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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第48章 出城返鄉

2025-10-27 作者:夢裡解憂

“陛下令臣革職,押送刑部,臣定當遵旨,無有不從。”

宋亭舟恭恭敬敬的低頭,主動將烏紗帽取下放在面前的地上,沒有多餘的腔調,字字沉穩厚重。

“但臣亦有本要奏。”

聽到這話夏垣先是心中咯噔一聲,怕宋亭舟要臨死反撲,他夫郎智多近妖,安南一行怕是已經猜到了甚麼,這會兒若是被他攀扯,也是麻煩。

豈料宋亭舟並沒有參他一本,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張長長的名單來,“陛下,丁御史彈劾臣命順天府的衙役亂抓人,實則臣抓得那些人不過是旁枝末節,他們背後的聽香榭才是關鍵所在。”

他此話一出,殿下便有兩個官員神情僵硬,似有顧慮。

定襄國公微側過身子,瞥向文臣那裡的夏垣。

夏垣心領會神,只是步子才邁出去半步,便被都察院左都御史苟正芳搶了先。

“陛下明鑑,宋大人所犯罪責暫且存疑,可西梧府的政績,和欽州沒日沒夜的救災卻是真的,還請陛下聽他一言。”

當朝頭一位,沒用的上出動朝廷兵力,就反應迅速的將物資、醫者、及時安排到位,未曾讓當地災情擴大半分的。除了宋亭舟,滿朝文武再找不出第二人來。

蔻汶也反應了過來,“苟大人所言甚是,陛下,嶺南一代明晃晃的政績不是假的,即便宋大人有錯,亦能將功抵過。”

皇上表情有片刻的恍惚,是了,宋亭舟是難得的賢臣,不慕權貴,一心為民。他怔忪間想起,四年前宋亭舟在他面前展開的那一幅幅畫卷,當時他滿心的讚歎和欣慰。

“說吧。”皇上語調柔和一瞬。

“陛下,早年安南有一嶼,以詭丹之術招攬大批富商趨之若鶩,聚斂了大量金銀,其中數值龐大,可達百萬兩白銀。”

宋亭舟知道現在很多人都想堵住自己的嘴,便用又快又清晰的聲音說道:“嶼中有島主名曰郭啟秀,據說早年是臨安府之人,可臣曾派人去找過,臨安府確實有郭啟秀這麼一個人,他早年家中落魄,之後一直在臨安府轄內的一個村莊裡娶妻生子,從未外出過。可見那名叫“郭啟秀”的島主另有來歷,臣無用,並未探查到此人來歷。”

有些時候,能力太過突出反而壞事,宋亭舟一個清流權臣,若是突然手眼通天,反倒令人忌憚。

皇上一直將宋亭舟的所有陳詞聽完,臉上沒有過多變化,自從苟正芳提醒他宋亭舟的政績後,他像是從迷霧中突然驚醒,一直都是一副捉摸不透的深奧表情。

宋亭舟除了那一串名單,還有一本厚厚的奏摺呈上,鄭瑞從他手中接過去的時候,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太監無論權勢多高,總是令人不恥,倒也沒人注意一直低眉順眼的鄭瑞和宋亭舟的眼神交流。

宋亭舟漸漸沉下心,使心緒更加平緩,用沉穩的語調再次開口,“陛下,聽香榭坐落在永樂街上,是盛京城中頗具名氣的花樓之一,但臣自上次探查後便發現,這座花樓竟匯聚了朝中二十幾位官員死心塌地,其中便包括已經死去的前兩任順天府尹,邊大人和段大人。”

順天府尹位置的重要性不可言喻,廉王一黨自然想插上一手,可越是坐上高位的人,越是不可輕易掌控,在察覺到帝王已然懷疑後,邊大人在幾近淪陷的間隙了結了自己。

因為邊大人死的太過蹊蹺,宋亭舟上一任順天府尹段大人戰戰兢兢的上了任,他倒是聰明,一邊拖著廉王那邊的人,一邊收集證據。結果不光被廉王這邊察覺到,還被皇上發現他與廉王有聯絡,下場可想而知。

帝王展開那串不長不短的名單,又聞宋亭舟言中提到的邊、段二人,終於變了神色,目中翻湧的驚怒斂入眼底,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殿內眾臣。

