相救。”

他倆還小,尚不更事,被嚇得還沒緩過神來,和孟晚說話的聲音都發著顫。

孟晚目光掃過面前的兩個小哥兒,見他們雖然衣著不算華貴,但已經是小富人家的打扮了,杏黃色小哥兒的家境更好一些,頭上簪著金簪,手腕上戴的玉鐲水頭也不錯,相比之下海棠色衣裳的小哥兒就差了一些,不過也比尋常百姓穿戴得好。

“怎麼回事?”他暖著嗓音問道。

燈籠微弱的光亮照在孟晚臉上,兩個年輕的小哥兒這才看清孟晚的相貌,小小地倒吸一口涼氣,甚至都忘了幾分剛才害怕的情緒,還是海棠色衣裳的小哥兒先反應過來回話,“我們貪玩晚了,身邊的小侍不知去哪裡找人了,真想回家的時候碰見那兩個地痞尾隨,慌不擇路就跑到了這裡。”

說得好聽,這個年紀,又是在這樣的日子,肯定是故意將身邊的小侍打發走的,沒想到剛才人多,再想找又找不到了。

孟晚理解的翹起了唇角,他也有年輕氣盛不聽勸的時候,溫聲說了句:“不用怕,家住哪裡?我叫人送你們回家。”

杏黃色衣裳的小哥兒輕聲說道:“我家在扶柳街,曦哥兒家住石頭巷子,勞煩夫郎了。”

孟晚住的清宵居離西湖很近,這兩個小哥兒口中的地方就遠上許多,應該是今晚特意過來玩的。孟晚先叫人將那兩個登徒子抓去了衙門,本想回去派人駕馬車送他們回家,才走出兩步就聽見了尋人的聲音,是這兩個小哥兒的家人找過來了,倒省了孟晚一樁事。

未嫁的小哥兒走丟,兩家人都急瘋了,今晚丟了好幾個孩子,曦哥兒二人是裡面年紀最大的。

他們家人自是對孟晚感激不盡,雖然不知他身份,可光看氣度也知道不是尋常人,巧的是穿杏黃色衣裳的小哥兒竟然姓羅,他們走後孟晚若有所思地看著遠去的馬車,“哦,姓羅啊。”

臨安府中羅姓是大姓,許多人家都姓羅,上到舉國聞名的世家,下到街頭小販。

“快走吧,夜裡都是蚊子,快咬死我了。”方錦容又困又咬,難得催促起孟晚來。

孟晚“嗯”了一聲,收回目光,與方錦容、蚩羽一同回了清宵居。

枝繁枝茂今晚沒出去, 聽見他們回來的動靜從被窩裡爬出來,枝繁接過他們手中的燈籠和一些零碎物件,“這些都是方夫郎買的吧?蚩羽提的花燈好漂亮啊。”

方錦容揉了揉眼睛,“你和枝茂也該出去玩玩,湖邊可熱鬧了,連橋上都是挑夫和小販。”

“我和枝繁在門口買了好幾條帕子,多帶幾條回去給葦鶯雲雀姐姐她們。”臨安的繡帕同蘇州樣式各異,但兩者的繡技都同樣精湛,枝繁枝茂在蘇州便已經買了許多。

枝茂見他們都累了,便問了句,“夫郎,洗澡水都準備好了放在臥房裡,你和方夫郎可要吃些東西再睡?”

方錦容早已困得眼皮打架,“我不吃了,我要回去睡覺。”

孟晚也有些疲憊,徑直回房洗漱休息,只有蚩羽和那拓他們各自吃了些廚房備下的飯食。

第二天一早,孟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髮絲黏膩的粘在臉和脖頸上,哪怕鋪著涼蓆身上也出了汗,他是被熱醒的。

皺著眉頭下床,屋內兩盆冰都化了一半,應該是枝繁枝茂早上過來換的,可是滿滿兩盆冰也擋不住烈日透進屋裡的熱浪。

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一股更燥熱潮溼的空氣湧了進來,帶著市井的喧囂和淡淡的水汽——西湖的水汽似乎也被這太陽蒸騰得變了味,不再是夜晚的清涼,反倒添了幾分黏膩。

孟晚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瞥見庭院裡的石榴樹被曬得蔫頭耷腦,喊來枝茂又打了水進來,在屋裡洗了個澡才覺清爽些。

