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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第119章 逞兇

2026-02-02 作者:夢裡解憂

臨安的熱和盛京不同,是溼度很高的熱,哪怕還沒入暑,從蘇州府到臨安府這一路孟晚也折磨得夠嗆,連一絲風都沒有,純汗蒸。

蚩羽一手拎著個水桶進來的時候,孟晚看他的眼睛都在發光。

蚩羽頓時覺得自己像是個救世主,胸脯一挺,雙臂一抬,兩桶水就穩穩倒進了臥房的浴桶裡,“夫郎快來洗澡了,兩桶水夠不夠?不夠我再給你去廚房拎。”

孟晚解了自己腰帶,“夠了夠了,你也快去洗漱洗漱吧,乾淨衣裳夠不夠?不夠先穿我的。”

夏天出遊費衣服,乾淨衣裳穿在身上不到半天就被汗水浸溼,悶在身上黏糊糊的,也不是時時都有條件洗衣服的,他們光是髒衣服都堆了幾大包。

蚩羽瀟灑扭頭往外走,“我在井邊直接沖涼就好了。”

孟晚往浴桶裡踏的腳伸到半空停頓住,“站住!去拎水到廂房洗漱去!”

雖然那拓他們住在前院,水井在後院,但也不能這麼隨意吧!

你那一身漂亮的肌肉再把枝繁枝茂他們給迷住該怎麼辦啊!

洗了澡之後孟晚彷彿活了過來,那拓沒那麼細緻,可能是唐妗霜走的時候交代過,還是有人往宅子送冰的,冰塊鎮在盆裡,門窗一關,不一會兒涼氣就開始在屋內蔓延。

蚩羽把軟榻從窗下搬到裡頭日光照不到的地方,孟晚換上一身輕薄的紗衣斜倚在榻上。枝繁煮了過水麵,用鮮筍丁、蝦仁丁和茭白丁做滷,放了雞油提鮮,清鮮又爽口,半點也不膩。

方錦容住在堂屋另一頭的屋子裡,也剛洗漱好過來,兩人不正經去八仙桌上吃飯,往軟榻上擺了張矮几,對坐著吃麵。

路上太熱胃口也不好,頭一碗下去誰也沒說話,專心乾飯。

滿滿一盆面都被吃光了,方錦容放下碗筷癱在榻上,雙腳搭在榻下的淡藍色絲織蓮花毯上,舒服地喟嘆了一聲,“你家僕人怎麼手藝都那麼好?單拎哪個出去都能做掌廚的。”

枝繁枝茂推開門進來剛好聽到方錦容的話,皆是笑了。枝茂撤了桌上的盆、碗,枝繁則端上一壺涼茶給孟晚和方錦容斟上,小臉被外頭灼熱的日光曬得紅撲撲的,“方夫郎不嫌我們笨手粗腳的就好,明日想吃甚麼,我早上出去買菜的時候買回來。”

院裡有兩個粗使嬤嬤,平時清掃院子,做些粗活。孟晚入口的東西不要求做多複雜,但必須來歷乾淨,來南地後都是枝繁枝茂親自去買的。

方錦容從來不知客氣為何物,同孟晚的關係又在這兒,枝繁問了,他便認認真真地琢磨起來,“聽說臨安的醉湖蟹不錯,西湖裡的蟹鮮美肥碩,明日咱們吃蟹吧?”

孟晚抿了口碧色的茶水,“你可真是會吃,一年當中屬這個月份的蟹最空松,口感不佳,你偏點了個醉蟹來。”

方錦容十指不沾陽春水,只知道甚麼好吃,怎麼清楚吃裡面還分時辰呢?他側過身子問孟晚,“那你說甚麼最好吃?”

孟晚穿上鞋子下榻走動了一圈,“枝繁你明早出去買幾隻雞來,要不到一年的小公雞,再買些荷葉,我給你們做荷葉包雞吃。筍子也多買一些,夏日伙食清淡,醃些酸筍才好下飯。”

等他的筍醃好,宋亭舟他們也該回來了。

夜裡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覺,孟晚醒來的時候方錦容的屋子還沒動靜。

日光大亮,不適合賴床,孟晚換上輕薄的羅衣起床洗漱,正院靜悄悄的,枝繁枝茂應該是出去買菜去了,蚩羽也在睡,站在廊下的時候能聽見他的呼嚕聲。

廚房裡留了飯,但孟晚剛起來沒甚麼胃口,拿了兩顆水煮蛋坐在迴廊的石凳上慢慢剝著。

院裡有個精緻的小花園,前面連線正廳,後面連線正院,外面河道里的活水通向小花園中,形成一個小水潭,潭水清澈見底,可惜空蕩蕩的。

孟晚拿著兩個光滑的雞蛋慢吞吞地啃著,心想等錦容起來了,可以帶他一起出去買幾條錦鯉回來,養在水潭裡觀賞。

方錦容在蘇州養的小兔子臨走的時候放生在半路上了,當時方錦容還一副戀戀不捨的樣子,結果半路蚩羽打了兩隻山兔,孟晚用秘製調料一烤,他啃得比誰都香。

“夫郎,出事了夫郎。”枝茂腳步匆忙地從後院小門進來,小跑著跑進正院,聲音中隱隱帶著哭腔。

孟晚見只有他一人回來,已經猜到了一半,“枝繁呢?”

