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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第59章 輕薄

2025-11-07 作者:夢裡解憂

“劉嫂啊,快過來坐,你昨天拿的豆角我正準備今天做滷子吃呢,小二去拿個凳子過來。”

這幾天義學門口出來進去的,自有看熱鬧的鄰居,張管事的事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知道了。

再加上孟晚嘴甜,遇上人了就大嫂叔嬸的叫著,才住進義學幾天就和街坊鄰居打的火熱,眾人時常過來串串門,一起坐在門口大罵張管事不是個東西,是個大畜生。

劉嫂來了之後,陸續又有其他夫人夫郎過來湊堆摘菜,都是準備晚飯的,小孩子跟著自己阿爹阿孃或者奶奶來,義學不管門前還是前院都寬敞,他們喜歡過來玩。

八個孩子也被孟晚趕去玩,才幾根豆角而已,用不用他們都成,雨哥兒從廚房和好了面出來涼快,也坐在孟晚旁邊摘豆角。

“晚哥兒,你表弟長得這麼標緻,找人家了沒?”有人打趣雨哥兒。

“還沒有呢,他才十六,不著急。”孟晚心裡是有些想法的,但還要看雨哥兒自己的意見。

劉嫂道:“你是個大善人,收養這麼多的小乞兒,家裡也不像是缺錢的,不少人同我打聽雨哥兒呢。”

義學這頭離雨哥兒大嫂家遠,雨哥兒從前來縣城也不多,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他家事,更不知道孟晚的底細。

問了孟晚,他只道自己夫君在外地做官,不日便回來接他。

人家問了也是熱心,但是介紹的定然只是普通人家,孟晚既然要管,就要替雨哥兒打算一番,便委婉的說:“老家那邊有族學,我夫君的幾個堂弟中有兩個中了秀才,年歲都不大……”

說到這兒,大家都明白了,又感嘆孟晚難怪有閒錢辦這挨累不討好的事,家裡竟然如此有底蘊嗎?

雨哥兒偷偷看了孟晚一眼,宋家的秀才嗎?

大家又說了一陣兒閒話,等太陽快落山了,在外做工的男人都快回家吃飯,才提著菜籃子紛紛回家做飯。

義學裡傳出陣陣鮮香的雞湯味,熬了一個時辰的雞被燉的脫了骨。孟晚把雞肉全都撈了出來,那邊雨哥兒也盛好了八碗麵條。

麵條沒有過涼,怕這群小孩的脾胃承受不住,孟晚一勺接著一勺的往麵碗裡面舀雞湯,再往上頭碼上燙好的青菜,雞肉拆了下來兩碗出來,均勻的夾到八碗麵條上。

“吃飯了!”枝繁將沒活幹跑去擦房門的小孩們都叫過來。

“先到井邊洗洗手去,面都盛好了,一人一碗,過來吃。”

大家都在中堂坐在小凳子上吃麵,兩張方木矮桌。大人吃豆角肉臊子的過水麵,孩子吃雞湯麵,無論哪種,味道都很濃郁,勾來了一隻小饞貓。

“孟夫郎,你們……吃麵條呀?”之前在麵攤上和孟晚相遇的小乞兒掛著討好的笑,從門洞那裡慢慢吞吞地湊過來。

孟晚挑了一筷子麵條,摻著豆角絲和肉沫,掛著褐色的醬汁看起來格外誘人,“呦,你不是怕被拐嘛,怎麼主動送上門來?這回不怕我賣小孩兒了?”

小乞兒嚥了口口水,“瞧您說的,我之前那不是不識您廬山真面目嗎?”

孟晚看他的饞貓樣覺著好笑,“你還知道不識廬山真面目呢?去井邊洗洗手過來吃一碗吧。”

小乞兒歡天喜地的跑進院子,洗手的時候還不忘回孟晚的話,“有戲班子到縣城唱戲的時候,學得他們說的。”

蚩羽給他拿了個空碗盛了一碗肉臊子面,小乞兒雖然乞討,但身上還算乾淨,大夏天的也沒甚麼怪味兒,哪怕獨著臂,卻也將自己照料的很好。

他沒好意思坐在孟晚旁邊吃,也不要凳子,就蹲在一旁吃麵。

“你若是想進義學,我們也收你,來不來?”孟晚吃飽了,放下碗筷問他。

小乞兒像是知道孟晚會有此一問,幾下將口中的面嚥進肚裡,忙回道:“多謝孟夫郎好意,但我還是不了。”

孟晚饒有興致的問:“為何?”