為首的定襄國公,缺了空的太子和廉王,還有早早被他打發到封地的勤王。

他算計的人不少,覬覦他皇位的人更多,沒想到熬到現在,還是栽了,只是不知是栽到了誰的手裡。

“你說之事朕自會派人一一探查,至於你……”帝王垂眸俯視宋亭舟,猶記當年他在殿上一腔的赤膽忠心。

“念在你在嶺南攻擊斐然,免你刑責拷問,即日革去官職,解甲歸田吧。”皇上重新座於龍椅紙上,往鄭瑞遞來的文書上,用硃筆批了“革職還籍”四字。

宋亭舟雙膝跪在地上已經許久,他俯身叩首,恭聲說道:“罪臣,謝主隆恩。”

其餘朝臣神色各有變化,或惋惜、或同情、或幸災樂禍、或是暢意痛快,只有聶川似是感受到事情有些脫離控制,雙目中泛起一抹殺意。

看來——不能再等了。

今日又是一個尋常的陰天,雲層在低空漂浮,將四周都籠罩成朦朧的模樣。所有建築都彷彿褪去了顏色一般,像一幅陳舊的畫卷,連往日氣勢磅礴的紅牆黃瓦,當下也彷彿被披上了一層薄紗。

高大午門下,五座硃紅色的大門都緊閉著,只有其中一側掖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兩名侍衛神情冰冷的目送宋亭舟走出掖門,倒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太監客客氣氣的送別,“宋大人一路保重。”

宋亭舟沒了烏紗帽,光是一身緋色朝服倒是顯得年輕氣盛,他回了一禮,“多謝李公公送別。”

皇城跟下眼線無數,他們只敘了句舊,再沒說別的。

蚩羽駕車後在外面,見宋亭舟出來,忙上前扶他,“大人,你沒事吧?”

宋亭舟跪久了,膝蓋略有不適,還沒到要人攙扶的地步,但他垂著頭,好像一蹶不振似的,任由蚩羽連扶帶拽的將他拖上馬車。

等登上自家馬車,宋亭舟神情眉眼間的愁苦之色一掃而去,他壓低聲線詢問:“家裡可收拾妥當了?”

蚩羽把馬車趕成飛車,同時不忘警惕左右,“放心吧大人,夫郎已經準備妥當,就等你一起出城了。”

宋亭舟神態緊繃,哪怕出了皇宮也沒有半點鬆懈。

很快蚩羽就發現了身後巷子裡似乎有甚麼動靜,“大人!”

“不用管,儘快回家。”宋亭舟巍然不動。

這一路上似乎跟上他們好幾批人,也可能是早就守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了,可沒有一人能刺殺到宋亭舟面前,都被另一夥人給攔了下來。

巷子中,樂正崎穿著一身黑衣,刀尖上泛著新鮮的血色,目送宋亭舟的車駕離開他的視線,頭也不抬的帶著大批高手往前走,處置下一殺手。

宋家門口一進院的門廳內停著五輛馬車,阿硯通兒和枝繁枝茂坐一輛,常金花、和槿姑黃葉坐一輛,雨哥兒和葦鶯雲雀坐一輛,剩下兩輛馬車裝的都是孟晚清點出來的行李。

這會兒他正心神不寧的在門口來回踱步,他少見如此情緒外露到顧不得常金花擔心,因為他心裡也沒有太大成算。

雖然朝堂上還有苟正芳和王瓚他們在,但若是宋亭舟被抓進大獄,那就要做兩手準備,先把常金花和阿硯送走,再想辦法讓蚩羽也進牢裡盯著。

“夫郎,蚩羽駕車回來了。”桂誠在門口喊道。

孟晚忙走出大門,果然是蚩羽將馬車駕得飛快。

他一把將大門整個推開,門檻早已經卸掉,“都把馬車架出來,桂誠桂謙,家裡就交給你們二人看顧了。”

桂誠桂謙忙道:“夫郎儘管放心,你們走後我倆就把大門關緊,任誰來都不給開門。”

孟晚頭也不回的往外跑,蚩羽勒停馬車,車內宋亭舟出來一把拉起孟晚,兩人在車裡抱做一團。

蚩羽等他們坐穩,立即調轉車頭,宋家另外五輛馬車跟在後面。

踏踏的馬蹄聲在街邊迴盪,不及孟晚跳動不停的心臟。

“如何?可受刑了?”他掙脫宋亭舟的懷抱,一個勁兒的在他身上亂摸,生怕他缺胳膊少腿的。

宋亭舟直接把他手塞到自己衣裳裡,讓他感受自己緊實的皮肉,“沒有受刑,暗示到這個份上,皇上應該已經明瞭。蚩峟可能沒敢下猛藥,殿下雖然有時暴躁易怒,但並不像失去理智的樣子,最後還是念著我往日功績,刻意將我放走了。”