枝繁枝茂兩人中,枝繁比枝茂細心妥帖,但沒有枝茂膽大嘴皮子利索。來了南地之後兩人很少出門,就算出去也是一起出去在附近的菜市口轉轉,絕不走遠。

“枝繁被人截住了,那夥人凶神惡煞,看著便不是好相與的,我……我趁機跑回來找您。”枝茂到底是個年齡不大的少年,再膽大也是在孟晚身邊,真在外遇到蠻橫不講理的,立即便六神無主了。

“別慌,到底是怎麼回事慢慢說。”孟晚神色淡然的起了身,拐進屋裡往腰間掛了個荷包,又拿了把摺扇在手裡,枝茂像只小蜜蜂,圍著孟晚語速飛快地說起了前因後果。

蚩羽聽到動靜也從屋裡出來了,嘴上沾了一堆白沫子,站在孟晚身邊聽事情始末。

昨日孟晚說吃雞,枝繁枝茂早早起來準備去菜市口買,他們已經和院裡的兩個粗使嬤嬤打聽好了,他們院子往西走就有個菜市口,還是當地最大的菜市口之一,買點菜肉都方便。

孟晚對下人從不苛刻,昨天大家都累了,枝繁枝茂今天也起晚了,起來後隨便準備些飯食,就急匆匆地提著竹籃去菜市口買菜,怕認不清路,還叫上了一個嬤嬤引路。

結果不知中了甚麼邪,西街菜市口今日人流出奇地多,摩肩接踵的,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枝繁枝茂緊緊跟著引路的嬤嬤,生怕被人衝散了。

嬤嬤也是本地人,見狀也有些納悶,“往日這時候人雖多,卻也不至於這般擁擠……”

正說著呢,枝茂就被人撞了個趔趄,撞他的婦人穿著寶藍色綢緞褙子,腰間繫著牙牌,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的管事媽媽。

枝茂氣得不行,但臨安又不是盛京,不能隨便給孟晚惹事,再說這裡的人確實多,興許不是故意撞的,便忍了下來。

他忍了,撞他的婦人反而扶了扶鬢邊金釵,斜睨著他冷笑:“哪裡來的毛孩子,走路不長眼?衝撞了我,仔細你們的皮!”

她一副眼高於頂的模樣,看得枝茂快憋屈死了,這裡若是盛京或者嶺南,早就跟她對罵起來。

枝繁發現了賣活雞的攤子,忙將他拉走。

沒承想那婦人陰魂不散,枝繁剛走到賣活雞的攤子,尚未開口問價,她便揚手丟出一串銅錢:“這攤子的雞我全要了,給唐家送過去。” 這等大買賣,攤主哪有不做的道理,連忙應承下來,手腳麻利地捆雞。

枝茂忍無可忍,踏出兩步冷著臉抱怨:“分明是我們先看上的,這般強搶也太過分了!”

沒想到那婦人耳力上佳,當即轉過身,指著枝繁枝茂的鼻子就開罵,“小賤人敢頂嘴?知道我是誰嗎?廣葡巷唐家是我主家,家裡採買事宜全經我手,在這西街菜市口,誰敢不給我唐媽媽的面子?”

枝繁不想把事情鬧大,拉著枝茂想走,唐媽媽卻不依不饒,伸手就要去擰枝茂的胳膊:“今天不教訓你們這些沒規矩的東西,以後阿貓阿狗都敢在我面前放肆!”

枝茂忍無可忍,當下便要還手,轉眼就被四五個穿著短打的家丁圍了起來,他們是唐家專門跟著唐媽媽出來採買的護院。

場面混亂不堪,周圍都是看熱鬧的人,孟晚的粗使嬤嬤見勢不妙偷偷護著枝茂讓他鑽了出去,枝茂這才跑回來報信。他偷跑的時候,唐媽媽正推搡枝繁,嘴裡囂張道:“敢跟媽媽我叫板,把他帶到巷子裡好好教訓!”

“那些人……那些人兇惡得很,枝繁他……他肯定要吃虧的!”枝茂急得眼圈都紅了,說話帶著哭腔,“夫郎,我們快去救枝繁吧!”

蚩羽踢腿活動了兩下,“夫郎?”