這一句話的功夫小乞兒又吃了一大口,“唔……小的若是幼童也就罷了,今年我都十三了,等入了秋也去碼頭上找些活計,能養活自己不必乞討了,還和這些小的搶這口飯吃豈不丟人?”

小乞兒其實有住的地方,他爹孃給他留了一間茅草屋,只是當年為了給爹孃發喪,賣了家中的幾畝薄田,家裡無米下鍋,這才不得已出來乞討。

孟晚倒是沒想到他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神色頗為動容,半晌都沒說話,只是等小乞兒吃完了一碗麵,又幫他添了一碗。

“你既然這般有志向,我也幫你留意著,若是有甚麼掙錢的活計就去你家找你。”

小乞兒笑顏逐開,誰都知道孟晚在縣城像是有人脈的,起碼比他這個無父無母的小乞兒強,“那敢情好,多謝孟夫郎。”

大鍋飯就是比在客棧裡吃的東西香,第二天一早孟晚親自到菜市場去,有些日子沒吃肉了,買上一些豬肉來大家吃,孩子們這兩天也能沾沾葷腥了。

蚩羽提著沉重的大菜籃跟在孟晚後面,兩人快走到義學門口的時候,遠遠就見門口有個男人在來回徘徊。

蚩羽一手提著籃子,一手捏著拳頭,“夫郎,看我將這登徒子打上一頓,叫他不敢再來!”

孟晚攔住他,小聲吩咐,“別急,你去韓家……”

蚩羽腳程快,孟晚將他派出去後也不現身,就在隔壁鄰居門口歇腳。

劉嫂正在院裡洗衣裳,看見他提著一大籃子的肉菜忙招呼,“晚哥兒,進來坐呀,怎麼站在門口?”

孟晚將食指抵在唇邊,“劉嫂,小點聲,你看義學門口。”

劉嫂忙放下衣裳,快步走到門口,看見從門外往裡面巴望的韓秀才,眉毛倒豎,張口便罵,“這廝也忒不要臉了,都來了幾次了,這不是非要你的命嗎?”

未婚女娘被人上門求娶,那是這家孩子好,惹兒郎惦記。

孟晚一個嫁了人的夫郎,本就獨自撐著義學,被男人三天兩頭的找上門,便是沒放進去過,旁人會怎麼說?若是叫人家夫君知曉了,又會如何?

這可不是求愛,這是一心害人啊!

她一看孟晚,果真一臉苦澀又無助的樣子。

劉嫂插上了腰,義憤填膺道:“你別怕,等我叫上你張嬸李嫂一塊出去,看他個不要臉的敢亂說!”

一刻鐘後——

“暄郎,你在這兒做甚麼?”一個衣著粉裙的女人甩著帕子撐著傘過來,看著韓秀才竟然真的在這兒,滿眼不可思議。

不光是她,一旁的楊寶兒也是又羞又憤,“你是瘋魔了不成!快快回家去!”

韓秀才有些不耐,“誰讓你們來的,快走快走。”

“你當誰願意來,人家都找上門了,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韓秀才和一夫郎一妾室在這兒拉拉扯扯,周圍的街坊鄰居都圍了過來。

劉嫂首當其衝,“這是幹嘛呢?到人家義學門口拉拉扯扯不像樣子的。”

大家一窩蜂的湧上去,蚩羽鑽進去踹了韓秀才好幾腳。

“幹甚麼呢!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丁知縣遠遠見到這處有人鬧事,忙厲聲喝道。

衙役上前來將眾人都拉開,等人群散開,韓秀才已經滿臉掛彩,捂住腰直不起身子。他身邊的小妾還算痴情,心疼的扶著他。

官府一來人,街坊鄰里怕惹事全都跑遠了,有的回家連大門都關上了,行動之快令人歎服。

“大人,這群刁民,竟敢……竟敢對有功名的秀才相公動手,真是無法無天……無法無天吶!”韓秀才弓著腰身,胸膛上下起伏,咬牙切齒地怒吼。

他往日被人恭敬慣了,縣城的鄉紳見面都是客客氣氣的,這會兒竟然被人當街毆打,身上疼是一面,被當眾撕碎了秀才相公的體面,狼狽的姿態才最刺人。

“你因何故被打?”