孟晚一瞬不瞬地盯著宋亭舟,眼底的熱意憋了許久,這會兒才敢任由眼淚流淌下來,他是真的怕了,嘴唇都有些顫抖,“還好沒出事。”

宋亭舟把衣裳繫好,摟著他說:“晚兒,你聽我說,出城後便帶娘和阿硯回鄉,等著我去接你們。”

孟晚把他胸口的布料當帕子,蹭了兩下後啞聲應下,“好,上次那拓來我已經全都交代好了,皇城附近所有朝廷的驛站裡都有我們的人,一路上你要人要錢只管去驛站,聶川的人傳不出去訊息。只是通州附近切莫大意。”

“我,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嗎?這些事我都知曉了,不必過多惦念。”宋亭舟把他抱得很緊,又想看孟晚的臉,只好讓懷裡的人先抬頭,把滾燙的唇印上去,先讓他吻個痛快。

快要出城的時候,蚩羽瞄著後頭,“大人,後面有一隊人跟著咱們。”

宋亭舟一隻手還捏在孟晚下巴上,喘勻了氣才道:“不必理會,走北城門。”

蚩羽不大明白究竟是敵是友,眼睜睜的看著這隊人從他們後面,明目張膽的走到了前面去。

北城門的氛圍不知為何有些古怪,城門上的守衛倉促換崗,京郊三大營中的五軍營悄無聲息地把控了城門,正四品佐擊將軍親自在北城門守門。

樂正崎夾在一群人中,遮著半張臉走到守城兵面前,“出城。”

守城兵看了他一眼,面帶警惕,剛要說話就被人從身後拽開。

“聶將軍?”

一位青年將領穿著身銀色鎧甲,劍眉星目,英氣逼人,開口說話的時候甚為霸道:“都滾開!”

這隊臨時充作守城兵的五軍營士兵,左右看看,都痛快的讓開了腳步。

青年將軍自前頭開路,樂正崎夾在中間,後面的蚩羽領著宋家的車隊糊里糊塗地跟著,中途並未有人要甚麼路引和通行憑證。

把人一路送出護城河外,樂正崎才終於出聲,“我要去見殿下,城裡靠你了。”

青年將軍颯然一笑,“放心吧,事成之後去你家吃酒。”

他又對著宋家的馬車揮了揮手,“宋大人,一路走好。”

宋亭舟掀開車簾看了他一眼,“多謝聶將軍。”

馬車順利離京,出了城後大家都放鬆了不少,樂正崎直接騎馬護在宋亭舟馬車一側。

孟晚掀開車簾問樂正崎,“原來是你啊,剛才那個就是聶鴻飛?”

樂正崎點點頭,“不錯。”

孟晚還待再問,宋亭舟已經把他拉回去,唇抿成一條直線,“晚兒還有甚麼要問的。”

“真是飛來橫醋。”被他搞這麼一出,反倒沖淡了即將分開的愁緒。

宋亭舟不覺得自己哪裡不對,“你誇過樂正崎容貌出眾。”

孟晚捧著宋亭舟的臉左右各親一口,“早就忘了,誰也沒有我家舟郎英俊。”

車外的樂正崎搖頭苦笑一聲,他僥倖不死,若太子殿下事成,也要去嶺南接自己的愛人回家。

有樂正崎帶路,他們一路往東北方向走,快到順義的時候,宋亭舟終於同孟晚分開,下馬隨著樂正崎進城。

城外自有人接應,樂正崎帶的一隊高手沒有跟他們進城,護在宋家的車隊後面,保護孟晚他們一行人返鄉。

常金花甚至都不知道宋亭舟中途下了馬車,還是在路過一座小鎮上休整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大郎呢?”

孟晚扶她在麵攤子裡找了個凳子坐下,“夫君還有別的事情要辦,晚我們一些回去。”

“他是從哪兒下去的?怎麼也沒說上一聲,身邊可帶了人?”常金花不大放心的說道。

攤主端上兩碗素面,孟晚推給常金花一碗,自己挑著麵條,“之前就下去了,娘,快吃吧,面一會兒就坨了,咱們在鎮上住一晚,明早起來再趕路。”

不能大意,還是要儘早回到昌平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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