孟晚捏著扇子,腳步已經往門口的方向去了,光聽聲音便知波瀾不驚,“去前院把那拓他們也叫上,走吧。”

西街菜市口距離他們住的宅子果然很近,唐妗霜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這時日頭已經升得很高了,菜市口附近的人散了不少,只有零星幾個膽大又閒的還在偷偷觀望。

“我已經道過歉了,你們還要怎樣!”枝繁嗓音沙啞,眼眶紅腫,捂著半張臉恨聲說道。

他面前站了個氣焰囂張的婦人,個頭不高,聲音卻又尖又利,“道歉?你輕飄飄一句道歉就想了事?我們家在這臨安府也是頭臉的人家,你一個外地來的小賤人,衝撞了我還敢頂嘴?”

那婦人唾沫星子橫飛,手指幾乎戳到枝繁臉上。她身後的幾個家丁更是摩拳擦掌,眼神兇狠地盯著枝繁。

枝繁被他們推搡得踉蹌了幾步,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帶著一絲血跡,顯然剛才沒少受委屈。他死死咬著下唇,眼神裡滿是倔強,卻又帶著一絲無助,“我根本就沒碰到你!是你自己撞上來的,還搶了我們要買的雞!”

他面前的唐媽媽叉著腰站在賣雞的攤販前,“不過是個外鄉來的奴才,打了你又如何?二兩銀子夠不夠,唐家有的是銀子賠你這破臉!”

她氣焰囂張,掏出二角碎銀用力扔到枝繁身上,這種帶著羞辱意味的舉動,連旁邊的小攤販和圍觀的百姓都看不下去了,但唐家在臨安也算是大戶,還真沒人敢管。

唐媽媽隨著拿銀子砸人的動作又揚起另一隻手掌,枝繁下意識地要閉上眼睛閃躲,卻沒等來預想中的疼痛。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蚩羽已經乾脆利落地卸了唐媽媽的一隻胳膊。

“臨安不愧是南地名城,連個下人都如此跋扈。”

孟晚扇著手中華麗的象牙翡翠扇,上挑的桃花眼裡是一片冷色,他面白唇紅,五官精緻濃豔,漫不經心地淺笑中似乎裹挾著危險的情緒,甫一露面就鎮住了唐媽媽一夥人。

再加上蚩羽和那拓等人緊隨其後,各個人高馬大,眼神銳利如鷹,一看便知是不好惹的角色。

唐媽媽先是一愣,隨即觀察出孟晚衣著考究,氣勢又盛,猜到是有身份的人,但眾目睽睽之下,她疼得汗珠子直流,又熱得發昏,梗著脖子不肯輕易低頭,“我是唐府的管事媽媽,你敢傷了我,唐家定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她料定對方初來乍到,口音都不是當地的,臨安水運發達,總是有外地的富商要來闖一闖,他們總要忌憚本地望族的勢力。

孟晚緩緩踱步上前,手中摺扇輕搖,帶來一絲涼風,卻也不多。他目光落在枝繁高腫的臉頰上,眼神似寒霜,唇角卻上揚,“唐家的規矩?”

唐媽媽看見他笑,不知怎的比不笑還害怕,後知後覺地開始害怕得罪孟晚,回家會不會被主母責怪,疼得聲音打顫還硬擠出一張笑臉,臉上肌肉都扭曲了,著實難看又恐怖。

“不錯,我們唐家雖然不是臨安前幾的大世家,卻也是有名頭的。前幾年,我們家也出過幾品的大官,夫郎出去打聽打聽就知道了。今日的事算奴婢魯莽,也給小哥兒賠了銀子,夫郎就見諒一二,何必因為一個小侍鬧大呢?”她語氣不復剛才那般囂張,態度也軟和下來,可見惡人也有眼色。

孟晚沒理她,緩緩低頭撿起她剛才扔到枝繁身上的銀子,枝繁忍不住一連串地掉眼淚,嘴唇顫抖不停,“夫郎……”

孟晚安撫地拍了拍枝繁的肩膀,“被打了幾下?”

枝茂湊過來給枝繁遞乾淨帕子,枝繁一邊擦淚一邊鼻音濃重地回,“兩下。”

唐媽媽手上力氣大得很,身邊還有人攔著枝繁,兩巴掌下去就把他臉頰給打到蒼腫起來。

孟晚掂著手中的銀子,“兩下……”

他解了荷包,禹國的銀票沒有大額的,一百兩是最大的,主流還是以銀兩最為通用。

孟晚這次出門不方便,他又不愛在錢莊存錢,特意兌了些銀票。

這會兒他直接從荷包中抽出十張百兩的銀票來,一抬眼,眉梢帶上煞氣,“那拓,把人都給我捆起來,讓枝繁打,只要打滿這一千下不死,這些錢就歸你們瞭如何?”

最後這句話,孟晚是對著心驚膽戰的唐家一行人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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