丁知縣尚未言語,他身後又走出一位身量極高,姿態挺拔的男人。他比丁知縣高了半個頭,長相中藏著股帶有攻擊性的英俊,望過來的神色較為冷淡,周身的氣勢是常年發號施令的上位者才獨有的氣息。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來丁知縣在他身邊的拘謹感,丁知縣已經是一縣父母官了,這個男人的身份不言而喻,定是比丁知縣還官高一級的上官。

韓秀才這會疼的直不起腰,被面前男人的身影籠罩在內,心中陡然升起一陣莫大的壓力,精神不自覺的緊繃起來,“大……大人明鑑,學生……學生是……”

“大人!他調戲咱們夫郎,整日堵上門來言語輕薄!還說要休了他家夫郎娶了咱家的!”蚩羽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疊聲的告了狀,韓秀才那身傷,小部分是推搡的,大半都是他下得黑手。

宋亭舟剛才便已經在周邊百姓的閒言碎語中猜測幾分,這會兒聽到蚩羽的話更是怒火中燒,他發怒的時候並沒有甚麼激烈的動作,只是眉峰孤冷,眸色漸深,俯視韓秀才的目光無端瘮人。

“身為谷陽縣秀才,受朝廷聖上之優遇,卻做出此等傷風敗俗之事,丁大人……”

宋亭舟的話遞到丁知縣耳邊,讓剛才還在一旁看笑話的丁知縣忙湊上來,“宋大人放心,這等私德敗壞之人,自當褫奪功名,黜其生員身份,不復錄用。”

惹到這個活閻王,算姓韓的倒黴,如此蠢貨便是考上進士也無甚大用,別說眼前只是一個小小秀才。

韓秀才尚且還沒有在,面前的高官竟然是孟晚夫君的事情上回過神來。打宋亭舟一露面就躲在牆角的楊寶兒卻不得不露面。

“宋大哥,還請你饒了他一回吧。”楊寶兒神色複雜的看著面前的男人,猶豫一番後,跪在了宋亭舟面前。

剩下的事自有丁知縣解決,宋亭舟急著去尋孟晚,越過兩人,邁開腿朝義學中走去。天熱衣薄,走動間布料貼合肩胛,隱約能探查到他緊實有力的臂膀。

楊寶兒扭過身去望著他的背影,“宋大哥,我求你一回還不成嗎?就算我當初對你不起,望你不要遷怒我夫君。”

他這話一出,宋亭舟終於給楊寶兒一個正臉,他思索片刻從腦海裡翻找出一號人物,“你是楊家村的人?”

原來他竟然沒認出自己?

楊寶兒羞憤欲死,但為了韓秀才的仕途,不得不硬著頭皮道:“我是楊家村的楊寶兒,宋大哥,能不能看在……看在曾經我們兩家……”

宋亭舟語氣快了兩分,“我家與你家無親無故,莫要胡亂攀扯。丁大人,谷陽縣是你轄區,這裡就交給你了。”

他說完後怕楊寶兒再多加糾纏,大步踏進了義學大門。

“喲,看見你舊情人了?”

孟晚就隱在門內陰涼的地方,抱著胸看了半天的戲,他雖然嘴上調侃宋亭舟,但眼中欣喜也不是假的。

宋亭舟走過去把他的手放進自己掌心,頗為無奈的說:“晚兒,我對他並無印象。”

這麼多年過去,他早連對方名字長相都記不得了。

孟晚擰了下他手背,輕哼了一聲,忍不住關心道:“怎麼只你一人回來,身邊的人呢?”

盛京距離昌平雖然沒有到嶺南那麼遠,也是要行兩月才能到的,路上風險頗大,起碼也要帶十幾個衙役或者護衛。

“葛全一家也來了,我身邊只帶了陶八和十一,他們在門外看著那秀才。”宋亭舟有要事要辦,還沒回三泉村就先到了谷陽縣,沒想到這麼碰巧遇到了孟晚。

孟晚瞭然,葛全一人足以勝過上百守衛。

更私密的事眼下倒是不太好問,孟晚將宋亭舟帶到他休息的房間,“那你要在縣城待幾天?我這裡還要找個新管事才能撒手。”

“兩天足矣,這裡的管事被你換了?”宋亭舟聞了聞自己身上的汗味,非要先洗了澡再進房間休息。

“那個混賬東西,險些坑死我,晚上我在同你說,你先洗吧,我去讓枝繁再買些菜回來。”孟晚告訴了他水桶在哪兒,叫他自己提水回來洗漱。

夏天天熱,宋亭舟連熱水也沒兌,只提了兩桶涼水衝身。

他洗完後才想起來換洗的衣物還在陶八他們那裡,剛喊了一聲孟晚的名字,對方拿上包袱笑著推門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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