“夫郎,昨日咱們救的那兩家人一早上門了,在前院等到現在呢。”蚩羽從前院廳堂跑過來說道。

孟晚正拿布巾擦著溼發,聞言動作一頓,淡淡道:“往廳堂裡多放兩盆冰,我這就過去。”

他把不滴水的頭髮隨意用祥雲簪子挽了下,讓頭髮不至於鬆散開,可沒有全部挽起,就這樣半披著出去見了客。

廳堂裡放了四盆冰,桌上擺著冰鎮的酸梅湯和一壺涼茶,還有六碟糕點。

清宵居只有位夫郎坐鎮,男主人並不在家,昨晚那兩家人也識趣地只來了主母夫人。拘謹地坐在紅木圈椅上,見孟晚來了也不敢質疑他不大莊重的衣著,反而因他半溼的墨髮襯得那張本就俊秀的臉龐多了幾分慵懶的清貴,忙不迭起身行禮:“多謝孟夫郎昨日搭救小兒,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孟晚抬手虛扶一把,聲音還算溫和,“舉手之勞而已,夫人何必多禮呢?還請坐下說話吧。”

他在主位坐下,窗外陽光熱烈,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其中一位夫人順著光影往上將視線挪到他的臉上,似乎有些出神。

“孟夫郎……”這位夫人遲疑著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恕妾身唐突,總覺得您有些面善,彷彿在哪裡見過一般。”

孟晚端起茶杯若無其事地淺啜一口,淡笑道:“幼年確實出身臨安,但已經十多年沒回來過了,許是夫人認錯了吧。”他也不解釋,就這麼說了一句便不吭聲了。

羅家的夫人見狀,連忙打圓場:“姐姐許是昨日受驚過度,瞧著孟夫郎這般人物,便覺得親切了。”

她轉向孟晚,臉上堆起感激的笑容,“說起來,昨日小兒歸家後,將孟夫郎的風姿形容得天花亂墜,直說從未見過如您這般神仙似的人物……”

孟晚無心招待,她們送來的禮品孟晚也只撿了幾樣果子茶葉留下,剩下的一概不收。

臨走前那位夫人還是不大死心,“家中三子幼年走失,模樣和孟夫郎極為相似,不知孟夫郎對年少時的事情還記得多少。”

那夫人又飛快說道:“對了,我姓於,夫家碰巧也姓孟,昨日孟夫郎救的是我四子,大名叫孟曦。”

“竟是這般巧嗎?”孟晚也很是驚訝,他低頭思索片刻,鎖眉說道:“我只記得家是臨安府的,出身好像不大好,我被賣到北地之後生了場大病,人都快沒了,許多幼年的事情也不記得了。”

於夫人大喜,一把抓住孟晚的手腕,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那……那你可還記得甚麼信物?或者身上有甚麼特殊的印記?我那三子也是眼下一顆孕痣,當年家境不好,將他流落到白家做小侍,等之後再去贖人,已經尋不到蹤跡了。”

她說著就要掉下淚來,似是因為愧疚。

孟晚任由她抓著,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與茫然,“這……我後腰處是有一處烏痣的,不知於夫人的兒子有沒有?”他說完帶著期待的目光望向於夫人,似是對於尋找家人也是十分期盼的。

於夫人毫不猶豫,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音,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你竟然真是我兒!我那三兒後腰也生了一顆痣!”

她踉蹌著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攥住孟晚的胳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滾落:“兒啊!我的兒啊!為娘找了你這麼多年!你終於回來了!”於夫人聲音沙啞哽咽,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與無盡的酸楚,身體都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羅家夫人雖然不知為何,好好的上門道謝變成了認親大會,愣了一會兒,到底和孟家交好,連忙上前扶住情緒激動的於夫人,臉上滿是又驚又喜的神色:“於姐姐!這……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孟夫郎……他,難道真是你家三子?”

孟晚臉上適時地露出震驚、茫然,隨即是一絲難以置信的期盼與小心翼翼的試探,他輕輕反握住於夫人的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夫人……您……您莫不是認錯了?我……”

“沒錯!沒錯!”於夫人急切地打斷他,淚眼婆娑地上下打量著他,“你這眉眼,這鼻樑,跟你父親年輕時一模一樣!還有你後腰的痣,除了我的三郎,還能有誰!”她越說越肯定,彷彿要將這十多年的思念與愧疚都傾瀉在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兒子”身上。

一直守在孟晚身邊的蚩羽:“……”

端著切好的瓜果進來的枝繁枝茂:“……”

被前廳動靜吵醒,揉著眼睛走過來的方錦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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